他重重放下酒杯,站起身,一步步朝樓下走來。
他一邊走,一邊發出意義不明的冷哼:“麻煩?在這夜皇朝,甚至這江城,就還沒有我九爺怕的麻煩!”
他的聲音其實並不算大,但在重金屬音樂的轟鳴和人群的竊竊私語中,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冷壓迫感,讓周圍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度。
趙雪喬看著九爺那張老臉一步步從樓梯上顯現,心裡飛快地盤算著對策。
硬碰硬肯定是下下策,這裡畢竟是人家的地盤,她們人單力薄。
而且她現在這副小身板,真打起來,估計不夠人家一巴掌拍的。
必須想個萬全之策,既能讓她們安全脫身,又能狠狠惡心一把九爺,讓他偷雞不成蝕把米。
她的目光在被周論死死制住、痛得齜牙咧嘴的黑背心男人身上一轉,又掃了一眼那些蠢蠢欲動、卻又有些投鼠忌器的其他打手,再看看一步步走近,臉上帶著虛偽笑容,眼底卻全是陰狠的九爺。
腦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速轉動。
“哎喲喂!這不是九爺嘛!您老人家親自大駕光臨,真是讓我們這小小的舞池蓬蓽生輝,金光閃閃啊!”趙雪喬臉上瞬間堆滿了誇張到極點的甜笑,甜得發膩,膩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她一邊說著,一邊飛快地給周論遞了個只有兩人才懂的眼色。
周論何等聰明,立刻心領神會。
他手上控制的力道看似鬆了幾分,不再讓那黑背心男人痛得慘叫,但依舊巧妙地控制著關鍵關節,讓對方保持著一個極為狼狽和屈辱的姿勢,動彈不得。
九爺終於走到了近前。
他看著自己最得力的手下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氛圍組搖子控制,臉黑得像鍋底。
他陰沉的目光先是狠狠剮了一眼趙雪喬和甜甜,然後才轉向周論,眼神中充滿了審視、不屑,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忌憚。
“趙雪喬,別以為認識了幾個不入流的臭魚爛蝦,就能在我九爺的地盤上撒野。”九爺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子深入骨髓的陰鷙,“上次在‘崩老頭爭霸賽’上的那筆賬,我還沒找你好好算算呢!”
“算賬?哎呀,九爺您這話可真是說得太嚇人了啦!”趙雪喬故作無辜地眨巴著大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忽閃著,“上次那個甚麼‘崩老頭’,那不是您老人家自己沒崩住,魅力值不夠,輸給了我們這些小可愛嘛?”
“咱們出來玩的,講究的就是一個‘願賭服輸’嘛!您這麼大一個老闆,產業遍佈江城……哦不對,是威名遍佈江城,總不至於連這點小錢錢都玩不起吧?那也太掉價了哦!”
她故意把“崩老頭”三個字咬得特別重,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豎著耳朵看熱鬧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人群中立刻響起幾聲壓抑的竊笑,不少聽過上次傳聞的人,看向九爺的眼神都變得古怪起來,充滿了玩味和嘲弄。
九爺的臉“唰”地一下,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這小賤人,竟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再次揭他的短!這簡直是往他的傷口上撒鹽,不,是撒辣椒麵!
“伶牙俐齒的臭丫頭!”他氣得聲音都有些發顫,怒喝一聲,“老子今天不是來跟你磨嘴皮子的!立刻!馬上!把老子的人給放了!”
“放人?可以呀!”趙雪喬笑嘻嘻地說,那笑容天真爛漫,彷彿根本不知道自己身處險境,“不過嘛,總得看看九爺您的誠意如何了哦。”
“您瞧瞧,您的人,上來二話不說就撞我們家甜甜,還想對我動手動腳的,這細皮嫩肉的,萬一磕了碰了,留個疤甚麼的,以後還怎麼出去見人呀?”
“還有我們周哥,”她伸手一指依舊保持著制敵姿態的周論,語氣誇張地說道:“他可是夜皇朝特聘的‘高顏值氛圍組擔當’兼‘安全守護神’,要是他這金貴的手受了傷,影響了夜皇朝的整體形象和生意,老闆那邊怪罪下來,您說這責任誰來負呀?”
“所以呢,這醫藥費、驚嚇費、精神損失費、誤工費……林林總總加起來,九爺您看著給點意思意思唄?不多不多,給我們壓壓驚就行,您老人家家大業大,肯定也不差這點小零花錢啦!”
她這話一出,周圍的人更是倒吸一口涼氣,議論聲頓時大了起來。
這小姑娘,腦子沒問題吧?
面對兇名在外的九爺,不僅不害怕求饒,竟然還敢倒打一耙,獅子大開口地敲詐勒索?
這膽子,簡直比天還大!
九爺氣得渾身都在發抖,手指著趙雪喬,因為極度的憤怒,連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你你……你敢敲詐我?!你這是在找死!”
“哎呀呀,九爺,您這話可真是嚇死寶寶了!”趙雪喬拍著自己發育良好的胸口,一臉“我好怕怕”的委屈表情,聲音卻嬌嗲得能滴出水來,“我們姐妹幾個就是來跳個舞,放鬆一下心情,是您的人,像瘋狗一樣撲上來就找茬,我們周哥那也是正當防衛,替天行道呢!”
“再說了,我這哪裡是敲詐您呀?我這是在幫您老人家挽回損失呢!您想想,要是周哥真受了傷,夜皇朝的格調都拉低了,老闆肯定不高興,到時候說不定就不歡迎您來了呢!那您以後上哪兒找這麼熱鬧的地方耍威風呀?”
她這番話,看似胡攪蠻纏,實則巧妙地把夜皇朝的老闆又一次拉了進來當擋箭牌。
雖然李經理未必會真的為了她們得罪九爺這種地頭蛇,但至少能讓九爺心裡多幾分顧忌,不敢把事情做得太過火,畢竟誰也不想在別人的場子裡鬧出無法收場的亂子,影響了和氣生財。
九爺眼神劇烈地閃爍了幾下,胸膛劇烈起伏。
他當然知道李經理不喜歡有人在他的場子裡鬧出太大動靜,尤其是有損夜皇朝形象和生意的事情。
他死死盯了一眼面不改色、甚至還帶著幾分挑釁意味的周論,又看了看那個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似的趙雪喬,心裡把這小丫頭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這小娘們,比上次在“崩老頭爭霸賽”上的時候,還要難纏百倍!簡直就是個滾刀肉!
“好!很好!非常好!”九爺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今天算你們幾個小崽子走運!把人給老子放了!”
周論沒有立刻動作,而是看向趙雪喬,等待她的指示。
趙雪喬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微微點了點頭。
周論這才猛地一鬆手,順勢推了一把。
那個黑背心男人如同被抽去骨頭一般,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
他捂著被扭得又紅又腫、幾乎失去知覺的手腕,臉色慘白,惡狠狠地瞪著周論和趙雪喬,眼神裡充滿了怨毒,卻懾於周論剛才展現出的強悍實力,以及九爺的命令,終究不敢再上前。
“一群廢物!還不快給老子滾!”九爺看著手下那副熊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衝著他們怒聲咆哮。
幾個黑背心男人如蒙大赦,也顧不上放狠話了,連忙攙扶著那個受傷的同伴,灰溜溜地退到了九爺身後,一個個垂頭喪氣,再不復剛才的囂張氣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