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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巴渝春節習俗:鐫刻在歲月裡的煙火與傳承

2025-07-10 作者:巴蜀魔幻俠

春節,這一古老而盛大的節日,宛如一條無形的紐帶,將華夏大地的人們緊緊相連。在祖國西南的巴渝大地,春節更是被賦予了獨特而濃郁的地域色彩,成為一場傳承千年、飽含深情的民俗盛宴。每一個習俗、每一項活動,都承載著巴渝人民對生活的熱愛、對未來的期許,交織成一幅幅充滿煙火氣的新年畫卷。

歲末前奏,年味漸濃

當冬日的寒風輕輕拂過巴渝的山水,大街小巷間便悄然瀰漫起一股特殊的氣息,那是年的味道,也是家的召喚。

辦年貨:煙火人間的溫暖採擷

巴渝的年貨市場,是一場琳琅滿目的視覺與味覺盛宴。從色澤鮮豔的水果到香氣四溢的糕點,從鮮嫩的魚肉到肥瘦相間的豬肉,應有盡有。在重慶的磁器口古鎮,那熙熙攘攘的年貨集市彷彿一個傳統民俗的大觀園。攤位上擺滿了各類特色年貨,陳麻花散發著誘人的香甜,咬上一口,酥脆的口感瞬間在口腔中散開;燈影牛肉絲細如髮絲,薄如蟬翼,鹹香微辣,讓人回味無窮;還有那香辣過癮的火鍋底料,紅亮的牛油包裹著密密麻麻的花椒與辣椒,光是看著就讓人垂涎欲滴,彷彿能聞到那熱辣鮮香的火鍋味道,這可是巴渝人過年必不可少的“靈魂調料”,一家人圍坐,熱辣火鍋翻滾,便是新年最溫暖的團聚。

除了美食,各類年貨也飽含著新年的寓意。春聯攤位前,墨香四溢,書法師傅們揮毫潑墨,寫下一幅幅對仗工整、飽含祝福的春聯。“一帆風順年年好,萬事如意步步高”,簡單的文字裡,寄託著巴渝人民對新的一年美好生活的嚮往。精美的年畫也備受青睞,色彩鮮豔的畫面上,或是寓意吉祥的福娃,或是象徵富貴的牡丹,貼在門上、牆上,為家中增添了不少喜慶的氛圍。還有那大紅燈籠,圓潤飽滿,紅色的光暈彷彿能驅散冬日的寒冷,帶來滿滿的溫暖與希望,掛在屋簷下,隨風輕輕搖曳,成為街頭巷尾最亮麗的風景線。

殺年豬、燻臘肉、灌香腸:豐收的饋贈與美味傳承

在巴渝的鄉村,殺年豬是春節前最熱鬧的活動之一,也是豐收與富足的象徵。當冬日的暖陽灑在農家小院,殺豬匠熟練地操起刀具,隨著一聲清脆的聲響,年豬的肥碩身軀便成為了一家人一年辛勤勞作的最好見證。隨後,新鮮的豬肉被分割成大小均勻的肉塊,開始了製作臘肉和香腸的工序。

醃製臘肉是一門講究的手藝。巴渝人將豬肉抹上鹽、花椒、八角等調料,細細揉搓,讓每一寸肉都充分吸收調料的香味。然後將肉放入大缸中,醃製數天,讓鹽分滲透到肉的深處,鎖住肉的鮮美。醃製好的豬肉被掛在通風處晾乾水分,隨後便進入了熏製環節。農家的灶臺上,架起一口大鍋,鍋中燃燒著柏樹枝、甘蔗皮、花生殼等燃料,濃濃的煙霧升騰而起,將懸掛在上方的豬肉包裹其中。在煙火的燻烤下,豬肉逐漸變成誘人的紅褐色,表面滲出一層亮晶晶的油脂,散發出獨特的香味。這種用傳統方法熏製的臘肉,不僅色澤紅潤,口感醇厚,更蘊含著巴渝鄉村特有的煙火氣息。

灌香腸同樣充滿了樂趣。新鮮的豬肉被切成小塊,加入適量的鹽、辣椒、花椒等調料,攪拌均勻。然後將調好味的肉餡灌入洗淨的腸衣中,用棉線每隔一段距離紮緊,形成一節節飽滿的香腸。灌好的香腸掛在屋簷下,在陽光和微風的輕撫下慢慢風乾,成為春節餐桌上一道必不可少的美食。吃的時候,將香腸蒸熟切片,肥瘦相間的香腸入口,鹹香中帶著微微的麻辣,口感豐富,讓人慾罷不能。無論是直接食用,還是搭配米飯、麵條,都讓人感受到濃濃的年味。

掃陽塵:辭舊迎新的淨化儀式

“掃陽塵”是巴渝春節前一項重要的傳統習俗,也叫“打揚塵”。在巴渝方言中,“塵”與“陳”諧音,掃塵也就意味著掃除陳舊、晦氣,迎接新的一年。春節前夕,巴渝大地的家家戶戶都會全員出動,進行一場徹底的大掃除。

從屋頂的灰塵到角落的蛛網,從傢俱的表面到地面的汙漬,都被一一清理乾淨。人們手持掃帚、抹布等工具,爬上梯子,清掃屋頂的揚塵;擦拭窗戶,讓陽光毫無阻礙地灑進屋內;整理房間,將物品擺放得井井有條。孩子們也不閒著,幫忙擦拭桌椅、整理玩具,一家人齊心協力,讓整個家煥然一新。

在這個過程中,巴渝人還會特別注意一些細節。比如,清掃時要從屋內往門口掃,寓意著將不好的東西都掃出門外;擦拭傢俱時,要順著紋理擦拭,以求乾淨整潔。掃陽塵不僅是對居住環境的清潔,更是一種心靈的淨化,人們相信,透過這一儀式,能夠告別過去一年的煩惱與不順,以嶄新的面貌迎接新年的到來,充滿了對未來美好生活的憧憬與期待。

澆蠟燭:傳統手藝中的溫暖之光

香燭、紙錢和鞭炮,是過年祭拜必備的用品。在巴渝地區,香燭、紙錢和鞭炮都有固定的老店訂製,唯有蠟燭,大多數人家都自己製作。因為香燭店的蠟燭不經點,還怕不乾淨。製作蠟燭是有講究的,燭心以苦竹為上品,點燃後化為灰白色的灰,其它的竹子就差多了。竹材要在六七月間到竹林中去選,擷取陰乾,然後依需要大小削刮,放到太陽下曝曬儲存。冬天到了,開始裹燈草,臘月初才澆上燭心,晾乾便成。祭神用的燭不能用牛油,家鄉的燭都是用一種名叫桊子樹的結子的油,加上白蠟,煎化成汁液,一次一次澆上燭心。

這一習俗藏著山地生活的生存密碼與對神靈的敬畏之心。巴渝多山地,舊時交通閉塞,物資匱乏,香燭這類祭祀用品難以從外界大量購入,且民間認為“神前燭需潔淨”,市集售賣的蠟燭可能摻雜劣質油脂,恐對神靈不敬,於是自給自足的澆燭習俗便在農家生根。苦竹纖維堅韌,燃燒時灰燼呈白,被視為“潔淨之兆”,契合祭祀“心誠則靈”的核心;桊子樹(又稱烏桕樹)是巴渝常見的鄉土樹種,其種子榨出的油脂凝固點高、燃燒穩定,且當地有“桊子樹結果豐,來年收成就好”的說法,用其油脂制燭,暗含“以自然饋贈敬神靈,祈五穀豐登”的寓意。如今雖有現成蠟燭可用,但不少老人仍堅持手工製作,他們說:“親手澆的燭,火苗穩,神靈才肯聽禱告。” 燭火跳動間,既是對傳統祭祀文化的延續,也是山地民族與自然共生的生活哲學的傳承。

按麻糖:甜蜜年味的匠心製作

麻糖,也叫炒米糖,是巴渝地區春節期間的傳統小吃,種類很多,有芝麻、花生、核桃(胡桃),餜子麻糖。按麻糖就是製作麻糖,大多選在臘月初八左右,也有遲到二十三以後的。按麻糖的製作過程是先在六、七月間將糯米蒸熟,陰乾後叫陰米。按麻糖前先將陰米滲入特製的油炒中爆炒脹大,叫炒米。然後,起油鍋加糖(水糖和紅飴糖水)煎化,火候不宜太老,老了有焦味;也不能太嫩,太嫩糖汁凝結力不夠,麻糖按不攏。再加入適量的炒米和人們喜歡吃的芝麻、花生或核桃,攪拌均勻,起鍋倒上案板。用木板壓平、壓緊;用刀切成厚五公分、長一尺、寬十公分的長條;再砍成兩片。背面相疊合,再壓緊,橫切約一公分厚一塊,每八塊為一方,用毛邊紙,加以包裝,便成為一封封的麻糖了。麻糖按好,分類裝罐,罐底先放置石灰防潮,一罐罐儲放到閣樓上,夠第二年逢年過節,招待客人和娃兒們解饞食用。一口麻糖,酥脆香甜,那是歲月沉澱的甜蜜,也是新年最溫暖的慰藉。

這一習俗是農耕時代“儲糧備荒”智慧的甜蜜化身,更藏著家族協作的溫情密碼。其歷史可追溯至明清時期,巴渝鄉村以糯米種植為主,但糯米不易儲存,聰慧的先民便想出“陰米制糖”的辦法,將糯米制成耐儲存的“陰米”,臘月再加工成麻糖,既能長久儲存,又能在春節時作為待客甜點,是物資匱乏年代對糧食的極致利用。製作時對火候的講究——“糖汁不老不嫩”,恰如農耕社會對“適度”的追求:太老則味苦,象徵生活過苦;太嫩則鬆散,寓意“根基不穩”,唯有恰到好處,才能凝聚成形,暗合“日子要穩紮穩打”的生活信念。按麻糖時,男人負責炒米、熬糖,女人負責攪拌、切塊,孩子們則在旁幫忙遞工具、撿掉落的碎糖,全家上陣的場景,是春節前最溫馨的“家庭動員”。如今,機器生產的麻糖隨處可見,但農家仍保留手工製作的習慣,老人會對晚輩說:“麻糖要按緊才不散,就像一家人要心齊才安穩。” 這酥脆香甜的味道里,藏著的是對農耕文明的懷念,更是家族凝聚力的味覺象徵。

春倌說春與冬至吃“頭腦”:歲末的別樣期盼

辦年貨的熱鬧中,鄉間還藏著另一番忙碌——春倌們已開始準備走村串戶的家當。他們手持刻著“春牛耕田”圖案的木牌,春帖上用硃砂寫著“立春大吉,五穀豐登”,走在田埂上時,嘴裡的春詞便隨著腳步流淌:“春牛蹄子肥,今年穀成堆;春牛尾巴長,秋收滿糧倉。”農戶們聽見聲音,會早早備好米糧相贈,接過春帖仔細貼在堂屋牆上,彷彿這紅色的墨跡能引來一整年的好收成。這“說春”的習俗,從明清時便在巴蜀鄉間流傳,春倌的腳步踏過千村萬落,把農耕的時令與期盼,悄悄種進每個人的心裡。

而冬至前後,城裡鄉下的廚房裡,總有陶罐咕嘟作響。那是在熬製“頭腦”——羊肉切成大塊,與川芎、當歸、生薑一同燜煮,湯汁熬得濃白,再配上剛出爐的芝麻燒餅。老人常說:“冬至吃頭腦,開春不感冒。”盛一碗熱湯,就著燒餅咬下,羊肉的醇厚混著藥材的微苦,從喉嚨暖到丹田。這習俗據說是古時醫者傳下的養生方,巴蜀人把對寒冬的抵禦、對健康的祈願,都熬進了這一碗溫熱裡。

除夕盛宴,闔家團圓

當夜幕降臨,除夕的鐘聲即將敲響,巴渝大地沉浸在一片溫馨而歡樂的氛圍中,闔家團圓的時刻終於到來。

祭祀祖先:慎終追遠的感恩傳承

在巴渝,除夕祭祀祖先是一項莊重而神聖的儀式,承載著子孫後代對先輩的緬懷與敬意。午後,陽光依舊溫暖,家族中的長輩便會帶領著晚輩,帶著精心準備的祭品,前往祖先的墓地。祭品豐富多樣,有象徵著吉祥如意的豬頭,寓意著展翅高飛的全雞(公雞),代表著年年有餘的魚,還有各類新鮮的水果、糕點等三牲果品。

到達墓地後,人們先將墓地周圍的雜草清理乾淨,然後擺上祭品,點燃香燭。長輩們神情莊重,口中唸唸有詞,向祖先訴說著過去一年的生活點滴,感恩祖先的庇佑,並祈求祖先在新的一年裡繼續保佑全家平安健康、人丁興旺、六畜平安。晚輩們則依次向祖先鞠躬行禮,表達自己的敬意與思念之情。在嫋嫋青煙中,家族的記憶與傳承得以延續,先輩們的精神也激勵著後人不斷前行。

除了前往墓地祭祀,一些家庭還會在家中設立祖先牌位,進行祭祀活動。牌位前擺放著祭品,點燃香燭,家人圍坐在一起,向祖先表達敬意與感恩。這種祭祀方式,讓祖先彷彿仍在身邊,時刻守護著家人,也讓家族的凝聚力在這一傳統儀式中得以增強。

吃年飯:團圓時刻的味覺盛宴

隨著祭祀儀式的結束,一家人便開始忙碌起來,準備豐盛的年夜飯。這頓年夜飯,是巴渝人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頓飯,也是團圓的象徵。廚房裡,瀰漫著各種美食的香氣,一家人分工合作,有的負責切菜、炒菜,有的負責包餃子、煮湯圓,歡聲笑語迴盪在整個屋子裡。年輕媳婦可能會舉著手機支架,跟著短影片學做新式臘味拼盤——將燻好的臘肉切片,搭配牛油果和沙拉醬,螢幕裡“巴渝年味創新做法”的字幕滾動著,為傳統年味增添新花樣。

巴渝的年夜飯,菜品豐富多樣,每一道菜都蘊含著獨特的寓意。魚是必不可少的一道菜,寓意著“年年有餘”,寄託著巴渝人民對富足生活的期盼。無論是清蒸魚的鮮嫩,還是紅燒魚的濃郁,都讓人垂涎欲滴。燒白,也就是梅菜扣肉,肥而不膩的五花肉搭配上鹹香的梅菜,入口即化,是巴渝人餐桌上的經典菜餚,象徵著生活的富足與美滿。粉蒸肉,軟糯的米粉包裹著鮮嫩的豬肉,香氣撲鼻,讓人回味無窮,寓意著團團圓圓。還有那熱氣騰騰的火鍋,各種食材在紅亮的湯鍋中翻滾,麻辣鮮香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共享這熱辣的美食,感受著團圓的溫暖。

除了這些傳統菜餚,餃子和湯圓也是巴渝年夜飯中的常客。餃子形如元寶,寓意著招財進寶;湯圓則象徵著團圓美滿,有甜口和鹹口之分,滿足了不同人的口味需求。在吃年夜飯時,巴渝人還有一些特殊的講究。比如,吃飯時不能將魚全部吃完,要留下一部分,以表示年年有餘;不能說“完了”“沒有了”等不吉利的話,要說“發財了”等吉祥話,一切都圖個吉利。

守歲、燒子時香、出行:新年的祈願與展望

吃過年夜飯,一家人圍坐在電視機前,觀看春節聯歡晚會,享受這溫馨的時刻。孩子們則迫不及待地穿上新衣服,拿著長輩給的壓歲錢,滿心歡喜。壓歲錢,是長輩對晚輩的祝福與關愛,用紅包包裹著,傳遞著美好的期許,希望晚輩在新的一年裡平安健康、順利成長。爺爺可能戴著老花鏡,用視訊通話給遠方的孫子看剛貼好的電子年畫:“你看這會動的福娃,點一下還會說‘恭喜發財’呢。”

守歲的方式也添了新花樣。一家人圍坐時,不再只盯著春晚,還會點開家庭群裡的“雲紅包”,搶著小輩發的電子壓歲錢;孩子們則舉著AR眼鏡,對著牆上的燈籠掃描,看著虛擬的龍獅從鏡片裡“跳”出來,在客廳裡翻騰嬉戲。

若恰逢鄰家有女將嫁,夜裡或許會傳來隱約的哭嫁聲。那哭聲並非悲慼,而是帶著韻律的吟唱:“我的爹呀我的娘,養我十八年,今朝要離娘,針腳縫進衣,恩情記心上……”女伴們圍坐在旁,跟著和聲,有哭父母養育的,有哭兄妹情深的,字字句句都是不捨。這哭聲裡藏著巴蜀女子的細膩——她們用最直白的方式,把對孃家的眷戀說給天地聽,也讓這場即將到來的婚禮,多了層沉甸甸的人情味兒。

長輩們除了發壓歲錢,還會拿出糊好的“包袱”。白紙袋上用毛筆寫著先人的名諱,裡面裝著疊好的紙錢,孩子們好奇地看著,聽爺爺說:“這是給老祖宗送‘過年錢’呢。”到了子夜,一家人會到院角畫個圈,把包袱放進圈裡點燃,火光中,老人唸叨著:“祖宗來領錢,保咱全家安。”紙灰隨著夜風飄向天際,彷彿真能把思念捎到另一個世界。

隨著時間的推移,新年的鐘聲越來越近,一家人開始守歲,共同等待新年的到來。守歲,是巴渝人對舊年的不捨與對新年的期待,在這漫長的夜晚,一家人談天說地,分享著過去一年的喜怒哀樂,憧憬著未來的美好生活。當新年的鐘聲敲響,整個巴渝大地瞬間被鞭炮聲和煙花照亮,人們紛紛走出家門,點燃煙花爆竹,迎接新年的第一縷曙光。

在巴渝的一些地方,還有燒子時香的習俗。人們會在子時(晚上11點至凌晨1點),點燃香燭,向神靈祈福,感恩過去一年的平安順遂,並祈求新的一年裡風調雨順、家庭幸福、事業有成。在嫋嫋香菸中,人們的心願彷彿被傳遞到了神靈的耳中,充滿了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出行也是巴渝除夕的一項重要習俗。人們會查閱歷書,擇出吉神方向,備辦香燭果品,叫做“花盤”。然後出門走數十步,名曰“出行”,寓意著在新的一年裡能夠順順利利、出行平安。出行時,人們面帶微笑,向遇到的人送上新年的祝福,整個街道充滿了歡聲笑語,洋溢著濃濃的年味。

初一至十五,歡樂延續

新年的第一天,陽光灑在巴渝大地,新的一年正式拉開帷幕。從初一到十五,各種傳統習俗和活動豐富多彩,讓人們沉浸在歡樂的節日氛圍中。

大年初一:禁忌與祝福的開始

大年初一,巴渝人不出門守在家裡,一家人享受著難得的團聚時光。這一天的禁忌像老輩人傳下的“密碼”,藏著對新年的鄭重。家裡不能掃地、倒垃圾,說是怕“掃走財氣”;大人小孩都不能睡午覺,當地人叫“黴睡”,說沾了這習慣,一年都容易犯迷糊;連說話都得撿著吉利的來,打碎了碗要趕緊說“歲歲平安”,吃湯圓時得說“團團圓圓”,要是不小心冒出“完了”“沒了”,長輩準會輕輕拍一下腦袋:“重新說,要說‘發財了’喲!”

早晨的第一口吃食必定是湯圓,甜餡的裹著芝麻花生,鹹餡的包著鮮肉芽菜,舀在碗裡個個圓滾滾。老人看著孫輩狼吞虎嚥,會念叨:“吃了湯圓,一年到頭都順順當當,家人團團圓圓。” 吃過湯圓,就得按規矩“賀節”——先對著祖先牌位鞠躬,再由晚輩給長輩磕頭拜年。小娃娃們穿著新棉襖,笨拙地跪下去,脆生生喊“爺爺奶奶新年好”,長輩們笑得眼睛眯成縫,忙把紅包塞到他們手裡,紅紙包上還印著燙金的“福”字,摸在手裡熱乎乎的。

堂屋的“財門”是這天的重中之重,不到吉時絕不能開,說是開早了會“漏財”。洗臉水、洗菜水都得用桶存著,說是“肥水不流外人田”;連鬥、秤、剪刀這些工具,前一天就被收進了櫃子,老輩人說:“大年初一動了這些,一年到頭都忙忙碌碌不得閒。” 可孩子們哪閒得住?揣著壓歲錢在院子裡追跑,新鞋子踩在鞭炮碎屑上咯吱響,驚飛了簷下的麻雀,也驚醒了滿院的春光。

大年初二:“走人戶”裡的熱絡人情

初二一到,“財門”敞開,“走人戶”的腳步就停不下來了。年輕人拎著禮盒出門,裡面可能是工廠預製的即熱燒白,也可能是真空包裝的手工麻糖,還有細心人會裝上一小桶冬至熬的“頭腦”,保溫桶一開啟,羊肉的香氣混著藥材香直鑽鼻子。“快進屋坐!”親戚家的門早開著,主人家端出瓜子、糖果,泡上今年的新茶,話題就從“年三十的火鍋辣不辣”聊到“娃娃的成績進步沒”。

鄉下拜年還有講究,跨進門檻先對著祖先牌位作個揖,長輩才笑眯眯拉你坐。若是第一次上門的新媳婦,準會被往手裡塞“見面錢”,紅紙上寫著“添喜添福”;孩子們則圍著表哥表姐問:“昨天搶的電子紅包分我點唄?” 午後的陽光斜斜照進堂屋,大人們擺開麻將桌,“嘩啦啦”的洗牌聲裡混著笑罵,“你這牌打得比春倌說的春詞還離譜!” 輸了的人不氣,贏了的人也不傲,輸贏都是熱鬧,牌桌上的吆喝聲能傳到隔壁院子。

重慶人愛說“初二起吃轉轉飯”,今天在大伯家,明天去小姨家,每家的桌上都少不了臘肉香腸。蒸得透亮的臘肉切片,肥瘦相間,咬一口油香直冒;香腸蒸得裂開小口,麻香辣味在嘴裡炸開,配著白米飯能吃下兩大碗。酒過三巡,有人掏出手機拍影片,“看咱巴渝的年味,全在這碗裡了!” 發在家族群裡,遠在外地的親戚立馬回個“流口水”的表情包,螢幕裡外都熱烘烘的。

大年初三至初五:廟會里的新舊碰撞

初三的園博園廟會像個熱鬧的聚寶盆。舞龍隊伍剛過,“元宇宙燈謎區”就圍滿了人,掃碼就能看見3D燈籠在手機裡轉,有人對著螢幕撓頭,有人猜中了歡呼著去兌糖畫。穿漢服的姑娘舉著自拍杆,拍捏泥人的老師傅捏“福娃”,鏡頭裡,老師傅的手指翻飛,轉眼就把一團紅泥變成了咧嘴笑的娃娃,配文“非遺年味get”,發出去沒多久就收到一串點贊。

初四去民國街,彷彿掉進了老重慶的時光裡。青磚路上,有人穿著長袍馬褂演“街頭絕技”,吞劍、頂碗引得驚呼連連;轉角處,糖畫師傅正用糖漿畫“龍”,小孩舉著糖關刀,舔一口甜到眯眼,還不忘舉起來跟手機裡的虛擬龍比一比。有人蹲在老茶館聽評書,有人對著老電影海報拍照,抖音裡“民國街年味vlog”的標籤,正被一次次重新整理。

初五的走馬古鎮最是特別。老茶館裡擠滿了人,嗑著瓜子聽“故事大王”擺龍門陣,從“走馬鎮的由來”講到“巴蔓子將軍的傳說”,聲音忽高忽低,聽得人忘了喝茶。牆角的炭火盆燒得旺,映著滿牆的老照片,有穿布鞋的挑夫,有搖著蒲扇的掌櫃,恍惚間,彷彿那些遠去的時光,都隨著故事鑽進了茶香裡。

正月十五:燈火裡的圓滿句號

元宵節一到,巴渝的夜就被點亮了。解放碑的LED燈組滾動著“萬家燈火”,洪崖洞的吊腳樓掛滿紅燈籠,傳統花燈與現代光影交疊,分不清是天上的星落進了人間,還是人間的燈飛上了夜空。孩子們提著兔子燈在街上跑,燈影在地上蹦蹦跳跳,像跟著一群會發光的小獸。

燈會現場總有猜不完的謎,老人們盯著“一口咬掉牛尾巴(打一字)”的紙條琢磨,年輕人對著電子屏上的動態謎較勁,猜中了的舉著獎品歡呼,沒猜中的拉著出題人討線索,鬧哄哄的比燈還熱鬧。最讓人期待的是打鐵花,老師傅掄起通紅的鐵水,一敲,萬千星火就沖天而起,像撒了一把滾燙的銀河。人群裡的手機齊刷刷舉起來,鏡頭裡,鐵花濺在黑夜裡,映紅了每張笑盈盈的臉,有人對著直播鏡頭喊:“快看!這才是重慶的元宵節!”

家裡的餐桌上,湯圓又端了上來。這一次,甜餡裡多了桂花,鹹餡里加了芽菜,老人說:“十五的湯圓要多吃,吃完了,年才算真正過完。” 窗外的煙花“咻”地衝上夜空,炸開一團金紅,屋裡的人舉著碗碰在一起,瓷碗相撞的脆響,混著煙花的轟鳴,成了新年裡最圓滿的尾聲。

從初一的禁忌到十五的燈火,巴渝的春節像一串穿滿珠子的紅繩,每一顆珠子都閃著不一樣的光——有老輩人的堅守,有年輕人的新意,有煙火氣裡的踏實,也有儀式感裡的鄭重。這些習俗或許會變,比如掃塵用起了吸塵器,拜年多了視訊通話,但那份對團圓的渴望、對日子的熱望,卻像磁器口的陳麻花,越嚼越香,在歲月裡紮下了根。

從正月十五的元宵燈火往後,巴渝的春節才算真正落下帷幕,但那些浸潤在習俗裡的溫情與期盼,早已悄悄融進新一年的日子裡。

元宵節過後,農家屋簷下的臘肉、香腸漸漸收進陶罐,留著春耕時蒸進糙米飯裡;春倌的春帖還貼在堂屋牆上,風吹過,紅紙邊角微微顫動,像在提醒人們“該下田了”;老人澆製的蠟燭還剩半截,被小心收進抽屜,等著清明祭祖時再點燃。孩子們書包裡裝著沒吃完的麻糖,課間掏出來分著吃,酥脆的甜香裡,還能嚐到臘月裡全家圍坐的暖意。

年輕人把春節拍的影片存進手機——廟會上的舞龍、年夜飯的火鍋、打鐵花的璀璨,偶爾翻出來看,彈幕裡“想家了”的評論總會引來一串共鳴。那些被AR眼鏡“喚醒”的虛擬龍獅,被電子紅包串聯的祝福,終究是為了讓“團圓”這兩個字,在千里之外也能有處安放。

老人們常說:“年過完了,日子要接著紅火。” 於是,掃陽塵時擦得鋥亮的灶臺,又開始燉起新一季的臘骨湯;殺年豬時分給鄰里的肉,早已變成人情往來的牽掛,下次碰面總會說“你家臘肉比去年更巴適”。這些藏在煙火裡的延續,讓春節不只是一段日子,更成了串起歲月的線——一頭牽著祖輩的手藝,一頭連著兒孫的鄉愁。

或許某天,磁器口的年貨攤會擺上更多直播裝置,民國街的燈謎會變成全息投影,但只要柏樹枝燻臘肉的香味還在,春倌的春詞還在,一家人圍坐時碗裡的湯圓還在,巴渝的年味就永遠鮮活。就像長江水過重慶城,帶著碼頭的號子,也帶著霓虹的光影,最終都奔著同一個方向——那是家的方向,是傳承的方向,是每個巴渝人心裡,永遠熱辣滾燙的人間煙火。

立春:春信漫過巴渝的煙火人間

春節的燈籠還在簷角晃出細碎的紅影,立春的風已順著長江的褶皺,漫過巴渝的山地與河谷。這一天,連空氣裡都飄著新舊交替的氣息——既有臘肉香腸的醇厚餘味,又添了草木初萌的清鮮。

鄉間的春倌們比年前更忙碌了。他們的春牛木牌被摩挲得發亮,紅綢帶在風裡飄成火苗,春帖上的字跡帶著墨香與潮氣:“立春晴,百事興;立春雨,萬物生。” 走在田埂上,遇見挑著糞桶的老農,春倌會停下腳步,唱段新編的春詞:“老哥糞桶肩上扛,今年穀穗比人長;撒下種子澆足水,秋收谷堆高過房。” 老農樂得直笑,從兜裡摸出塊麻糖遞過去:“嚐嚐,自家按的,甜到開春!”

“打春”的儀式在曬穀場鋪開時,像一場流動的盛宴。彩紙糊的春牛有半人高,牛角纏著嫩綠的柳條,牛背上馱著“豐”字木牌。扮作“芒神”的漢子赤著腳,草鞋上還沾著晨露,手裡的鞭子是新劈的竹條,揮起來帶著脆響。孩子們圍著春牛瘋跑,有人拽著牛尾巴不肯放,被大人笑著拉開:“莫扯牛尾巴,小心春牛馱不動今年的收成喲!” 等到“芒神”揮鞭輕打春牛三下,人群裡爆發出齊聲吆喝:“打春啦——春來了——” 聲音撞在遠處的山坳裡,驚起一群白鷺,翅尖掃過剛化凍的水田,攪碎了滿塘雲影。

家家戶戶的灶房裡,春餅的香氣與臘味的煙燻味纏在一起。女人把篩過的新麥粉倒進瓦盆,摻著溫水揉成麵糰,醒面的間隙,往灶膛添了把柏樹枝,火舌舔著鍋底,把臘肉的餘香烘得更濃。烙春餅的鐵鍋燒得發白,麵糰在鍋裡轉著圈,漸漸鼓起薄如蟬翼的邊,揭下來時帶著焦香的紋路,像印著春的指紋。卷春餅的菜碼擺了半桌:剛從土裡剜的薺菜沾著泥星,燙過之後帶著微苦的清香;泡了一冬的蘿蔔乾切得細如髮絲,撒上花椒麵,辣得舌尖發麻;最金貴的是那幾片臘肉,蒸得透亮,肥瘦相間,嚼在嘴裡油潤生津——這是把年的滋味,悄悄捲進了春的序曲裡。

城裡的菜市場也沾了春的喜氣。菜攤前擺著捆成小把的豌豆尖,嫩得能掐出汁水,攤主大聲吆喝:“立春吃尖,全年拔尖!” 買春餅的人排著隊,蒸籠裡的熱氣模糊了玻璃,有人舉著手機拍烙餅的師傅,配文“巴渝立春第一口鮮”,評論區裡立刻有人回:“想念我媽烙的春餅,卷臘肉絕了!” 街角的茶館裡,老人捧著蓋碗茶,看窗外的陽光爬上春聯的紅底,慢悠悠說:“立春要‘咬春’,咬得越狠,春天越肯長。你看那坡上的油菜,昨夜一場雨,今早都冒綠尖了。”

午後的田埂上,已有農人在翻耕。鐵犁破開溼潤的泥土,翻出冬天埋下的稻茬與稻草,泥土的腥氣混著腐熟的草木香漫開來。遠處的竹林裡,有人挎著竹籃挖冬筍,筍尖剛頂破地表,裹著褐黃的筍衣,剝開時露出乳白的筍肉,帶著清冽的甜。孩子們提著竹筐,在菜地裡撿遺漏的青菜,偶爾發現株冒頭的蒲公英,便掐下來吹散絨毛,看白色的小傘乘著春風,飄過掛滿臘肉的屋簷,落在剛貼好春帖的窗臺上——那是春的信使,帶著巴渝的煙火氣,往更深處的歲月裡去。

雨水:雨絲縫補起鄉愁與新程

雨水節氣的雨,是巴渝春天的開場白,細密如蠶絲,把山地、河谷、城鎮都縫進一片朦朧的綠意裡。這時候的雨不似冬雪那般凜冽,落在臉上帶著溫軟的潮意,像母親揉麵時濺在額角的水汽,也像年三十守歲時,窗玻璃上凝結的霧。

鄉間的屋簷下,臘肉還在滴著最後的油珠,水珠墜在青石板上,暈開小小的深色圓點。女人們趁著雨歇的間隙,把晾乾的臘油收進陶甕——那是年前燻臘肉時,從肉皮上煉出的精華,凝固後像琥珀般透亮。“雨水潮,臘油要封緊”,老人坐在堂屋的竹椅上,看著孫媳婦用紅布蓋甕,“留著炒春菜最香,尤其是炒胡豆,油香混著豆香,能下三碗飯”。陶甕旁堆著剛拆封的春倌春帖,墨跡被雨水洇開些許,反倒讓“風調雨順”四個字更顯溫潤。

城裡的快遞點堆著成箱的包裹,大多印著“巴渝特產”的字樣。裡面是母親塞的臘肉、父親按的麻糖,還有用桊子樹油澆的蠟燭,裹在舊棉襖裡防潮。一個在外地工作的姑娘正拆包裹,油紙被雨水浸得發潮,拆開時,臘肉的煙燻味混著柏樹枝的氣息撲面而來,讓她忽然想起老家的灶房——雨水打在瓦上的聲音,母親翻動臘肉的木鏟聲,還有父親在簷下編竹筐的劈啪聲,都隨著這股味道湧了上來。她趕緊切了塊臘肉蒸上,香氣漫出廚房時,合租的室友探進頭:“這是你家寄的?聞著比超市買的多股煙火氣。”

雨又下了起來,打在磁器口古鎮的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廟會雖已散場,但若仔細看,仍能尋到春節的痕跡:牆角還粘著沒掃淨的鞭炮碎屑,糖畫師傅的石板上,殘留著龍形的糖漬,被雨水泡得發亮。有老人撐著油紙傘,在春聯攤前駐足,攤主笑著說:“大爺,立春都過了,還買春聯?” 老人指著褪色的“福”字:“不買新的,就看看這舊的,越看越像年輕時,你婆婆在油燈下剪的窗花。”

田埂上的農人披著蓑衣,在雨裡撒谷種。谷種裹著草木灰,落在溼潤的土裡,像撒下一把星星。遠處的魚塘裡,鴨群劃開綠綢般的水面,驚起幾隻水鳥,掠過剛抽芽的柳梢。有人在屋簷下編竹籃,竹篾在手裡翻飛,偶爾抬頭看看雨勢,嘴裡哼著年前聽的春詞:“雨水落滿塘,魚兒肥滿艙;春播一粒種,秋收萬擔糧。”

這雨,下得不急不躁,像在給巴渝的春節收一個綿長的尾,又像在給新一年的日子開一個溫潤的頭。它讓臘肉的香氣更沉,讓麻糖的甜味更綿,讓遠方遊子的鄉愁,在拆開包裹的瞬間,化作眼角的潮意——那既是雨水的痕跡,也是心底的暖意,知道無論走多遠,總有一縷煙火,在巴渝的雨裡,為自己亮著。

驚蟄:雷聲裡的年味餘韻與春醒

驚蟄的第一聲雷,總像從巴渝的山坳裡炸出來的,帶著一股子莽撞的勁,把冬的尾巴震得簌簌發抖。這時候的年味,還沒完全褪去——屋簷下的臘肉雖已收進陶罐,灶膛裡的柏樹枝香卻像浸了水的墨,慢慢暈進新抽的柳芽裡。

鄉間的晨霧裡,農人的身影比往日更早出現在田埂。他們手裡攥著年前春倌送的春帖,踩著被雨水泡軟的泥土,把紅薯種埋進翻好的地裡。“雷響驚蟄,好種落地”,老人一邊埋種,一邊教孫輩辨認土塊:“你看這帶著柏樹枝灰的土,是年前燻臘肉時攢的,混在土裡,紅薯能長得甜如蜜。” 孫輩似懂非懂,卻盯著遠處竹林發呆——那裡有幾隻麻雀正啄食竹架上殘留的香腸碎屑,那竹架,年前還掛滿了紅亮亮的香腸,如今空蕩著,倒成了鳥兒的餐桌。

城裡的早餐攤多了樣“驚蟄特供”——臘肉湯圓。老闆說這是“把年味兒包進春天裡”,糯米麵揉得軟和,餡是年前剩下的臘肉切碎,混著芽菜和花椒,咬開時燙得直哈氣,麻香卻從舌尖竄到胃裡。買湯圓的上班族笑著說:“吃這口,就像年三十的火鍋還在嘴裡沒散呢。” 超市的冷櫃裡,臘肉旁新添了“驚蟄組合裝”:一包臘肉配一包春筍,標籤上畫著卡通春牛,寫著“春雷響,臘肉香,春筍鮮,湊成巴渝春味雙絕”。

午後的雷陣雨來得急,打在青瓦上噼啪響,卻擋不住老街的熱鬧。磁器口的老茶館裡,說書人拍著醒木講“驚蟄趕蟲”的老話:“從前這天,要拿掃陽塵的掃帚拍打牆角,把藏了一冬的蟲子趕跑,就像年前掃走晦氣一樣,圖個乾淨利索!” 臺下有人接話:“那我家掛臘肉的竹竿,是不是也得敲敲?” 惹得滿場笑,笑聲混著雨聲,把驚蟄的午後泡得暖洋洋的。

傍晚雨停時,屋簷滴下的水珠裡,竟還能映出燈籠的殘影——那是正月裡沒來得及摘下的紅燈籠,被雨水洗得更紅了。有人舉著手機拍這“雨打燈籠”的景緻,配文“驚蟄了,年味還在簷角掛著呢”。這時候的巴渝,雷聲是春的號角,而那些沒散盡的臘肉香、麻糖甜,正是春節留給春天的“念想”,讓新一年的期盼,從熱鬧的儀式裡,穩穩落到了踏實的日子裡。

春分:平分春色裡的年味回甘

春分這天,巴渝的日頭和月光像被仔細稱量過,不多不少,各佔一半。風裡的味道也變得“勻稱”——既有新茶的清苦,又有臘肉的醇厚,像把春節的濃情,和春天的清爽,兌成了一杯剛好適口的茶。

鄉間的曬穀場曬滿了年前的玉米,金黃的顆粒在陽光下亮得晃眼,旁邊攤著新收的芥菜,綠得發脆。老人翻著玉米,忽然指著遠處的菜畦說:“你看那片胡豆,是年三十那天種的,就著煮湯圓的熱水澆的地,如今都冒莢了。” 孫輩蹲在旁邊剝麻糖,糖渣掉在地上,引來幾隻麻雀啄食,老人又說:“麻糖的甜,胡豆的鮮,都是年裡種下的,如今該慢慢收了。”

廚房裡,女人正做“春分粑”,麵糰揉得軟乎乎的,裡面裹的餡很“混搭”——有切碎的臘肉丁,是年前燻好的;有新炒的芝麻,是開春剛收的;還有點柑橘皮,是春節招待客人剩下的。蒸好的粑子出鍋,咬一口,臘肉的鹹香、芝麻的甜香、橘皮的清香纏在一起,老人說:“這叫‘一口咬過年與春’,日子就得這麼混著過,才夠味。” 蒸粑的蒸汽模糊了窗玻璃,恍惚間竟像回到了除夕——那天也是這樣,蒸汽裡混著火鍋香、湯圓甜,一家人的笑聲漫了滿屋子。

城裡的公園裡,放風箏的孩子舉著印著“福”字的風箏跑,線軸轉得飛快,風箏在天上飄成個小紅點,像把春節的祝福系在了雲端。草坪上,有人鋪著餐布野餐,擺著的吃食很“穿越”:真空包裝的臘豬耳、剛買的春分粑、還有年前沒吃完的燈影牛肉絲。年輕人笑著說:“這是‘年味春遊’,把年裡沒聊夠的天,沒吃夠的味,都帶到春天裡續上。”

傍晚的江風裡,隱約飄來鄰居家的炒菜聲,大機率是“春筍炒臘肉”——春筍是春分的鮮,臘肉是春節的沉,大火快炒時,花椒的麻香竄出來,和著窗外的蟬鳴(是的,巴渝的春分已有蟬鳴),像給這“平分春色”的日子,添了段煙火氣的旁白。這時候才懂,春節從不是“過去式”,它像顆埋在土裡的種子,在立春時冒芽,雨水裡紮根,到了春分,已長成帶著年味回甘的新綠,讓每個巴渝人都明白:團圓的暖,祈福的誠,從不會隨節日結束,只會順著日子的紋路,長進歲歲年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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