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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第266章 夔門鑿記:一斧一鑿間,人與水的千年博弈

2025-12-22 作者:巴蜀魔幻俠

一、開篇:山腰上的“水門”,藏著多少未解的問

站在巫山的觀景臺上,望著眼前的夔門,總忍不住琢磨:千百年前,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思,才有人敢在這刀削般的石頭山腰上,硬生生打出一扇門?不是為了走路,不是為了藏貨,就為了讓那些橫衝直撞的洪水“順著道走”——讓它們從這扇門裡鑽出去,別再淹了山下的村落、毀了田裡的莊稼。

這門,就是如今赫赫有名的夔門。可在當年,它或許只是個沒名字的“石口子”,是一群人用青銅鉞、石斧鑿了不知多少日夜,才在堅硬的山體上摳出來的通道。你說大禹能有多忙?那會兒的天下,好像到處都是水——黃河氾濫、淮河決堤,到了古蜀這地方,水患更是沒個盡頭。他天天跟水“槓”上,從東到西,從南到北,腳底板磨破了不知多少雙草鞋,眼裡看的、心裡想的,全是怎麼把水“捋順了”。槓到最後,連巍峨的山都被他琢磨成了一道“水口”——既然水沒處去,那就給它開條路,讓它順著山走。

這事兒,說起來是流傳了千年的傳說,可細想裡頭的彎彎繞繞,比咱們現在柴米油鹽裡的煩心事,還要多幾分嚼頭。你想啊,在那個連鐵器都沒有的年代,要在石頭山上鑿出一道能讓洪水透過的門,得多難?難的不只是力氣,更是底氣——萬一鑿到一半,山洪來了怎麼辦?萬一鑿開了,洪水沒順道走,反而更兇了怎麼辦?這開門的背後,到底是對命運的妥協——知道人拗不過天,只能順著水的性子給它找條路;還是人的野心——偏要跟天鬥一把,讓水聽人的話?這問題,就像夔門兩岸的岩石,沉在時光裡,越琢磨越有味道。

二、古蜀的水患:壓在人心口的“石頭”

要懂大禹鑿夔門的心思,得先知道古蜀那地方的水,有多讓人害怕。那會兒的四川盆地,還不是現在的“天府之國”,而是個名副其實的“積水盆”——東有巫山擋著,西有二郎山攔著,北有米倉山堵著,南有云貴高原頂著,像個四四方方的大碗,一旦下雨,水就全積在碗裡,排不出去。

老輩人傳下來的說法,古蜀的洪水,“不發瘋就算客氣”。趕上雨水多的年份,山上的洪水順著山谷往下衝,像脫韁的野馬,轉眼間就淹了山下的村落。那些用茅草、泥土蓋的房子,在洪水裡像紙糊的一樣,“嘩啦”一下就塌了;田裡的莊稼,剛長出點嫩芽,就被洪水連根衝起,漂在水裡像一堆爛草;村民們只能抱著孩子、揹著老人,往高處的山洞裡躲,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家被水吞掉。

有個流傳在巫山腳下的老故事,說從前有個叫阿爸的村民,洪水來的時候,為了搶出家裡僅有的一袋種子,轉身往屋裡跑,結果剛到門口,洪水就湧了進來,把他捲走了。他的妻子抱著孩子站在山上,看著洪水漫過屋頂,哭得撕心裂肺,直到嗓子啞得說不出話。還有一年,洪水退了之後,村民們下山回家,看到田裡全是泥沙,連一塊完整的土塊都找不到,只能坐在田埂上嘆氣——這一年的收成,又沒了。

那種怕,不是一時的慌張,是刻在骨子裡的恐懼。村民們怕聽到雷聲,怕看到烏雲,因為那意味著可能要下雨,可能又要發洪水;他們怕晚上睡覺,怕睡著的時候洪水來了,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甚至看到河裡的水稍微漲一點,心裡就發慌,趕緊收拾東西往山上搬。誰攤上這樣的日子,誰都倒黴——辛辛苦苦種的莊稼,說沒就沒;好不容易蓋的房子,說塌就塌;甚至親人,說走就走。

我猜,大禹當年到古蜀的時候,一定見過太多這樣的場景。他可能看到過母親摟著被洪水嚇哭的孩子,眼裡滿是絕望;可能看到過老人坐在被沖毀的家門前,一遍遍地摸著斷牆,嘴裡唸叨著“家沒了,家沒了”;可能看到過炊煙剛升起來,就被突然來的洪水拍滅,只剩下溼淋淋的柴火,冒著青煙。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像一塊沉重的石頭,悶在他心口——他不是古蜀人,可看著這些受苦的百姓,他沒法不管。

他不信邪。在他眼裡,水雖然兇,但不是沒法治。天要下雨,人不能攔著,但人能給水下指令——讓它往哪兒走,不讓它往哪兒去。於是,他開始沿著古蜀的山水走,白天看水流的方向,晚上在石頭上畫地圖,琢磨著怎麼才能把盆裡的水排出去。走到巫山的時候,他停住了——這山像一道巨大的牆,擋住了水往東流的路。只要在這牆上開個口子,水就能順著口子流出去,流進東邊的大江,古蜀的水患,說不定就能解決。

這個想法,在當時看來,可能比天還大。有人勸他:“這山這麼硬,怎麼鑿得開?萬一鑿壞了山,洪水更兇怎麼辦?”大禹沒說話,只是蹲在山腳下,摸了摸堅硬的岩石,又看了看遠處被洪水淹沒的村落——他知道,不試一把,古蜀的百姓永遠過不上安穩日子。

三、鑿山的日夜:青銅鉞下的“較勁”

那年頭鑿山,可不像咱們現在,有挖機、有炸藥,一上午就能挖開一大片。那會兒的工具,最厲害的就是青銅鉞——把青銅融化了,倒進模具裡,鑄成斧頭的樣子,邊緣磨得鋒利;再就是石斧,找塊堅硬的石頭,打磨出刃口;還有木楔子,把木頭削尖了,用來楔進石頭縫裡,讓石頭崩裂。

大禹帶著村民們,在巫山腳下搭起了棚子,算是臨時的家。每天天不亮,公雞剛打鳴,他們就起來了——先燒一鍋熱水,就著乾糧吃幾口,然後扛著工具往山上走。到了鑿山的地方,幾個人一組,有人拿著青銅鉞砸石頭,有人拿著石斧敲縫隙,有人往石頭縫裡楔木楔子,還有人負責把鑿下來的碎石搬到山下。

那聲響,估計在山谷裡能聽上好幾里路。青銅鉞砸在石頭上,“哐當”一聲,震得人胳膊發麻;石斧敲在縫隙裡,“篤篤篤”的聲音,像密集的鼓點;木楔子楔進石頭縫裡,再用石頭砸緊,“砰砰砰”的聲音,帶著一股子韌勁。剛開始的時候,一天下來,也就只能鑿開巴掌大的一塊石頭——岩石太硬了,青銅鉞砸上去,有時候只留下一個白印子,甚至會崩出缺口;石斧更別說了,用不了多久,刃口就鈍了,得重新打磨。

中午的時候,太陽曬得人頭暈,他們就在樹蔭下歇一會兒,啃幾口乾糧,喝幾口山泉水。有人的手上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流出血來,就用布條裹一下,接著幹;有人的肩膀被工具壓得紅腫,晚上睡覺的時候疼得睡不著,就用熱水敷一下,第二天照樣扛著工具上山。沒人喊苦,沒人喊累——他們心裡都憋著一股勁,想著早點把山鑿開,早點讓洪水順道走,早點回家過安穩日子。

有個跟著大禹鑿山的老人,後來跟子孫們說,那會兒最害怕的就是下雨天。一旦下雨,山上的石頭會變滑,人站不穩,容易摔下去;而且雨水會把鑿開的縫隙灌滿,之前楔進去的木楔子會受潮膨脹,有時候還會把石頭撐裂,之前的功夫就白費了。有一次,下了一場大雨,他們鑿了半個月的地方,被雨水沖垮了,碎石滾了一地。大禹看著被沖垮的缺口,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撿起地上的青銅鉞,擦了擦上面的泥,然後對大家說:“沒關係,咱們重新來。”

也有人說,大禹一邊鑿山,一邊總愛抬頭看天。不是看風景,是怕天上的雲多了——雲多了就容易下雨,下雨就會影響鑿山,甚至可能引發山洪。有一次,天上烏雲密佈,眼看就要下雨了,大禹讓大家趕緊把工具搬下山,自己卻還在山上看水流的方向。村民們喊他:“大禹,快下來,要下雨了!”他擺擺手說:“再等等,我再看看這水流,說不定能找到更快鑿開的地方。”直到雨點開始往下落,他才匆匆跑下山。

還有人說,大禹累到夜裡也不睡。晚上,大家都睡著了,他還坐在火堆旁,看著地上畫的水流圖,皺著眉頭琢磨。有時候,他會走到河邊,看著河水靜靜流淌,嘴裡唸唸有詞;有時候,他會撿起一塊石頭,在手裡掂來掂去,好像在琢磨石頭的硬度,想找到更省力的鑿法。誰知道他心裡怎麼琢磨呢?是不是也有過猶豫的時候?是不是也有時偷著想,這門要是鑿開了,萬一洪水更兇,把山下的村落全衝了,自己是不是就成了罪人?是不是也有過想放棄的時候?畢竟,這鑿山的日子太苦了,看不到頭,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鑿開。

可這些猶豫,他從來沒跟別人說過。第二天太陽一出來,他還是第一個扛著工具上山的人,還是那個眼神堅定、聲音洪亮的大禹。他知道,自己不能退——身後是成千上萬等著過安穩日子的百姓,他退了,百姓們就沒指望了。

四、門開的瞬間:洪水退去後的歡喜與迷茫

不知道過了多少個日夜,也許是一年,也許是兩年,也許更久——在那個沒有日曆的年代,人們只能靠著太陽的起落、草木的枯榮來計算時間。終於,在一個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在巫山的山腰上時,隨著最後一斧下去,“轟隆”一聲,一塊巨大的岩石從山體上掉了下來,滾進了山下的河道里。

缺口開了!

最先發現的是一個年輕的村民,他看著那個能容得下兩個人並排走的缺口,愣了半天,然後突然大喊起來:“開了!門開了!”聲音在山谷裡迴盪,像一聲驚雷。正在山下做飯的村民們,聽到喊聲,扔下手裡的柴火、鍋鏟,往山上跑;正在睡覺的村民們,被喊聲驚醒,也趕緊穿上衣服往山上跑。

大家圍在缺口旁邊,看著山上的水流慢慢匯聚到缺口處,然後順著缺口往下瀉——剛開始,水流還不大,像一條小溪;後來,水流越來越大,像一條白色的帶子,從缺口裡衝出來,奔湧著往山下的河道里流去。看著水流順著缺口走,沒有像以前那樣漫過山坡,村民們竟然歡喜得差點跳起來——有人拍著手笑,有人激動得哭了,還有人抱著身邊的人,一遍遍地說:“水走了!水終於走了!”

大禹站在人群后面,看著奔湧的水流,臉上也露出了笑容。他伸手摸了摸身邊的岩石,岩石上還留著鑿子的痕跡,粗糙得硌手。這幾年的辛苦,好像都在這一刻有了回報——那些磨破的手、紅腫的肩膀、熬紅的眼睛,都值了。他好像看到了,以後的日子裡,山下的村落再也不會被洪水淹沒,田裡的莊稼能好好生長,村民們能安心地種地、做飯、睡覺,再也不用怕聽到雷聲、看到烏雲。

可歡喜並沒有持續太久,新的麻煩就來了。

首先是水流的問題。缺口開了之後,水流雖然順著缺口走了,但有時候雨下得大,山上的洪水太多,缺口不夠寬,水流還是會漫出來,淹了山下的一些低地。村民們又開始著急,找大禹商量:“大禹,這缺口還是太小了,水多的時候還是會淹地,怎麼辦?”大禹又帶著大家,繼續鑿缺口,把缺口鑿得更寬、更深,讓更多的水能順道走。

然後是河道的問題。水流從缺口裡衝出來,奔湧著往下流,把山下的河道衝得越來越深、越來越寬。有時候,水流太急,會把河道兩岸的土地衝垮,淹了邊上的莊稼。村民們又開始犯愁:“大禹,這水流太急了,把莊稼衝了,怎麼辦?”大禹又帶著大家,在河道兩岸築堤,用石頭、泥土把堤岸砌得結實,防止水流沖垮土地。

可最讓人意外的,還是後來有人在附近挖鹽山時,發現的那些“稀罕物”。

古蜀這地方,一直有鹽礦。村民們靠挖鹽山、煮鹽滷為生,鹽是他們重要的食物調料,也是用來跟外面交換東西的“硬通貨”。有一天,幾個村民在巫山附近的鹽山上挖鹽,一鋤頭下去,竟然挖出了一地的貝殼——不是那種河裡的小貝殼,是那種大海里才有的、帶著螺旋紋路的貝殼。

這可太稀罕了!村民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貝殼,不知道它們怎麼會埋在鹽山的泥土裡。有人拿著貝殼,跑去找大禹,問他:“大禹,這是甚麼東西?怎麼會埋在鹽山裡?”大禹拿著貝殼,看了半天,又看了看周圍的鹽山,突然明白了——古蜀這地方,以前可能不是陸地,是一片大海!這些貝殼,就是當年大海里的生物留下的。

後來,越來越多的人在鹽山裡挖出了貝殼,甚至有人挖出了完整的海螺化石。大家這才知道,原來古蜀海的水,雖然已經退去,變成了盆地的土壤,但海里的貝殼沒走遠,它們被泥沙埋在地下,隨著時間的推移,和鹽礦攪在了一塊兒。這些貝殼,成了古蜀海存在過的最好證據,也讓大家對這片土地的歷史,有了更多的好奇。

有人開始琢磨:既然這裡以前是海,那為甚麼會變成陸地?是因為地殼抬升,還是因為水流把海水排走了?大禹鑿開的夔門,是不是也幫著把古蜀海的水排走了?這些問題,沒人能回答,只能留給後來的人,慢慢去探索、去研究。

五、門後的意味:是妥協,還是野心?

日子一天天過去,夔門的缺口越來越寬,水流越來越順,古蜀的水患越來越少。村民們在山下的土地上種莊稼,在河邊蓋房子,炊煙又重新升起,孩子們在田埂上追逐打鬧,整個古蜀慢慢變得熱鬧起來。後來,人們給這個缺口起了個名字,叫“夔門”——“夔”是古代傳說裡一種像龍一樣的神獸,據說它“其光如日月,其聲如雷”,而夔門這裡的水流湍急,聲音像打雷一樣,人們就用“夔”來給它命名,既敬畏水流的力量,也紀念大禹鑿門治水的功績。

可每當有人站在夔門旁邊,看著奔湧的水流,還是會想起那個老問題:大禹鑿門,到底是命運的妥協,還是人的野心?

說它是“命運的妥協”,好像也對。畢竟,在那個年代,人在自然面前,太渺小了——沒有先進的工具,沒有科學的知識,只能靠著經驗和力氣,一點點地跟自然較勁。大禹沒有想著“把水趕盡殺絕”,沒有想著“讓水永遠不氾濫”,而是順著水的性子,給它開了一條路,讓它順著路走。這不像“征服”,更像“和解”——承認人拗不過天,但人能找到和自然相處的方式。就像現在的我們,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不會硬著頭皮跟它死磕,而是會想辦法繞開它、引導它,找到讓雙方都舒服的方式。

可要說它是“人的野心”,好像也沒錯。畢竟,在所有人都害怕洪水、都覺得“這是天註定的,沒法改”的時候,大禹偏偏不信邪,偏偏要跟天鬥一把。他用青銅鉞、石斧,在堅硬的山上鑿出一道門,把原本橫衝直撞的洪水,變成了順著道走的水流。這不是“妥協”,是“改變”——改變了水的走向,改變了古蜀的命運,也改變了人們對自然的認知。它告訴人們,人雖然渺小,但只要有決心、有毅力,就能一點點地改變自然,讓自然為人類服務。就像現在的我們,建水庫、修大壩、挖運河,用自己的智慧和力量,讓水變得更聽話,讓自然變得更宜居。

其實,這兩種說法,都沒錯。大禹鑿門,既是對命運的妥協,也是人的野心——是在承認自然力量的同時,不放棄人的努力;是在尊重自然規律的同時,不滿足於現狀。這種“妥協”和“野心”的平衡,才是最難得的。

就像我們現在的生活,也充滿了這樣的平衡。比如,我們想努力工作,多賺點錢,讓家人過上更好的生活——這是“野心”;但我們也知道,不能為了工作不顧身體,要按時吃飯、按時睡覺,要陪家人——這是對生活的“妥協”。再比如,我們想把孩子培養成優秀的人,讓他們有好的未來——這是“野心”;但我們也知道,不能逼孩子太緊,要尊重他們的興趣和選擇——這是對成長規律的“妥協”。

夔門的門開了,洪水順道走了,古蜀變成了“天府之國”。可這扇門,不僅僅是一道水口,更像一面鏡子,照見了人與自-然相處的永恆命題——我們究竟該以怎樣的姿態,面對那些看似無法抗衡的力量?

大禹的選擇,不是非此即彼的“妥協”或“野心”,而是一種更智慧的“共生”。他沒有妄圖將洪水徹底消滅——那是違背自然規律的妄想,就像現在的我們無法阻止颱風登陸、無法讓火山停止噴發;也沒有放任洪水肆虐——那是對生命的漠視,就像看著家園被毀卻無動於衷。他做的,是在“不可為”與“必須為”之間,找了一條中間路:承認洪水有自己的流向,卻用鑿山開道的方式,把這份“破壞力”引向了無害的地方。

這種智慧,在千百年後的今天,依然在影響著我們。就像長江上的三峽大壩,不是為了“攔住”長江,而是為了“調節”長江——汛期時攔蓄洪水,避免下游遭殃;枯水期時放水,保障沿岸灌溉與航運。大壩的閘門,和當年的夔門一樣,都是人對自然的“引導”而非“征服”。再比如城市裡的排水系統,我們不會指望用水泥把所有土地都封死來阻止積水,而是會修建雨水管網、保留溼地湖泊,給雨水找一條“走得通”的路,這和大禹鑿夔門的邏輯,其實是相通的。

當年那些在鹽山裡挖出的貝殼,更像是給這份“共生智慧”加了註腳。它們證明,古蜀的土地本就經歷過“海變陸”的鉅變,自然的力量從不是一成不變的——它會因為地殼運動而改變形態,也會因為人的努力而調整軌跡。那些貝殼和鹽礦攪在一起的模樣,像極了人與自-然的關係:我們不是彼此割裂的,而是相互交織、相互影響的。人在改變自然,自然也在塑造人——就像夔門的水流,既被大禹鑿出的通道引導,也在年復一年地衝刷著通道,讓它變得更寬、更穩固,最終成了如今我們看到的模樣。

後來,有人在夔門旁邊立了一塊石碑,上面刻著“江關雄鎮”四個大字。站在石碑前,看著滔滔江水從夔門流過,總能想起那些鑿山的日夜——青銅鉞與岩石碰撞的火花,村民們沙啞的號子聲,大禹夜裡對著水流圖沉思的身影。那些畫面,早已隨著時光遠去,但它們留下的精神,卻像夔門的岩石一樣,堅硬而持久。

六、門的傳承:從大禹到尋常人的“治水”

夔門鑿開之後,古蜀的水患少了,可“治水”的故事,卻沒有就此結束。因為水的脾氣,從來不是一成不變的——有時候溫順得像綿羊,滋養著田地;有時候又暴躁得像猛虎,沖毀一切。所以,一代又一代的人,都在延續著大禹的“治水”事業,只是他們的“戰場”,從巫山的山腰,變成了田間地頭、村落河邊。

在巫山腳下的村子裡,至今還保留著一種“修堰”的傳統。每年春天,村民們都會一起去修整村裡的灌溉堰渠——把淤塞的泥沙挖出來,把坍塌的堰壩補起來。這活兒不輕鬆,需要有人跳進冰冷的水裡清淤,有人扛著石頭壘壩,有人提著籃子運送泥土。可沒人抱怨,因為大家都知道,這堰渠就像村子的“血管”,只有把“血管”疏通好,田裡的莊稼才能長得好,日子才能安穩。

有個叫李老漢的村民,從二十歲起就跟著村裡的老人修堰,如今已經六十多歲了。他的手上,佈滿了厚厚的老繭,那是常年握鋤頭、搬石頭留下的痕跡;他的腿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那是年輕時清淤時被石頭劃傷的。他常說:“大禹當年鑿夔門,是為了讓洪水‘走人’;我們現在修堰渠,是為了讓水‘聽話’——都是為了好好過日子。”

有一年春天,降雨量特別大,村裡的堰渠被沖垮了一段,田裡的水排不出去,眼看就要淹了剛種下的秧苗。李老漢帶著村裡的人,連夜去修堰。那天晚上,下著小雨,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大家只能靠手電筒的光照明。李老漢跳進水裡,帶頭清淤,冰冷的河水沒過了他的膝蓋,他卻一點也不在乎,一邊挖一邊喊:“加把勁!天亮前一定要把堰修好,不能讓秧苗淹了!”村民們被他帶動著,也都幹勁十足,有人搬石頭,有人和泥,有人壘壩,直到天快亮的時候,終於把沖垮的堰渠修好了。看著田裡的水順著堰渠排出去,李老漢坐在田埂上,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和汗水,笑了。

除了修堰渠,村民們還學會了“順勢而為”。比如在河邊種柳樹,因為柳樹的根系發達,能牢牢抓住河岸的泥土,防止水流沖垮河岸;在低窪的地方挖池塘,既能在雨季存住多餘的水,又能在旱季用來灌溉;甚至連蓋房子,都會選在地勢高的地方,遠離可能被洪水淹沒的區域。這些做法,沒有大禹鑿夔門那麼驚天動地,卻充滿了生活的智慧——它們不是和水“硬扛”,而是和水“交朋友”,在尊重水的習性的同時,為自己謀得安穩。

這種智慧,也傳到了更遠的地方。在成都平原,李冰父子修建了都江堰,用“魚嘴分水堤”“飛沙堰溢洪道”“寶瓶口進水口”,把岷江的水巧妙地分成了內江和外江——內江的水用來灌溉成都平原的農田,外江的水用來排洪。都江堰修好之後,成都平原“水旱從人,不知饑饉”,成了真正的“天府之國”。而都江堰的設計理念,和大禹鑿夔門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都是順著水的流向,給水下指令,讓水為人類服務。

現在,如果你去都江堰,還能看到當地的村民在每年清明節舉行“放水節”。人們穿著古代的服裝,模仿當年李冰父子治水的場景,開啟閘門,讓岷江的水流進內江。看著清澈的江水順著渠道流向農田,人們會歡呼、會鼓掌,那場景,像極了當年大禹鑿開夔門後,古蜀百姓歡喜的模樣。

七、門的迴響:夔門裡的時光與人生

如今的夔門,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單純的“洪水出口”,它成了長江三峽的標誌性景觀,成了無數人嚮往的地方。每天,都有來自全國各地的遊客,站在夔門的觀景臺上,看著滔滔江水從兩座山之間流過,感受著“兩岸連山,略無闕處”的壯闊。

有個叫小宇的年輕人,第一次來夔門的時候,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他站在觀景臺上,看著江水奔騰而下,聽著水流撞擊岩石的聲音,忽然想起了課本里大禹治水的故事。他問身邊的導遊:“當年大禹鑿夔門,真的是用青銅鉞一點點鑿開的嗎?”導遊笑著說:“是啊,那時候沒有先進的工具,全靠人力。你看那夔門的岩石,上面還能看到當年鑿擊的痕跡呢。”

小宇順著導遊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夔門的崖壁上,有一些深淺不一的凹槽,那是千百年前青銅鉞和石斧留下的印記。他伸手摸了摸崖壁,岩石粗糙而冰涼,彷彿還能感受到當年鑿山時的溫度。那一刻,他忽然覺得,大禹和那些鑿山的村民,離自己並不遙遠——他們的汗水,他們的堅持,他們對美好生活的嚮往,都刻在了這岩石裡,刻在了這滔滔江水裡。

小宇是個攝影師,從夔門回去之後,他決定拍一組關於“夔門與水”的照片。他一次次地來到夔門,有時候是清晨,看著第一縷陽光照在江面上,把江水染成金色;有時候是傍晚,看著晚霞把夔門的崖壁染成紅色,江水泛著粼粼的波光;有時候是雨天,看著雨水落在江面上,濺起無數的水花。他還拍了那些在江邊生活的人——有釣魚的老人,有擺渡的船工,有洗衣服的婦女,還有在江邊玩耍的孩子。

在拍攝的過程中,小宇認識了一位叫張船工的老人。張船工在長江上擺渡了四十多年,對夔門的水流了如指掌。他告訴小宇:“夔門的水,看著兇,其實也有規律。漲水的時候,水流急,要順著水的方向走;退水的時候,水流緩,可以靠近岸邊。當年大禹鑿夔門,就是摸透了水的規律,才把水引走的。”

張船工還跟小宇講了自己年輕時的一件事。有一年夏天,長江漲大水,他駕著船送一批遊客過夔門。那天的水流特別急,船在江裡像一片葉子一樣搖晃,遊客們都嚇得尖叫起來。張船工卻一點也不慌,他緊緊握著船舵,眼睛盯著夔門的方向,順著水流的力量,一點點地把船駛向對岸。最後,船安全地靠了岸,遊客們都對他豎起了大拇指。張船工說:“那時候,我就想起了大禹——他能在那麼難的時候鑿開夔門,我這點困難又算得了甚麼?只要摸透了水的規律,再兇的水也能對付。”

小宇把這些照片和故事整理成了一本畫冊,名字叫《夔門:水與石的對話》。畫冊出版後,受到了很多人的喜歡。有人在畫冊的留言裡寫道:“看著這些照片,我彷彿看到了大禹鑿山的身影,看到了那些為了美好生活而努力的人。夔門不只是一道風景,更是一種精神的象徵。”

八、尾聲:永遠的“門”

站在夔門的江邊,看著江水日復一日地從這裡流過,忽然明白:大禹鑿開的,從來不止是一道山的門,更是一道“希望之門”——它讓古蜀的百姓看到了擺脫水患的希望,看到了安穩生活的希望,也看到了人在自然面前,雖然渺小卻能創造奇蹟的希望。

這扇“門”,也從來沒有關閉過。它一直在那裡,看著古蜀變成四川,看著茅草屋變成高樓大廈,看著小村落變成大城市。它見證了人間的悲歡離合,見證了時代的變遷,卻始終保持著最初的模樣——像一位沉默的老者,守護著這片土地,也守護著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智慧。

有時候,我們會覺得,現在的生活和千百年前的大禹時代,已經完全不一樣了——我們有了先進的科技,有了便捷的交通,有了豐富的物質生活。可仔細想想,有些東西其實從來沒有變過——我們依然會遇到像“洪水”一樣的困難,依然需要像大禹那樣,有面對困難的勇氣,有解決問題的智慧,有堅持不懈的毅力。

就像現在的我們,可能會遇到工作上的挫折,就像當年大禹遇到鑿不開的岩石;可能會遇到生活中的煩惱,就像當年古蜀百姓遇到的水患。但只要我們像大禹那樣,不放棄、不退縮,找對方法、找對方向,就一定能像鑿開夔門一樣,為自己開啟一扇“希望之門”。

夔門的江水還在流,它會一直流下去,流向下一個千年,再下一個千年。而大禹的故事,也會一直傳下去,傳給一代又一代的人。因為它告訴我們:無論面對多大的困難,只要心中有希望,手上有力量,就能像大禹鑿開夔門那樣,為自己、為他人,開闢出一條通往美好生活的道路。這,就是夔門留給我們最珍貴的禮物,也是人與自-然、人與命運博弈中,最動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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