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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清代狀元駱成驤的教育報國之路

2025-12-22 作者:巴蜀魔幻俠

一、草屋書香:寒門學子的苦讀歲月

在四川資州(今資中)的沱江岸邊,有一個名叫“駱家壩”的小村莊。清咸豐年間,這裡誕生了一個男嬰,父母為他取名“成驤”,希望他能“成龍成鳳,騰躍四方”。然而,現實卻給這個家庭潑了一盆冷水——駱家世代務農,家中僅有一間四面漏風的草屋,幾畝薄田在沱江的洪澇中時收時荒,日子過得緊巴巴。

1.1 樹枝為筆,大地為紙

駱成驤的父親駱文廷是個沉默寡言的莊稼漢,雙手佈滿老繭,卻總在勞作間隙,用粗糙的手指在泥土上比劃著自己僅認識的幾個字。母親王氏則心靈手巧,靠給鎮上的富戶縫補衣物換取微薄的收入。儘管家境貧寒,這對夫妻卻有著一個堅定的信念: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窮不能窮教育。

駱成驤長到七歲時,父母咬牙把他送到了鎮上的私塾旁聽。私塾先生見他眉清目秀、眼神靈動,便破例允許他在教室後排站著聽課。可這“旁聽”二字,藏著太多的辛酸——別的孩子用毛筆在宣紙上寫字,駱成驤只能撿一根樹枝,在教室外的泥地上跟著模仿;別的孩子捧著線裝書誦讀,他只能在放學後追著同學,央求對方把書借給他看一晚。

為了能抄錄書籍,駱成驤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幫母親挑水、餵豬,然後一路小跑趕到鎮上的紙坊,撿拾工匠們丟棄的廢紙邊角。他把這些廢紙用米糊粘成厚厚的本子,晚上藉著月光或油燈,一筆一劃地抄寫借來的《論語》《孟子》。有一次,他借到一本《史記》,為了能在三天內抄完歸還,竟連續兩晚沒閤眼,抄到最後手指磨出了血泡,染紅了紙頁。

母親心疼地用布給他包紮手指,勸他:“兒啊,別這麼拼命,娘再給你多縫幾件衣服,換錢給你買書。”駱成驤卻笑著說:“娘,我不苦。先生說,‘書中自有黃金屋’,我多抄一頁,就離‘黃金屋’近一步。”

1.2 月光為燈,信念為火

資州的冬天格外溼冷,寒風穿過草屋的縫隙,像刀子一樣割在人身上。駱成驤的書房就是草屋的一角,擺著一張用舊木板搭成的桌子,上面堆滿了他抄錄的書稿。為了省油,他總是等到天黑透了才點燃油燈,而燈油也常常是母親用省下的菜籽油換來的。

十三歲那年冬天,連續幾日大雪,家裡的燈油耗盡了,鎮上的油坊也因雪天歇業。駱成驤捧著一本借來的《孫子兵法》,急得在屋裡打轉——這本書第二天就要還給同學,可他還有好幾頁沒讀完。就在他對著窗外的月光發愁時,奇蹟發生了:原本分散的月光彷彿被一雙無形的手聚攏起來,像一束銀輝精準地灑在書頁上,每個字跡都清晰可見。

他以為是錯覺,揉了揉眼睛,可月光依舊明亮。他試探著挪動書本,那束月光竟也跟著移動,始終照亮著他閱讀的地方。就這樣,他藉著這“月光燈”,一口氣讀完了剩下的章節。更奇怪的是,接下來的幾晚,只要他捧書夜讀,月光總會準時“降臨”在書頁上。

這件事很快在村裡傳開了,鄉鄰們都說:“這是文曲星看中了駱家小子,特意為他掌燈呢!”儘管駱成驤知道這或許只是巧合——可能是雪後空氣潔淨,月光格外明亮,又或許是窗戶的縫隙恰好形成了聚光效果——但他寧願相信這是天地的饋贈。他在日記本上寫道:“天地尚且助我,我怎能辜負這份心意?當以勤學報之。”

從此,“月光掌燈”的傳說成了他苦讀的動力。無論春夏秋冬,他都堅持在戶外背書,累了就坐在樹下休息,餓了就啃幾口紅薯。有一次,他在沱江邊背書時睡著了,夢見自己騎著一條大魚,順著沱江遊進了大海,海面上漂浮著無數書籍,他伸手一抓,竟抓到了一本寫著自己名字的狀元策論。醒來後,他把這個夢告訴了父親,父親拍著他的肩膀說:“夢是心頭想,你心裡裝著啥,就會夢見啥。好好讀,爹信你能有出息。”

1.3 良師引路,志向初成

十五歲時,駱成驤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位貴人——資州書院的山長(院長)宋育仁。宋育仁是當時著名的學者,因不滿官場腐敗而回鄉辦學。他偶然看到駱成驤在書院牆外抄錄碑文,見其字跡工整、神情專注,便主動與他交談。

當宋育仁問及他的志向時,駱成驤回答:“我想考科舉,不是為了做官發財,是想讓像我一樣的窮孩子都能讀書,讓家鄉不再受洪水欺負,讓國家不再被洋人欺負。”這番話讓宋育仁深受觸動,當即決定收他為徒,免除他的學費,並允許他借閱書院的藏書。

在宋育仁的教導下,駱成驤的學識突飛猛進。宋育仁不僅教他經史子集,更帶他接觸“新學”——介紹西方的科學技術、政治制度,講述鴉片戰爭的屈辱歷史。有一次,宋育仁帶著他登上資州的城樓,指著遠處的沱江說:“你看這江水,可載舟,亦可覆舟。國家就像這船,百姓是水,而你們這些讀書人,就是船上的舵手。若舵手無能,船必傾覆。”

這番話讓駱成驤豁然開朗,他意識到:讀書不僅是為了個人前途,更是為了國家命運。他開始關注時政,閱讀《海國圖志》《瀛寰志略》等介紹西方的書籍,還在宋育仁的指導下,寫下了第一篇策論《論資州水利》,提出了加固河堤、修建水庫的具體方案,其中不少建議後來被資州官府採納。

十八歲那年,駱成驤考中秀才,成為資州小有名氣的“才子”。有人勸他去給富戶當幕僚,既能賺大錢,又能結交權貴,他卻拒絕了:“我要走的路,不是依附他人,而是靠自己的筆,為百姓說話,為國家出力。”

二、殿試奪魁:國難當頭的狀元風骨

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三十九歲的駱成驤踏上了前往北京的殿試之路。此時的中國,正籠罩在甲午戰爭失敗的陰影中——北洋水師全軍覆沒,清政府被迫與日本簽訂《馬關條約》,割讓臺灣、澎湖,賠償白銀二億兩。訊息傳來,舉國譁然,京城的街頭巷尾,到處是痛哭流涕的百姓和義憤填膺的學子。

2.1 策論驚座,忠肝義膽

殿試設在紫禁城的保和殿,由光緒帝親自主持。當考生們陸續進入考場時,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光緒帝坐在龍椅上,面色憔悴,眼神中滿是焦慮——這位年輕的皇帝渴望變法圖強,卻受制於慈禧太后和保守派,面對國破山河碎的局面,他迫切希望能找到真正的棟樑之才。

策論的題目是“如何挽救時局”,看似寬泛,卻考驗著考生的家國情懷與經世之能。大多數考生要麼避重就輕,空談“仁義道德”;要麼畏首畏尾,不敢觸及敏感問題。而駱成驤鋪開試卷,想到的不是如何迎合考官,而是甲午海戰中犧牲的將士、臺灣島上哭泣的百姓、資州老家因賠款加重賦稅而破產的農民。

他深吸一口氣,提筆寫下八個大字:“主憂臣辱,主辱臣死”。這八個字,如驚雷般劃破紙面,既是對君臣關係的深刻詮釋,更是對國家命運的痛心疾首。緊接著,他在策論中寫道:“當今天下,非無才也,乃用才之道失也;非無兵也,乃練兵之法誤也。”

他一針見血地指出:清政府的問題,不在於沒有人才,而在於任人唯親、壓制賢能;不在於沒有軍隊,而在於軍紀渙散、裝備落後、指揮失當。隨後,他提出四大對策:

- 廣開言路:允許百姓上書言事,廢除“文字獄”,讓朝廷聽到真實的聲音;

- 嚴懲貪腐:清查國庫虧空,嚴懲中飽私囊的官員,將贓款用於強軍辦學;

- 興修水利:效仿李冰治水,在黃河、長江流域修建水利工程,既能防災,又能利民;

- 創辦新學:廢除八股取士,開設算術、外語、物理、化學等課程,培養實用人才。

整篇策論,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字字千鈞;沒有空洞的口號,卻句句泣血。駱成驤在文中寫道:“臣聞,亡國之君,非無忠臣,乃不用忠臣;敗軍之將,非無勇士,乃不識勇士。今日之中國,若再不改弦更張,恐蹈安南、緬甸之覆轍!”

當閱卷大臣將這份策論呈給光緒帝時,皇帝正為《馬關條約》的簽訂而徹夜難眠。他讀到“主憂臣辱,主辱臣死”時,不禁眼眶一熱;讀到四大對策時,連連點頭;讀到最後“恐蹈安南、緬甸之覆轍”時,再也抑制不住情緒,拍著龍案站起身來,高聲讚歎:“此等忠肝義膽,實乃我大清之幸!”

當即,光緒帝硃筆一揮,在駱成驤的試卷上寫下“第一甲第一名”——駱成驤,成為了清代四川唯一的狀元。

2.2 謝絕遊街,捐資助孤

按照慣例,新科狀元要穿紅袍、戴官帽,騎著高頭大馬在京城遊街三日,接受百姓的祝賀,這是科舉時代讀書人最榮耀的時刻。可當禮部官員向駱成驤傳達這一安排時,他卻眉頭緊鎖,搖了搖頭。

次日,駱成驤在覲見光緒帝時,主動提出:“陛下,國難當頭,臣無心誇耀。若陛下允准,臣願將遊街所需的銀兩,悉數捐給北洋水師的遺孤。”光緒帝愣住了——他見過太多中了狀元后得意忘形的人,卻從未見過如此“反常”的請求。

駱成驤解釋道:“陛下,臣在來京途中,看到北洋水師的孤兒們沿街乞討,他們的父親為國捐軀,而我們卻在為一個狀元浪費錢財,臣於心不忍。這些銀子,或許能讓孩子們多買幾本書,多吃幾頓飽飯,將來也好讓他們知道,父親的血沒有白流。”

光緒帝深受感動,眼眶溼潤地說:“駱愛卿,你不僅有才,更有風骨!朕準了!”他還特意下旨,表彰駱成驤的義舉,並從內庫中撥出一筆銀子,與駱成驤的捐款一起,設立了“北洋水師遺孤學堂”。

此事很快傳遍了京城,朝野上下一片讚歎。有人說:“駱狀元這一舉動,比遊街更能彰顯狀元的價值。”還有人寫詩讚道:“不戀紅袍不誇官,願將榮耀濟孤寒。資州自有真君子,勝過當年萬戶侯。”就連一些原本對科舉制度不屑一顧的維新派人士,也對駱成驤刮目相看,梁啟超在《時務報》上寫道:“駱君此舉,可見科舉之中,亦有憂國憂民之士。”

駱成驤卻平靜地說:“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國家都快沒了,個人的榮耀又算得了甚麼?”他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關注時局上,與維新派人士接觸,探討變法圖強的道路。他甚至寫下《變法芻議》,提出“廢科舉、興學堂、練新軍、開民智”的具體建議,可惜這些建議因保守派的阻撓而未能實施。

2.3 榮歸故里,初心不改

當年秋天,駱成驤以“狀元”身份榮歸資州。訊息傳來,資州百姓自發地在城外十里鋪搭建了綵棚,準備了迎接的隊伍。當駱成驤穿著一身樸素的藍布長衫,騎著一頭老黃牛出現在人們視野中時,大家都愣住了——他們想象中的狀元,應該是前呼後擁、錦衣玉食,可眼前的駱成驤,除了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與當年那個在泥地上練字的少年幾乎沒甚麼兩樣。

“駱狀元,您咋不坐轎子、穿官服呢?”有人不解地問。

駱成驤笑著跳下牛背,拱手道:“父老鄉親們,我還是那個駱成驤,穿不慣官服,坐不慣轎子。這狀元的名頭,是國家給的,更是資州百姓給的,我不能忘了本。”

在資州的日子裡,駱成驤沒有接受官府的宴請,而是走訪了當年幫助過他的鄉鄰、教過他的先生。他給私塾先生宋育仁磕了三個響頭,感謝他的栽培;他給借過書給他的同學送去了新墨;他還給村裡的孩子們講京城的見聞,鼓勵他們好好讀書。

有一天,他來到沱江邊,看著依舊時常氾濫的江水,對隨行的官員說:“我在殿試時提到興修水利,如今回到家鄉,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把資州的河堤修好。”他帶頭捐出了自己中狀元后收到的部分賀禮,又說服當地士紳捐款,很快湊齊了修堤的銀兩。不到半年,一條堅固的石堤便沿著沱江建成了,百姓們為了紀念他,把這條堤命名為“狀元堤”。

站在新建成的河堤上,駱成驤望著奔騰的沱江,對身邊的人說:“這河堤就像國家的根基,只有根基牢固了,才能抵禦風浪。而教育,就是加固根基的泥土,缺一不可。”此時的他,已經下定決心:放棄在京城的高官厚祿,回到四川,投身教育事業。

三、杏壇耕耘:教育報國的畢生堅守

回到四川后,駱成驤婉拒了朝廷授予的“翰林院修撰”之職,選擇在成都、資州等地辦學。他說:“官場黑暗,我無力改變,但教育可以培養新人,新人可以改變國家。這就像種地,今年收成不好,只要好好育種、施肥,明年總會有希望。”

3.1 創辦新學,破舊立新

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駱成驤用自己的俸祿和募集的資金,在資州創辦了“資中中學堂”——這是四川最早的新式學堂之一。學堂的校址選在一座廢棄的文昌宮裡,他親自帶領工匠修繕房屋,把神像搬走,改成教室;把香爐清理乾淨,做成花盆;把佈滿灰塵的供桌,改成了學生的課桌。

開學那天,駱成驤站在學堂門口,看著前來報到的學生,激動得熱淚盈眶。他在開學典禮上說:“從今天起,這裡不再是求神拜佛的地方,而是培養人才的搖籃。我要教你們的,不是如何應付科舉,而是如何做人、如何做事、如何報國。”

與傳統私塾不同,資中中學堂的課程設定充滿了“新學”氣息:除了保留《論語》《孟子》等經典課程,還增設了算術、博物(生物)、物理、化學、外語(英語、日語)、體操等課程。駱成驤特意從成都、重慶請來懂“新學”的教師,甚至說服了一位在四川傳教的英國牧師來校教授外語和自然科學。

他還親自編寫教材,把西方的科學知識與中國的實際結合起來。比如在教算術時,他會用當地農民種地的例子講解比例;在教博物時,他會帶著學生去野外採集標本,講解資州的動植物種類。他常對教師們說:“教學生,就像栽樹,不能只往上拔,還要往下紮根,根紮在本土的泥土裡,才能長得高大。”

為了讓學堂的理念深入人心,駱成驤寫下“天下無如吃飯難,世上唯有讀書高”的箴言,讓石匠刻在學堂大門內側的石碑上。他解釋說:“‘吃飯難’,是讓學生們知道百姓的疾苦,不能忘本;‘讀書高’,不是說讀書人地位高,而是說讀書能讓人明白道理,成為對社會有用的人。”

每天清晨,駱成驤都會站在石碑旁,看著學生們入學。他會檢查學生的衣著是否整潔,詢問他們昨晚的功課,遇到調皮的學生,他不打罵,而是拉到身邊,講自己當年用樹枝練字的故事。漸漸地,“石碑旁的駱先生”成了資中中學堂一道獨特的風景。

3.2 寒門學子的“引路人”

在資中中學堂,駱成驤最關注的是那些家境貧寒的學生。他常說:“我自己就是窮孩子出身,知道沒書讀的滋味。學堂的門,永遠為肯讀書的孩子敞開,不管他有錢沒錢。”

學堂開辦的第二年,一個名叫鄧孝可的少年引起了駱成驤的注意。鄧孝可來自資州鄉下,父親早逝,母親靠紡線供他讀書。他常常在學堂外徘徊,隔著籬笆聽裡面的講課聲,眼神裡滿是渴望。有一次,駱成驤看到他在地上用石子演算算術題,便走了過去。

“孩子,你想上學嗎?”駱成驤問。

鄧孝可嚇了一跳,低著頭說:“想,可我沒錢交學費。”

駱成驤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誰說上學一定要錢?你看這學堂的石碑上寫著‘世上唯有讀書高’,沒說‘有錢才能讀書高’啊。”他拉著鄧孝可走進學堂,當著全體師生的面宣佈:“從今天起,鄧孝可就是我們學堂的學生了,學費全免。不僅如此,他還可以在學堂的廚房幫忙打雜,換取筆墨和膳食。”

鄧孝可激動得熱淚盈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先生的恩情,學生一輩子不忘!”後來,鄧孝可果然沒辜負駱成驤的期望,他刻苦學習,尤其在算術和外語上展現出過人天賦,後來留學日本,成為著名的實業家,還創辦了四川第一家近代紡織廠,用自己的方式踐行著“學用結合”的理念。他常對人說:“沒有駱公,我這輩子可能只是個鄉下的放牛娃。他不僅給了我讀書的機會,更給了我改變命運的勇氣。”

在資中中學堂,像鄧孝可這樣的寒門學子還有很多。駱成驤專門設立了“助學基金”,資金來源主要是他的俸祿和士紳的捐款,用來資助貧困學生。他還鼓勵學生們相互幫助,家境好的學生捐出多餘的筆墨紙硯,成績好的學生義務輔導後進生。學堂裡漸漸形成了一種“互助互愛”的風氣,大家雖然出身不同,卻都懷著“讀書報國”的共同理想。

有一年冬天,資州下起了罕見的大雪,氣溫驟降。駱成驤巡查宿舍時,發現一個名叫李準的學生只穿著單薄的棉襖,凍得瑟瑟發抖。他立刻把自己身上的棉袍脫下來,披在李準身上。李準不好意思地推辭:“先生,您年紀大了,更需要保暖。”駱成驤卻說:“我老了,抗凍;你年輕,正是長身體、學知識的時候,可不能凍著。”

後來李準才知道,那件棉袍是駱成驤中狀元時,光緒帝賞賜的御用品,他一直捨不得穿,只在重要場合才拿出來。這件事讓李準深受感動,他發奮讀書,後來成為清末著名的海軍將領,曾率艦隊巡視南海,扞衛國家領土主權。晚年時,李準回到資中,特意在資中中學堂旁修建了一座“憶駱亭”,亭中刻著他寫的詩:“寒夜棉袍暖我身,恩師教誨記終身。男兒當效公之志,一寸山河一寸心。”

3.3 走出課堂,擁抱大地

駱成驤常說:“書本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能把書讀死了,更不能死讀書。”他反對傳統私塾“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做法,主張學生要“走出課堂,擁抱大地”,在實踐中學習知識,在生活中領悟道理。

每個月,駱成驤都會組織學生進行“田野考察”。春天,他帶著學生去沱江岸邊觀察農作物的生長,讓他們記錄水稻、小麥的生長週期,講解“春種秋收”的自然規律;夏天,他帶著學生去考察資州的溶洞,用蠟燭和繩索測量溶洞的深度,講解岩石的形成原理;秋天,他帶著學生去鎮上的集市,讓他們用算術計算商品的價格,用外語與前來貿易的外商交流;冬天,他則帶著學生去參觀當地的手工作坊,瞭解鐵器、陶器的製作過程,探討傳統工藝如何與現代技術結合。

有一次,他帶著學生去考察都江堰。站在宏偉的水利工程前,駱成驤對學生們說:“你們看,李冰父子沒中過狀元,沒讀過《水經注》,卻能修建出這樣利國利民的工程,靠的是甚麼?是實地考察,是因地制宜,是為民之心。這告訴我們,真正的學問不在書本里,而在天地間,在百姓的需求裡。”

他讓學生們測量都江堰的水位,計算水流的速度,分析“魚嘴”“飛沙堰”“寶瓶口”的設計原理。有個學生問:“先生,我們學這些水利知識,將來又不當水利官,有甚麼用呢?”駱成驤回答:“就算你們將來當農民,懂水利能讓莊稼增產;當商人,懂水利能知道船運的風險;就算當老師,也能把這些知識教給學生,讓更多人明白‘實踐出真知’的道理。”

除了田野考察,駱成驤還鼓勵學生參與社會事務。當時資州的街道泥濘不堪,雨天更是難以通行,他便組織學生們帶頭修路,用學堂裡學到的算術知識計算工程量,用物理知識設計排水系統。不到一個月,一條平整的石板路便修好了,百姓們都稱讚:“駱先生教出來的學生,不僅會讀書,還會幹活!”

他還讓學生們參與賑災。光緒二十九年,資州遭遇旱災,莊稼顆粒無收,許多百姓流離失所。駱成驤帶著學生們挨家挨戶統計受災人數,發放賑災物資,還用學到的博物知識,教百姓識別可食用的野菜,緩解糧荒。有個學生在日記中寫道:“以前覺得讀書就是為了考功名,現在才明白,讀書是為了能在百姓需要的時候,站出來做點實事。”

3.4 與時俱進,相容幷蓄

進入20世紀後,中國社會發生了劇烈的變革——戊戌變法失敗,八國聯軍侵華,辛亥革命爆發……面對這“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駱成驤沒有固守傳統,而是以開放的心態擁抱新思想、新事物,他的教育理念也在不斷與時俱進。

他深知,要想讓學生適應時代發展,必須讓他們接觸最前沿的知識。為此,他不惜重金從上海、廣州等地購買新式書籍和儀器,包括《天演論》《物種起源》等西方名著,以及顯微鏡、望遠鏡、物理實驗器材等。學堂裡專門設立了“實驗室”和“閱覽室”,學生們可以在這裡做實驗、讀新書,眼界越來越開闊。

有一次,一個保守的鄉紳看到學生們在用顯微鏡觀察細菌,憤怒地找到駱成驤:“你這是在教孩子們搞‘洋鬼子’的東西,是要毀了祖宗的學問啊!”駱成驤卻平靜地邀請他一起觀察:“您看,這顯微鏡下的細菌,我們肉眼看不到,可它確實存在,會讓人生病。就像西方的學問,我們不能因為它是‘洋鬼子’的就排斥,只要對國家、對百姓有用,我們就該學。祖宗的學問要繼承,但不能固步自封。”

在駱成驤的影響下,資中中學堂的學生們思想活躍,積極參與社會變革。辛亥革命爆發後,許多學生加入了革命隊伍,有的參與了四川保路運動,有的奔赴武昌參加起義。其中有個名叫喻培倫的學生,後來成為著名的革命烈士,在黃花崗起義中英勇犧牲,被孫中山追授“大將軍”稱號。

有人勸駱成驤:“先生,您還是管管學生吧,搞革命太危險了。”駱成驤卻說:“我教他們讀書,就是讓他們明白甚麼是對、甚麼是錯,甚麼該堅持、甚麼該反對。國家到了這個地步,總要有人站出來。他們選擇革命,是因為他們相信這能讓國家變好,我為他們驕傲。”

儘管支援學生參與革命,但駱成驤始終堅持“教育中立”的原則,他告誡學生:“革命是手段,不是目的。最終的目的是讓國家富強、百姓幸福。無論將來時局如何變,你們都要守住‘讀書報國’的初心,不能為了權力、金錢而迷失方向。”

四、薪火相傳:狀元風骨的百年迴響

歲月不饒人,進入民國後,駱成驤已年過六旬,兩鬢斑白,身體也大不如前。但他依然堅持每週到資中中學堂講課,風雨無阻。他的學生們都說:“先生講課的聲音雖然小了,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我們心裡。”

4.1 咳血授課,至死不渝

民國五年(1916年)冬天,駱成驤因長期勞累,患上了嚴重的肺病,常常咳血。醫生勸他臥床休息,他卻搖搖頭:“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能多教一節課,就是多給學生們留一點念想。”

有一次,他咳著血上完《論語》課,學生們看著他染血的手帕,心疼地哭了,紛紛勸他:“先生,您歇歇吧,我們自己會好好讀書的。”駱成驤卻笑著說:“別哭,我這血沒白流。當年我在月光下讀書,想著有朝一日能為國家出力;現在我能看著你們這些年輕人成長,知道國家有了希望,這血流得值。”

他喝了口溫水,繼續說道:“我給你們講‘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就是希望你們能扛起國家的未來。我老了,扛不動了,但你們年輕,肩膀硬,一定能扛起來。”

這堂課,成為駱成驤一生中最後一次完整的授課。一個月後,他的病情急劇惡化,躺在病床上,依然惦記著學堂的事。他讓學生把學堂的章程和學生名冊拿到床邊,一頁一頁地翻看,嘴裡喃喃著:“這個學生數學好,要鼓勵他學工程;那個學生口才好,要讓他多參與社會活動……”

臨終前,他把校董和教師們叫到床邊,留下最後的遺言:“學堂……要辦下去……不管遇到甚麼困難……要讓窮人的孩子……有書讀……”說完這句話,他便永遠閉上了眼睛,享年61歲。

4.2 清貧辭世,萬民相送

駱成驤去世後,人們才發現,這位曾經的狀元、著名的教育家,家中竟清貧得讓人落淚——除了幾件打滿補丁的舊衣服、一箱泛黃的書籍,再沒有像樣的家產。他的俸祿,大多用來資助學生和辦學;別人送的禮金,也都納入了學堂的“助學基金”。

他的葬禮沒有奢華的儀式,沒有官員的排場,只有自發前來送行的百姓。送葬的隊伍從資中中學堂一直排到城外的沱江邊,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揹著書包的學生,有他教過的弟子,也有素不相識的鄉親。有人抬著“一代宗師”的匾額,有人捧著他寫的書稿,有人哭著喊“駱先生”,聲音此起彼伏,迴盪在資州的上空。

那個曾經受他資助的農學家鄧孝可,跪在他的墓前,泣不成聲:“先生,您教我們‘天下無如吃飯難’,可您自己,一輩子都沒吃過幾頓飽飯啊!”

百姓們為了紀念他,在資中中學堂內修建了“駱公祠”,把他的畫像供奉其中,祠堂的楹聯寫道:“狀元本是清貧士,教育長為天下謀。”每年清明節,都會有大批學生和百姓前來祭拜,講述他的故事,傳承他的精神。

4.3 文脈永續,光照未來

時光荏苒,百年滄桑。資中中學堂後來更名為資中一中,成為四川著名的重點中學。校園裡那座刻著“天下無如吃飯難,世上唯有讀書高”的石碑,依然矗立在陽光下,歷經風雨侵蝕,字跡卻愈發清晰,彷彿在向每一個路過的學子訴說著當年的故事。

如今的資中一中,延續了駱成驤“教育報國”“學用結合”的理念,不僅注重學生的文化課學習,更重視實踐能力和品德教育。學校設立了“駱成驤獎學金”,專門獎勵家境貧寒卻品學兼優的學生;開設了“駱成驤實驗班”,鼓勵學生們像當年的駱成驤一樣,胸懷天下,勇於擔當。

在學校的校史館裡,陳列著駱成驤當年用過的樹枝筆、抄錄的書稿、捐贈的棉袍,還有他與學生們在田野考察時的照片(複製品)。每天都有學生來這裡參觀,聽老師講述駱狀元的故事。

有個名叫駱小川的學生,是駱成驤的後人,他在作文中寫道:“我的祖先沒有給我們留下金銀財寶,卻留下了比金銀更寶貴的財富——讀書的種子,報國的心。我要像他一樣,努力學習,將來用自己的知識為國家、為家鄉做貢獻。”

從草屋寒門到狀元及第,從朝堂獻策到杏壇耕耘,駱成驤的一生,是一部“讀書改變命運,教育振興國家”的生動教材。他用自己的實踐證明:真正的狀元,不是金榜上的名字,而是刻在百姓心中的口碑;真正的學問,不是書本里的文字,而是融入血脈的擔當。

如今,沱江的水依舊奔流不息,資中的城依舊文脈昌盛。駱成驤的故事,就像這沱江的流水,滋養著一代又一代學子;又像那石碑上的箴言,提醒著每一個人:無論時代如何變遷,對知識的敬畏、對教育的重視、對國家的熱愛,永遠是照亮人生與民族未來的不滅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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