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中，塵埃緩緩落下。
天地間一片死寂，只餘下火焰與血霧在風中翻騰。
林凡單膝跪在廢墟中央，逆炎長槍斷裂，只剩殘槍的一截仍在燃燒。
鮮血自他口中不斷湧出，浸透衣襟，卻被火焰瞬息蒸發。
他看似依舊挺立，實際上體內的經脈、骨骼幾乎盡數裂開，能勉強保持清醒，已是奇蹟。
“凡哥……”
蘇若雪虛弱地喚了一聲，整個人依偎在他懷中，臉色蒼白，氣息微弱。
她的魂圖在判淵之劍下幾乎徹底崩毀，如今能留下一絲生機，全因她拼命護住林凡時，被第十層真意餘波庇護。
白玄伏在斷石之間，渾身是血，半邊身子幾乎碎裂，卻死死撐著未倒下。
他低笑一聲，聲音嘶啞：“林凡……你這個瘋子，竟然真……真把第十層的門推開了……”
墨陽重傷躺在血泊中，仍然掙扎抬手，對著林凡豎起了大拇指：“不愧是你……兄弟……這次，老子跟得值了！”
風寒則靜靜倚靠在斷壁之上，胸口的血洞依舊在淌血，但他眼神冷冽，吐出一口血沫：“古族……這下麻煩大了。”
遠處，殘存的古族戰士望著這一幕，一個個面色慘白，不敢再靠近。
他們先是震撼，隨後是恐懼。
“他……真的觸碰到了第十層……”
“逆命者若真成長到極致，古族還能掌控這片天地嗎？”
“不行，必須……必須立刻稟報族內！”
一名古族長老渾身顫抖，雙目充滿驚懼與陰狠，忍不住低聲嘶吼：
“傳回族地！林凡絕不能活！若讓他登臨第十層，所有古族的根基都將動搖！”
話音落下，那些倖存的古族人連忙施展秘術，化作一道道遁光，飛速撤離。
他們再沒有半點與林凡拼殺的念頭，剩下的，只有無邊的恐懼與震懾。
天地間，終於安靜下來。
風聲呼嘯，吹拂著染滿鮮血的大地。
林凡望著天穹，雙眼赤紅，卻在此刻緩緩閉上。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已徹底枯竭，若非第十層的真意在最後時刻撐住，他早已被灰劍抹殺。
然而那一縷真意，如今也沉寂下去，彷彿重新沉眠在塔影深處。
“第十層……”
林凡喃喃低語，聲音低啞。
他明白，自己只是觸及了門檻，真正的第十層，遠比這更可怕。
但僅僅是門檻，已足以震退判淵者。
這意味著，他的路——仍有希望！
想到這裡，他嘴角竟緩緩勾起，露出一抹血色的笑。
蘇若雪伸手撫著他的臉，指尖冰冷，卻帶著顫抖的溫度。
“凡哥……你不能再逞強了……若沒有你，我們誰都不可能活下來。”
林凡輕輕握住她的手，眼神溫柔而堅定。
“若我不在，你們也一樣會拼死守護。只是……這條路，我必須走到盡頭。”
蘇若雪眼眶泛紅，卻沒有反駁，只是輕輕點頭。
白玄此時靠在一塊碎石上，長長撥出口氣。
“判淵者退走了，可他們……不可能就此罷手。”
他緩緩抬起目光，目光陰沉：“接下來，不只是古族，還有整個命魂界，都會因為你而動盪。”
林凡沉默片刻，目光看向遠方，聲音低沉卻鏗鏘：
“那便隨他們來吧。
既然被稱為逆命者，我林凡這一生，本就註定要逆盡一切。”
遠處，天空忽然傳來轟鳴聲。
一隊身影破空而來，氣息強橫，正是命魂界的諸多勢力。
他們被驚天動地的戰鬥波動吸引而來，卻在看清廢墟與血海的一幕時，盡皆愣住。
“天啊……這裡到底發生了甚麼？”
“那是……古族的長老？竟然死了這麼多？”
“還有……判淵者的氣息……居然真的降臨了！”
他們的目光很快落在林凡身上。
當看到他渾身是血，卻依舊挺立如槍的身影時，所有人心頭同時一震。
有人低聲呢喃：“他……真的扛住了判淵者？”
“這……這還是人嗎？”
驚懼與敬畏在他們心中交織。
他們看得出，林凡已是強弩之末，但卻無人敢貿然靠近。
因為哪怕虛弱至極，他的氣息依舊如烈火，隨時可能將靠近的人吞噬殆盡。
此刻，林凡抬起頭，目光穿透人群，看向更遠的天穹。
他的眼神無比堅定，聲音沙啞，卻如戰鼓震心：
“判淵者……古族……你們儘管來。
我林凡，在此等候！”
廢墟的血腥味，很快隨風擴散，傳向更遠的疆域。
命魂界的諸多修士望著眼前的場景，心中久久無法平復。
他們原本以為，只是一場古族獵殺行動，哪怕林凡再強，面對古族與判淵者的雙重壓迫，也只有被徹底抹殺的下場。
可如今，古族屍橫遍野，判淵者氣息退散，而林凡雖血流不止，卻依舊屹立不倒。
這一幕，狠狠震撼了所有人的心神。
風聲四起
不到一日，訊息便如狂風般席捲命魂界。
“林凡，於赤淵殺退古族三重圍獵！”
“判淵者親臨，卻未能將其斬殺！”
“吞天塔第十層之門，被他硬生生推開！”
無論是真是假，這些訊息一旦傳開，立刻在各大宗門、古城、商盟之中掀起驚濤駭浪。
一座名為“長淵閣”的古老書樓前，眾修士聚集，議論聲震天。
“林凡竟然能逼退判淵者？這簡直就是瘋話！”
“但血淵的天象，誰都看見了，那可不是虛假的。”
“若他真觸碰到第十層，古族還鎮得住嗎？”
有人面色激動，彷彿看見了希望。
有人卻雙眼驚懼，喃喃自語：“這等人……若不死，必將顛覆整個命魂界的秩序。”
古族震怒
與此同時，古族聖域。
大殿中，火光熊熊，九尊古族太上齊聚，氣息震裂虛空。
一名長老猛然一掌拍碎玉案，怒聲震響殿宇：
“廢物！三重圍網，竟然被一個林凡破了！”
“判淵者都出手了，居然還讓他逃生，這逆命之子簡直是天地的大禍根！”
另一人冷冷開口：“既然判淵者暫時無法斬殺他，那就由我們古族來。既然已被視為‘逆命大患’，就算我們傾盡底蘊，也要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立刻頒佈獵殺令！”
殿中立時有族人應聲而去。
不久，古族獵殺令傳遍天下：
“林凡，逆命之主，天地公敵！無論宗門散修，凡能提供情報、斬其身首者，皆可獲古族護道，賜封不滅！”
這是一道足以顛覆局勢的命令。
它意味著：從今日起，林凡不只是古族之敵，更是所有覬覦古族庇護與利益的修士的目標。
整個命魂界，皆在獵網之中。
判淵者的冷言
然而，比獵殺令更令人心驚的，是那幾句從戰場上傳出的判淵者之言。
“命運終將歸淵。”
“凡逆命者，必當斬殺。”
這冷漠的裁決，彷彿來自命運本身，令無數修士心膽俱寒。
在一處宗門內，有弟子聽聞，忍不住低聲道：“若連判淵者都要殺他，那林凡還有活路嗎？”
老祖嘆息，卻搖頭道：“世間所有的裁決，從來都不是絕對。若林凡真能逆盡淵心……未必沒有另一條路。”
但即便如此，整個界域的氣氛依舊陷入壓抑。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林凡將是全界的眾矢之的。
廢墟歸途
此時，林凡等人已經離開了血淵廢墟。
他們在一片荒原中暫歇，身體雖遍體鱗傷，卻依舊沒有倒下。
白玄靠在斷石上，冷笑著道：“好啊……古族獵殺令已經傳開，我們現在算是人人喊打的‘活靶子’了。”
風寒擦拭著寒刃，神情冰冷：“那正好。誰來，便殺誰。既然他們想獵我，那就讓他們明白獵人與獵物的區別。”
墨陽大笑，卻帶著血腥氣息：“嘿嘿，我等了這一刻很久了。林凡，你說句話吧，這仗……咱們還打不打？”
林凡盤膝而坐，閉目調息，體內枯竭的力量正緩緩匯聚。
他睜開眼時，眸中燃燒著不滅的火光。
“打。
不但要打，還要殺到古族人人膽寒。
他們以為獵局困我，那我便用他們的血，開我第十層的門！”
這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血液沸騰。
哪怕傷痕累累，哪怕敵如潮水，他們心中都燃起了熾烈的戰意。
遠方暗影
然而，就在他們整頓之時，天穹深處，一雙冷漠的眼眸正在注視。
那是判淵者留下的影子。
它沒有出手，只是靜靜注視著林凡，彷彿在等待甚麼。
“逆命者……你能走到哪一步，就走到哪一步。
終有一日，你將踏入淵心的審判。”
說罷，那道影子悄然消散，天地再次歸於寂靜。
林凡並未察覺，但心中隱隱感到一絲寒意。
他知道，判淵者並未放棄，而是退居暗處，等待最後的時機。
大地荒涼，風聲呼嘯。
林凡緩緩起身，握緊殘破的逆炎槍。
“既然如此，那就繼續殺下去吧。
第十層，不會等我，我只能殺出一條血路去迎接它！”
伴隨他的聲音，荒原上空，血色殘陽漸漸沉落，彷彿預示著新一場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