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散去,天地重歸寂靜。
巨骷髏化作的灰燼在虛空中飄散,化為無主魂力被吞天塔吸收殆盡。
林凡一行人站在荒蕪戰場的盡頭,目光齊齊落在那座懸掛於虛空的斷橋之上。
斷橋通體灰白,表面佈滿了裂紋與古老銘刻,橋身下方,是無底的黑色深淵。
深淵中隱隱傳來低沉的嘶吼聲,彷彿有無數古老魂靈在其中游蕩,撕咬,掙扎。
而橋的盡頭,卻有一道淡銀色的光,像涓涓細流,閃爍著冷冽卻神聖的氣息。
那是——長河的支流。
“那股氣息……”蘇若雪凝眸,聲音極輕,“它在呼喚林凡。”
白玄沉聲道:“這橋……不像是自然存在的,更像是某種祭壇通道。”
他抬起長槍,在橋面輕輕一點,槍尖傳來的回聲深沉綿長,彷彿在回應某種規則。
林凡緩緩開口:“既然巨骷髏守墓者已經被清除,這條路必然是遺蹟真正的入口。我們別無選擇,只能過去。”
墨陽咧嘴一笑:“反正死也走不掉,倒不如走到底。”
他的話雖然輕快,可眼底的鋒銳卻清晰可見。
風寒抿著唇,沒有言語,只是緊緊握著手中劍。
她的靈魂氣息在微微顫動,那種無形的壓迫,讓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林凡邁出第一步,踏上斷橋。
轟——
橋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彷彿古老的戰鼓在被敲響。
腳下的石板浮現出灰白色的符文,連成一條條複雜的陣紋,宛如某種檢驗。
林凡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幾人:“小心,橋上可能有試煉。”
話音未落,風寒已經踏出第二步。
她腳下的石板驟然一沉,一股龐大的魂力瞬間衝入她體內。
“風寒!”蘇若雪驚呼。
風寒悶哼一聲,腳下的石板浮現出一道幻影。
那是一尊與她容貌身形完全相同的魂影,手持長劍,眼神冰冷,氣息與她本體一模一樣!
“鏡魂試煉……”白玄眼神驟冷,“橋上的力量,會映照出行者的內心與魂魄,將其化為敵人!”
“呵,來得正好。”
風寒咬牙一笑,長劍出鞘,與鏡魂幻影正面交鋒。
劍光交錯,虛空震盪,橋面被劍氣劃出一道道裂痕。
與此同時,墨陽也踏上第三塊石板。
他腳下的魂紋瞬間亮起,幻化出一個同樣手持黑刃的墨陽分身,雙目血紅,氣息狂暴。
“哈哈!有意思!”墨陽興奮大笑,黑刃橫斬,直接迎向分身的兇猛攻勢。
林凡眼神一沉。
他能感覺到,這些幻影並非單純的複製,而是行者心魄中最深層慾念的對映。
換言之——若被擊敗,本體的心魂也會遭受重創。
“果然是試煉之橋。”林凡低聲喃喃,邁步走向第四塊石板。
頓時,一道銀白色的魂影從虛空凝聚出來。
那是“林凡”,但與他不同,這個魂影的眉心刻著完整的魂圖,雙眸漆黑,散發著吞噬一切的氣息。
“原初之影?”林凡目光一凝。
對方不語,只是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座與吞天塔一模一樣的虛影,轟然壓下!
林凡長槍橫掃,魂力洶湧而出,與那吞天塔虛影硬生生碰撞在一起,發出震天轟鳴。
強大的衝擊波將斷橋四周的黑霧全部震散,露出下方無底深淵中翻湧的亡魂。
“可惡,這座橋,是要我們與自己對決!”
白玄眼神凝重,腳下的第五塊石板也亮起,一個同樣持槍的白玄魂影走出,眼神冷冽如冰。
短短瞬間,整座斷橋之上,五人皆被各自的鏡魂困住,戰鬥同時爆發。
林凡手中破魂槍與魂影對撞,槍與塔的規則碰撞幾乎要將橋震裂。
他心中暗道:“如果連自己都無法戰勝,又如何能逆命而行?”
銀白色的魂影冷冷開口,這是林凡第一次聽見它說話:
“你不過是未完成的碎片。真正的‘命魂之主’,只能是我。”
林凡眼神一寒,槍勢驟然暴漲:“那我就讓你明白——真正的我,絕不會敗在影子手裡!”
他長槍如龍,槍尖捲動的魂力化作萬千槍影,直衝魂影胸膛。
魂影卻抬起手,整座吞天塔虛影轟然落下,槍影瞬間破碎。
橋身一震,林凡腳下的石板裂開一道深痕,亡魂之氣從裂縫中狂湧而出!
轟!
吞天塔虛影壓下的力量,彷彿整個天地都被倒扣,林凡的槍影瞬間碎裂,身體也被震得連退數步。
腳下石板險些斷裂,裂縫中翻湧的亡魂咆哮而出,像要拖拽他墜入無底深淵。
“林凡!”蘇若雪的聲音帶著焦急,可她也正與自己的鏡魂交鋒,被牽制得無法分心。
林凡咬牙,破魂槍逆勢橫掃,槍勢如虹,將衝出的亡魂震散。
他眼神如電,凝視著對面的銀白魂影。
“你說你才是真正的命魂之主?”林凡冷笑,“可惜,你只是一段殘影,是過去的執念。真正走到這裡的人,是我!”
銀白魂影眼神漠然:“命魂之主,從來只有一個。你不過是被命運捏造出的容器。終有一刻,你會被我吞噬,化為真正的完整。”
話音落下,它雙手齊出,吞天塔虛影與魂圖光輝同時綻放,壓迫得斷橋嗡嗡作響。
林凡的槍勢卻在這一刻忽然變得平靜。
“吞噬,未必只有塔。”
他低聲呢喃,眉心的第零魂印驟然綻放光芒,槍尖上的魂力陡然凝聚,反將對方的吞噬之力牽引過來!
轟!
兩股吞噬力量交織,虛空都被攪得扭曲。
銀白魂影的目光第一次動搖:“你……竟能以殘缺之印,反制我?”
林凡冷哼:“不是反制,而是融合。”
他破魂槍一震,槍身震碎虛影塔壁,直刺入魂影胸口。
剎那間,林凡只覺無數破碎畫面衝入魂海,那是屬於“原初命魂”的記憶碎片。
另一邊,墨陽與鏡魂的戰鬥同樣進入白熱化。
兩個墨陽同時大笑,黑刃狂舞,斬裂虛空。
可隨著交鋒加劇,幻影墨陽的雙目越來越猩紅,殺意幾乎化作實質。
“嘿,小子。”墨陽獰笑,反手一刃將幻影逼退一步,“你再狂,能比我更瘋嗎?!”
他的笑聲中夾雜著兇烈的戰意,竟是硬生生壓制住了自己的鏡魂!
風寒那邊則截然不同。
她的鏡魂冷若冰霜,每一劍都精準無比,不帶一絲情緒。
而風寒本身的劍,卻夾雜著怒意與不安,屢屢被壓制。
“為甚麼……為甚麼你比我更冷靜?”風寒低聲呢喃,劍勢一滯,險些被胸口貫穿。
白玄眼角餘光掃過她的戰鬥,沉聲喝道:“風寒!鏡魂只是你心中的影子!你若被它束縛,就永遠走不出這橋!”
風寒心頭猛震。
下一刻,她猛然閉眼,劍勢徹底收斂,只留下一劍如水。
那劍既無殺意,也無執念,卻在觸碰的瞬間,輕易擊碎了鏡魂。
“原來……我真正懼怕的,不是敵人,而是自己的執念。”風寒喃喃,眼中漸漸清明。
白玄與自己的魂影對峙時,卻表現得異常平靜。
兩人一槍交錯,幾乎難分彼此。
他的魂影冷冷開口:“你心中有裂痕,不夠堅定。這樣的人,無法守護林凡。”
白玄沉默片刻,忽然一笑。
“你說得對,我不是最堅定的一個。但我願意為他拼命,這就夠了。”
槍勢驟變,白玄硬受一槍,換來自己的反擊,一槍貫穿鏡魂胸口,將其徹底粉碎!
蘇若雪這邊,金光魂印籠罩全身,與她的鏡魂對峙。
她的鏡魂柔美而淡漠,手持一柄銀色古琴,琴音化作刀劍襲來。
蘇若雪雙目冷冽,十指撥動,魂音與之對撞。
兩股琴音交織,震得橋面寸寸碎裂。
“你是我的溫柔執念……但溫柔若失去鋒銳,只會淪為羈絆。”
她低聲吟詠,指尖驟然彈落,一道金色琴絃斬斷虛空,將鏡魂琴音粉碎。
轟——
隨著五人的鏡魂紛紛崩碎,整座斷橋忽然震盪起來。
無數裂紋自橋面蔓延,符文逐一熄滅。
前方的銀色光芒驟然大放,化作一條長河支流,橫貫虛空。
河水澄澈,卻蘊含著無法形容的古老力量。
林凡抬起頭,望向那條長河,心臟在這一刻劇烈跳動。
血色長河的幻象,再次浮現在他腦海。
“這是……通往逆命長河的支路。”白玄深吸一口氣,聲音微微顫抖。
“據古籍記載,能踏上此路的人,才算是真正走進了命魂的根源。”
林凡眼中閃過一抹光。
“看來,我們的試煉才剛剛開始。”
話音落下,他率先一步踏出,走向那條銀色支流。
身影映照在河水之上,卻似乎被無數雙眼睛注視。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明白——
從這裡開始,他們將不再只是闖入者,而是逆命長河的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