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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二江抱城:成都千年不變的城市靈魂

2026-01-19 作者:巴蜀魔幻俠

提起成都,人們總會想到寬窄巷子的煙火、武侯祠的文脈、青城山的清幽,卻很少有人留意,這座城市最核心的底色,是穿城而過的錦江勾勒出的**“二江抱城”**格局。從唐末高駢改道兩江開始,郫江與檢江像兩條綠色的絲帶,把成都攬在懷中,既塑造了城市的地理骨架,也滋養了蜀地的文化血脈。這一格局從唐末延續到20世紀中葉,一千多年裡,江水奔流不息,成都的城市性格也在這江水中慢慢沉澱——溫柔、包容、煙火氣十足。今天就用大白話,講講“二江抱城”的來龍去脈,以及這一格局如何成就了獨一無二的成都。

一、為甚麼是成都?兩江改道前的“水困之城”

要理解“二江抱城”的意義,得先看看唐末的成都面臨著怎樣的困境。成都平原號稱“天府之國”,靠著都江堰的水利工程,自古水網密佈,但在高駢築羅城之前,成都的城市水系其實一直“不太對勁”。

首先,原有的兩江格局跟不上城市發展。都江堰建成後,岷江被分為郫江(北江)和檢江(南江),兩條江原本都從成都城西入城,在城內交匯後再向東流去。這種“兩江穿城而過”的佈局,在城市規模小時還能滿足需求,可到了唐代,成都已經成為西南第一大城市,人口激增、商貿繁榮,城內的河道不僅容易淤塞,還存在嚴重的水患風險。每到雨季,兩江水位上漲,成都城內就容易積水,百姓的生活和商業活動都受影響。

其次,邊防壓力逼著成都“改頭換面”。唐代後期,南詔國(今雲南一帶)實力越來越強,從公元859年開始,南詔軍隊多次攻打西川,成都作為西南重鎮,成了南詔進攻的主要目標。唐懿宗鹹通十一年(870年),南詔大軍圍攻成都,當時的成都城還是秦代遺留下來的老城,城郭狹小、防禦薄弱,城外的百姓只能擠在城內,差點被攻破。這場危機讓唐朝朝廷意識到,必須擴建成都城,增強防禦能力。

更重要的是,成都的“親水性”需要被重新啟用。成都平原本就是水做的,都江堰的水讓這裡成為沃野千里的糧倉,但唐代的成都河道更多是用於灌溉,和城市生活的融合度不高。當時的文人墨客雖然也寫錦江的美,但普通百姓很難真正享受到江水帶來的便利——碼頭分散、河道不通,商貿運輸只能靠陸路,效率低下。可以說,唐末的成都,急需一次水系與城市的“重構”,而完成這件事的人,就是西川節度使高駢。

高駢是唐末的一位名將,不僅打仗厲害,還懂水利和城市規劃。他到成都任職後,一眼就看出了成都的問題:“城小則易攻,水亂則易澇”。於是他向朝廷上書,提出了兩個核心計劃:一是擴建成都城(也就是後來的“羅城”),二是改道郫江和檢江,讓兩江繞著城市走,形成“抱城”的格局。這個計劃看似宏大,卻切中了成都的要害,很快就得到了朝廷的批准。

二、96天的奇蹟:高駢如何打造“二江抱城”?

唐僖宗乾符三年(876年),高駢正式啟動了成都的城市改造工程,這是成都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城建行動,而其中最關鍵的,就是兩江的改道和羅城的修築。

1. 先定格局:兩江改道的“神操作”

高駢的第一步,是對郫江和檢江進行“外科手術”。他帶著工匠勘察地形後,做出了兩個大膽的決定:

- 郫江改道:把原本從城西入城的郫江,在城北的九里堤處截斷,讓它改道向北,沿著成都老城的北側繞城而過,最後在城東的合江亭附近與檢江匯合。

- 檢江改道:保留檢江的上游河道,把下游的河道向南改,讓它沿著成都老城的南側流淌,同樣在合江亭與郫江交匯。

這一改道看似簡單,卻藏著極高的水利智慧。首先,兩江繞城而不穿城,徹底解決了城內的水患問題,雨季時江水順著繞城的河道流走,再也不會在城內積水;其次,兩江形成的“環形水系”,成了成都天然的護城河,南詔軍隊再來進攻時,很難突破這道水防線;最後,繞城的河道兩岸可以修建更多碼頭,讓成都的水運能力大幅提升,商貿往來也變得更便利。

為了讓改道工程順利完成,高駢還下令修建了九里堤。九里堤位於成都城北,原本是防止郫江氾濫的土堤,高駢把它加固擴建,既成了郫江改道的重要節點,也成了成都城北的水利屏障。直到今天,成都還有“九里堤”這個地名,就是為了紀念高駢的這一功績。

2. 再築羅城:6倍擴容的“成都新城”

兩江改道的同時,羅城的修築也同步啟動。高駢定下的規則很簡單:“成都十縣,每縣出一丁,每日役夫十萬人”。也就是說,從成都周邊的十個縣裡,每個縣抽調壯丁,每天保證有十萬人參與築城,這樣的人力投入,在當時堪稱空前。

羅城的修築以秦代的成都老城為核心,向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大幅擴充套件,最終建成的羅城,面積比原來的老城擴大了6倍。城牆採用“外磚內石”的結構,外層用燒製的青磚包裹,內層用堅硬的條石填充,城牆上還修建了城樓、箭垛等防禦設施,十分堅固。更巧妙的是,羅城的城牆沿著改道後的兩江河道修建,形成了“江繞城走,城依江建”的格局,江水既是護城河,也是城市的景觀帶。

讓人驚歎的是,如此浩大的工程,僅僅用了96天就完成了。在沒有大型機械的唐代,能在三個月內完成兩江改道和羅城修築,不僅體現了高駢的管理能力,也反映了成都百姓對改善城市環境的迫切需求。羅城建成後,成都百姓特意在城門口立碑,把高駢的功績刻在上面,稱他“功蓋諸葛,利及千秋”——要知道,諸葛亮在蜀地的地位無人能及,百姓把高駢和諸葛亮相提並論,足見這次城建工程的影響力。

3. 合江亭:二江交匯的“城市地標”

兩江改道後,在成都城東的合江亭相遇,這裡也成了“二江抱城”格局的核心地標。高駢特意在兩江交匯處修建了合江亭,作為觀賞江景、舉辦宴會的場所。合江亭建成後,很快成了成都文人的聚集地,詩人杜甫、岑參、劉禹錫都曾在這裡飲酒作詩,留下了不少關於錦江的千古名句。

比如杜甫的“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里船”,寫的就是從合江亭望出去的景色——西邊能看到雪山,江面上停著開往東吳的商船,既展現了成都的自然風光,也體現了“二江抱城”帶來的商貿繁榮。而岑參的“成都與維揚,相去萬里地。滄江東流疾,帆去如鳥翅”,則描繪了錦江的水運之便利,從成都出發的船隻,順著兩江可以直達長江,再到揚州,讓成都與中原、江南的聯絡變得更加緊密。

三、千年滋養:“二江抱城”如何塑造成都?

“二江抱城”的格局形成後,就像給成都注入了新的靈魂,一千多年裡,這一格局不僅沒被改變,還慢慢塑造了成都的城市性格、文化底蘊和生活方式。

1. 水利:從“水患之城”到“天府水城”

在高駢改道兩江之前,成都雖然靠著都江堰有水喝,但水患一直是心頭大患。據史書記載,唐代前期,成都平均每五年就會發生一次嚴重的水災,城內的房屋、農田常常被淹。而“二江抱城”的格局,讓兩江的水流變得更加平緩,加上九里堤等水利設施的加持,成都的水患問題得到了根本性的解決。

不僅如此,繞城的兩江還成了成都的“灌溉網路”。高駢在兩江沿岸修建了數十條支渠,把江水引入周邊的農田,讓成都平原的灌溉面積進一步擴大,“天府之國”的美譽也變得更加名副其實。到了宋代,成都的農業產量穩居全國前列,稻米、絲綢、茶葉等物產透過錦江運往全國各地,成了西南地區的經濟中心。

2. 商貿:“揚一益二”的背後是江水的力量

唐代有句俗語叫“揚一益二”,意思是揚州是全國第一繁華的城市,成都排第二。而成都能獲得這樣的地位,離不開“二江抱城”帶來的水運便利。

改道後的兩江沿岸,修建了數十個碼頭,其中最有名的是東門碼頭和南門碼頭。東門碼頭主要停靠開往長江中下游的商船,把成都的絲綢、蜀錦、瓷器運到揚州、杭州等地;南門碼頭則主要做西南地區的貿易,把雲南的茶葉、貴州的木材運進成都,再轉賣到中原。據《新唐書》記載,唐代後期,成都的年商貿額已經達到了揚州的七成,成為全國僅次於揚州的商業大都會。

除了大宗商品貿易,兩江沿岸還形成了熱鬧的市井集市。比如東門的合江亭附近,有賣魚、賣菜的早市;南門的錦官城周邊,有專門賣蜀錦的夜市。百姓們在江邊做買賣、喝茶、聽戲,江水的流動讓成都的煙火氣變得更加濃郁。

3. 文化:錦江裡泡出來的蜀地文脈

成都的文化,幾乎都和錦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而“二江抱城”的格局,讓錦江成了蜀地文脈的“載體”。

首先,詩詞文化在錦江邊蓬勃發展。從唐代開始,無數文人來到成都,都會沿著錦江遊覽,寫下讚美成都的詩句。除了杜甫、岑參,宋代的蘇軾、黃庭堅,元代的楊慎,明代的楊升庵,都曾在錦江邊留下佳作。這些詩句裡,既有對“二江抱城”美景的讚歎,也有對成都生活的熱愛,慢慢形成了獨特的“錦江詩派”。

其次,蜀錦文化因錦江而興盛。蜀錦是成都的特產,而蜀錦的製作需要大量的清水來漂洗絲線,錦江的江水清澈,成了製作蜀錦的最佳水源。唐代時,成都的錦官城就建在檢江岸邊,數千名織錦工人在江邊勞作,織出的蜀錦透過錦江運往長安,成為皇室和貴族的貢品。“錦江”這個名字,也正是因為江水常常被蜀錦的染料染成彩色而得來。

還有,民俗文化在兩江沿岸生根發芽。成都人喜歡的龍舟賽,最早就是在錦江裡舉辦的,相傳是為了紀念屈原,後來慢慢變成了端午節的傳統活動;而每年春天的“踏青”,成都人也會沿著錦江邊走,從合江亭到望江樓,一路賞花、喝茶,成了獨有的“錦江踏青”習俗。這些民俗活動,讓“二江抱城”的格局不僅是地理上的,更是文化上的。

4. 城市性格:江水賦予的溫柔與包容

去過成都的人都會有一個感受:成都人溫和、樂觀、喜歡享受生活,而這種性格,正是“二江抱城”的江水滋養出來的。

錦江的水流緩慢而平穩,不像黃河那樣洶湧,也不像長江那樣湍急,這種“慢節奏”的江水,慢慢影響了成都人的生活態度。成都人不喜歡爭強好勝,更願意“慢悠悠”地過日子——早上喝碗茶,中午吃頓火鍋,晚上在江邊散散步,這種“巴適”的生活方式,正是江水賦予的。

同時,兩江的水運讓成都成了一個開放的城市。唐代後期,大量的胡人、波斯人、新羅人來到成都經商,他們在錦江沿岸定居,帶來了異域的文化和習俗。成都人沒有排斥這些外來文化,反而把它們融入自己的生活中——比如胡人帶來的胡餅,變成了成都的“鍋盔”;波斯人帶來的香料,成了川菜的重要調料。這種包容的性格,也讓成都成為一座“來了就不想走的城市”。

四、歲月留痕:“二江抱城”的傳承與變遷

從唐末到20世紀中葉,“二江抱城”的格局在成都延續了一千多年,雖然期間經歷了多次戰亂和城市改造,但核心的水系格局始終沒有改變。

到了近代,隨著鐵路和公路的發展,錦江的水運功能逐漸衰退,但它的文化和景觀價值卻被重新發掘。民國時期,成都在錦江沿岸修建瞭望江樓公園、合江亭公園,讓百姓有了更多休閒的場所;新中國成立後,政府對錦江進行了多次治理,清理河道、修建濱江路,讓“二江抱城”的景色變得更加美麗。

如今的成都,雖然城市規模已經遠超唐代的羅城,但“二江抱城”的核心格局依然清晰。郫江和檢江早已合併為錦江,沿著成都的主城區流淌,從城北的九里堤到城南的世紀城,從城東的合江亭到城西的浣花溪,錦江依然是成都最亮眼的風景線。而成都人對錦江的感情,也從未改變——夏天在江邊吹晚風,冬天在江邊曬太陽,江水奔流不息,成都的故事也在繼續。

五、寫在最後:江水不息,成都不老

“二江抱城”不僅是成都的地理格局,更是這座城市的精神圖騰。它見證了成都從唐代的西南重鎮,變成今天的新一線城市;也見證了蜀地文化從萌芽到繁榮,再到走向世界。

高駢當年的一次城市改造,無意中為成都留下了最珍貴的遺產——水。水是生命之源,也是成都的靈魂之源。正是因為有了“二江抱城”的江水,成都才成了一座既有厚重歷史,又有鮮活煙火氣的城市;才成了一座既溫柔包容,又充滿活力的城市。

如今再站在合江亭上,看著錦江的江水緩緩流淌,依然能感受到千年前高駢的智慧,也能感受到成都這座城市的生命力。江水不息,成都不老,而“二江抱城”的故事,還會繼續在錦江的波濤裡,流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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