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沒了他們。
失重感再度湧來，比任何一次都要強烈。彷彿天地消失，肉身不復存在，只剩下靈魂在無盡虛空裡墜落。
林凡死死護住蘇若雪與昏迷的墨陽，吞天塔虛影撐開一道灰色屏障，將眾人籠罩其中。
呼——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有無數紀元的幻影流轉而過，眼前驟然一亮。
他們落在一片血色湖泊之畔。
湖水不是水，而是濃稠的魂液，翻湧著無數符文與幻影，彷彿億萬靈魂在其中沉浮。遠處，湖泊的中央，一條浩瀚長河橫亙而過。
那正是——命狩長河！
“呼……”風寒狠狠吐出一口氣，整個人摔坐在地，背後全是冷汗。
“孃的，這地方……光是氣息，就比外層的守墓地獄還要可怕十倍！”
白玄臉色凝重，死死盯著那條血色長河，眼神深邃。
“沒錯。那條長河才是真正的源頭。我們之前經歷的一切，不過是外圍殘影。這裡，才是本質。”
蘇若雪握住林凡的手，目光堅定卻有一絲擔憂：“林凡，你感覺到嗎？那長河……似乎在與你共鳴。”
林凡沉默片刻，才點了點頭。
他的體內，吞天塔的第四層符文正在悄然震動，一股隱秘的引力，正從長河方向傳來。
“渡口在那。”
林凡開口，目光鎖定在長河邊緣。
在那裡，血色的湖泊向內收縮，形成一道天然的峽灣。虛空深處，有古老的石階從湖底延伸而起，直通長河。
那石階每一層都刻著複雜的紋路，似乎在昭示著某種古老的秩序。
白玄凝視著那些紋路，忽然低聲道：“這是……魂圖的原初線條。”
蘇若雪一怔：“你是說，這些石階……早在命狩誕生之前，就已經存在？”
白玄微微頷首，目光越發深沉。
“很可能。命狩不過是寄生在長河之上，借用了它的力量。而石階，才是真正的渡口，通向未知的起點。”
風寒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這麼說來，命狩也只是‘後來的東西’？那之前，到底是誰留下了這渡口？”
沒人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過於龐大，觸及了他們還無法觸碰的真相。
林凡深吸一口氣，將一切疑問壓下，低聲道：
“不管是誰留下的，這裡既然是渡口，那我們就必須走過去。”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力量，讓眾人心頭的迷茫頓時消散幾分。
四人小心翼翼地踏上石階。
咚——
第一步踏下，整個渡口輕輕顫抖，血色湖泊中無數幻影浮現，似乎有古老的生靈從深淵中張開眼。
林凡屏息凝神，魂識死死鎖住腳下的石階。吞天塔的虛影再次浮現，符文流轉，將那股窺視的目光壓制下去。
第二步。
第三步。
隨著他們不斷攀登，石階上的紋路逐漸亮起，一股股原初的魂息擴散開來，彷彿在考驗他們的資格。
終於，走到第十層石階時，虛空一陣震盪。
轟——！
一尊由無數魂鏈凝聚的巨像擋在他們面前。它沒有面孔，只有一隻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凡等人。
“渡者，報魂印！”
空洞的聲音震徹虛空，帶著無法違抗的威嚴。
風寒嚇得後退半步：“報魂印？啥意思？”
白玄冷聲解釋：“它在確認我們的身份。能否踏入長河，取決於魂印是否得到認可。”
眾人齊齊望向林凡。
林凡緩緩閉上眼，掌心浮現出一枚灰白色的魂印。
那是——第零魂印！
魂印一現，整個虛空都為之一顫。
巨像的眼睛微微收縮，似乎在猶豫。它的聲音比之前更低沉：“第零印記……逆命之源……你，究竟何人？”
林凡眼神如鐵，緩緩開口：“林凡，吞天塔主。”
轟！！！
隨著這句話落下，魂印驟然綻放光輝，將整個渡口照亮。
巨像微微顫動，沉默片刻，忽然退開，石階繼續向前延伸。
風寒長長撥出一口氣，低聲咒罵：“我靠，差點嚇死我！還好有你這零號魂印，不然咱們剛才怕是就地魂飛魄散了。”
白玄卻沒有放鬆，眉頭越皺越緊：“不，這只是第一道考驗。真正的渡口，不會如此簡單。”
林凡目光沉凝，望向石階盡頭的血色長河，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光芒。
“走吧。”
他低聲道，“前方，才是真正的長河渡口。”
石階繼續延伸，彷彿無窮無盡。
隨著每一步前行，周圍的血色湖泊愈發翻湧，彷彿有無數魂影在低語。那聲音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像是在訴說古老的哀歌，又像是億萬靈魂的痛苦吶喊。
蘇若雪緊緊握住林凡的手，低聲道：“林凡，你聽到了嗎？”
林凡點頭，聲音沉沉：“他們在呼喊，但不是求救，而是在……阻止我們。”
“阻止？”風寒愣住，“為甚麼要阻止？咱們又沒搶他們東西。”
白玄冷冷開口：“你太天真了。能被鎮壓在這渡口之下的，必定是遠古強魂。他們的意志殘留，或許本就不願任何後人踏上這條石階。”
石階震動。
這一瞬，所有的魂影同時發出嘶吼，化作一股衝擊波撲向眾人。
林凡當機立斷，體內第零魂印猛然震動，吞天塔虛影轟然撐開，灰色的塔壁抵擋在前，將無數魂影攔截在外。
轟——轟——轟！
衝擊波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塔身不斷顫抖，灰白色符文急速閃爍，彷彿隨時可能破裂。
林凡眉頭緊鎖，低喝一聲：“穩住！這些魂影，只是渡口的殘留意志，不是真正的生靈！”
他掌心一翻，竟主動張開吞天塔的塔門，將一部分魂影吞入其中。
咔咔咔！
塔內符文流轉，那些魂影被壓縮成一道道灰色魂晶，落入塔壁。
白玄眼神一動，驚歎道：“好傢伙！連渡口的殘魂你都能煉化？這可是別的強者夢寐以求的修煉機緣！”
林凡神色不變，聲音冷冽：“別被眼前的好處迷惑，能讓我吸收的魂影只是一部分。剩下的，一旦衝破塔身，咱們全都要死。”
眾人齊齊屏息，死死跟隨在林凡身後，不敢有半點大意。
就這樣，一行人硬生生在魂影的狂潮中，走上了第二十層石階。
忽然，虛空劇烈震盪，一股前所未有的氣息壓了下來。
轟隆！
石階盡頭，一道巨大的影子緩緩凝聚。
那是一座石門，高達百丈，鑲嵌在血色長河與天地之間，彷彿橫斷古今的屏障。
石門上，銘刻著三枚古老的印記，分別閃爍著赤、黑、灰三種光芒。
“第二關。”白玄喃喃道，“這是渡口真正的核心考驗。”
石門轟然震動，一股聲音在虛空響起：
“渡者，選印而入。”
“赤，殺戮。”
“黑，囚禁。”
“灰，逆命。”
“選錯者，魂飛魄散。”
風寒臉色煞白，咬牙罵道：“靠！這也太狠了吧？讓咱們選門？這要是選錯，直接把小命搭進去！”
蘇若雪眉頭緊鎖，看向林凡：“林凡，你能感覺到甚麼嗎？”
林凡沒有立即回答，他凝視那三道光芒。
赤色印記，散發著滔天殺意，彷彿能吞沒一切靈魂。
黑色印記，冰冷森然，像是一座無形的牢籠，要將靈魂永遠困鎖。
灰色印記，則最為晦暗，幾乎看不清楚，卻隱隱與體內的第零魂印共鳴。
——嗡！
第零魂印劇烈震顫，林凡掌心灼痛，彷彿在催促他選擇“灰”。
白玄看向他，眼神複雜：“你打算走灰印？”
林凡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灰色，代表逆命。只有逆命，才能走到最後。”
風寒頓時叫道：“等會兒啊！你確定？這灰色看著跟鬼門關似的，萬一是陷阱呢？要不咱們選赤色，殺戮總歸直接點。”
蘇若雪搖頭，聲音冷靜而堅定：“不。灰色才是唯一正確的選擇。林凡的零號魂印就是逆命印記，渡口的考驗不可能與之無關。”
林凡點頭，不再猶豫。
轟！
他伸手按在灰色印記上。
瞬間，石門轟然大開，一股無法形容的灰光席捲而出，將他們一行人完全吞沒。
風寒大叫：“哎哎哎！別真把咱們送去閻羅殿啊！”
白玄冷冷一哼：“閉嘴，跟緊林凡！”
蘇若雪目光緊緊鎖住林凡的背影，心中暗暗咬牙：
“無論前方是甚麼，我都不會放手。”
灰光湧動，天地徹底扭曲。
他們的身影，隨同石門的開啟，被捲入更深處的空間。
那一瞬，林凡清楚感受到，自己與長河之間的聯絡更為緊密，體內的第零魂印竟開始自動運轉，彷彿正在與某種更古老的力量接軌。
“前方……”林凡低聲喃喃，眼中閃過一抹銳光，
“才是真正的長河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