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燈火微明。
蘇家外院東側，有一處散市，平時多是內門弟子與僕從往來之地，商販不多，卻也能換些低階靈草與靈石。
林凡一身青灰布衣，身背藥簍，悄然穿梭於人群中。
他動作嫻熟，將幾株養在吞天塔靈田中的靈草一一取出，包裹成小捆，以“野山藥”、“鹿筋草”這類尋常名字標示，擺在攤前。
看似普通，卻是受吞天塔靈氣蘊養之物，靈效早已勝過同階，價格賣得並不高，卻每每引來練氣期弟子驚豔低呼。
短短半個時辰，攤上靈草便所剩無幾。
林凡心中欣喜，掂了掂手中五六塊劣品靈石，正準備收攤離開，一道陰測測的笑聲卻驟然從人群后方響起：
“喲，這不是我蘇家赫赫有名的贅婿林凡嘛？”
林凡眉頭一挑，未抬頭，卻聽得腳步聲響，三人擋在攤前。
為首者一身青衣，腰懸玉帶，面容俊朗，唯眼中寒意逼人，正是蘇家旁系少主——蘇浩。
“今兒運氣不錯啊，出來轉轉就碰上你這尊大佛。”
蘇浩嘴角勾起，語氣揶揄，似笑非笑地盯著林凡，“你這是幹嘛？賣草？還是賣命？”
林凡神情平靜，將攤子收起，淡淡道：“賣草，不賣命。”
“哈，你還真會說。”蘇浩笑聲更大，“不過你一個贅婿，敢在我們蘇家地盤擺攤，不覺得丟蘇家的臉嗎？”
“你是蘇家人？”林凡目光一挑。
蘇浩神色一滯，旋即冷哼一聲：“你說呢？”
旁邊兩名隨從立即配合笑道：
“蘇浩少爺可是外院青年弟子中第一批氣海中期的天驕，跟你這廢物贅婿不同！”
“哼，我聽說你前幾日在藥園幹了點蠢事？怎麼，仗著蘇老爺子撐腰，就以為自己真成蘇家人了？”
蘇浩目光森然，步步緊逼，顯然是有備而來。
周圍人聽得贅婿林凡與蘇浩少爺對峙，不由紛紛駐足觀望。
林凡抬頭，目光清冷，掃了蘇浩一眼，平靜道：“你想怎樣？”
蘇浩一愣，似是沒想到林凡竟敢如此直視自己，頓時嘴角冷笑：
“我只是好奇，這些靈草……你從哪兒弄來的？”
“這品質，可比蘇府內堂煉丹用的還好，你一個贅婿，哪來這種貨？”
林凡面不改色：“我自己種的。”
“你？”蘇浩臉色古怪，哈哈大笑，“你種的？別開玩笑了，你這廢物連靈氣都聚不了，哪來的靈田？難不成……你從哪偷的？”
這句話一出，周圍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你若懷疑我偷，儘可去稟報執事長老。”林凡語氣平淡，卻寸步不退，“若沒證據，汙人清白，可是要承擔後果的。”
蘇浩臉色微變，眼中一閃而過的寒意迅速掩去，嘴角一勾，道：
“既然你說是你種的，那我蘇浩也不欺負你這贅婿。”
“我們來比一場——若你贏了，這攤靈草我全買下，不還價。”
“若你輸了，就跪下磕三個響頭，說你不配姓林，從此滾出這蘇家地盤。”
人群一陣譁然，蘇浩居然當街挑戰林凡？
林凡目光微凝。
他知道，這是蘇浩在找藉口教訓他。
如今自己剛凝聚出一縷靈氣，連聚氣境都未真正跨入，對方卻是氣海中期的修士，真正動起手來，勝負懸殊。
可……若不戰，就真的永遠是蘇家眼中的笑柄。
林凡緩緩開口：“我應下。”
周圍頓時炸開了鍋。
“林凡瘋了吧？他才剛入贅，蘇浩少爺可是氣海中期啊！”
“聽說他是個廢物，連修為都沒，怎麼敢應戰？”
“這不是找死嗎？”
蘇浩臉上浮現一抹殘忍的笑意。
“很好，那你可別後悔。”
空曠石坪，蘇浩負手而立，林凡則立於對面，雙拳緊握，神色凝重。
“我出手，你小心點。”蘇浩冷哼一聲，隨即腳步一動，整個人如狂風般撲來，掌風翻湧，勁力震盪。
林凡咬牙，猛地側身避開。
“砰！”
一掌擦身而過，石板震裂，裂痕如蛛網般蔓延數尺。
林凡心頭一驚，體內靈氣微動，強行運轉吞天塔中那縷蘊養靈氣，灌注四肢百骸。
“我不可能正面對抗，但只要不被正面擊中……就能拖！”
他心念電轉，腳下連續閃避。
蘇浩卻是越戰越怒：“你就只會躲？”
話音未落，忽然欺身而上，右臂一揚，一道銀光閃現，一條脈絡如蛇的鞭影猛然抽向林凡！
“碎玉鞭！”
林凡心中駭然，這東西若真抽中，非死即殘。
他顧不得多想，猛地翻身倒地，順勢抓起一塊碎石，狠狠擲向蘇浩面門！
“找死！”
蘇浩怒喝，碎石雖不足以傷他，卻令他身形一滯。
林凡趁機一躍而起，右拳狠狠砸向蘇浩肩膀！
“砰！”
拳風擊中，蘇浩悶哼一聲，竟然被逼退半步。
四周一片譁然。
“他居然傷到蘇浩少爺了？”
“這林凡……怎麼可能？”
蘇浩臉色鐵青，怒火攻心：“你找死！！”
眼見局勢失控，鞭影捲動靈氣，蘇浩竟打算下殺手。
就在這時——
“住手！”
一道清冷如霜的聲音驟然響起。
蘇若雪身著青衣，腳步輕靈如風，冷然出現在兩人之間。
蘇浩眼神一冷，正要反駁，卻見蘇若雪素手一揚，一道清光瞬間化作寒芒，攔在他身前寸許，鞭影倏然凝滯。
“蘇浩。”她聲音淡漠，卻不容置疑，“你堂堂氣海中期的修者，與一個沒有修為的‘廢物贅婿’過招，還要動用法器，是不是有些太掉價了？”
蘇浩臉色陰晴不定，沉聲道：“蘇若雪，你知不知道你攔的是誰？”
蘇若雪柳眉輕蹙，美眸泛冷：“我攔的，是一個仗著修為欺凌無辜的蘇家弟子。”
她輕嘆一聲，看向一旁神色冷靜的林凡，“你別忘了，他現在，是我蘇若雪名義上的夫君，雖為贅婿，卻仍屬我名下，動他，便是動我。”
此言一出，四周譁然。
“她……居然護著林凡？”
“難不成……她真的對這贅婿動心了？”
蘇浩臉色青一陣紅一陣，拳頭緊握，良久，冷哼一聲：
“行，既然你護著這廢物，那我就不動手了。”
他轉身離去，腳步重如擂鼓，卻臨走前回頭，丟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林凡，今日你仗著女人保你，改日沒她在……我看你還能囂張多久。”
待他身影消失，圍觀人群才漸漸散去。
蘇若雪望向林凡，神色複雜，欲言又止。
林凡也看著她，眼中並無感激之色，反倒是帶著些許諷刺與清冷。
“你不必護我。”他淡淡道。
“我護的，不是你。”蘇若雪眸光一凝，“而是我蘇家的臉。”
林凡一笑，神情淡漠：“原來如此。”
氣氛一時間凝滯，兩人相顧無言，彷彿有道無形的牆隔在他們之間。
許久，蘇若雪嘆息一聲：“你若真想在蘇家活下去，就別再惹事，像今天這樣，別再發生。”
林凡沒有回答，只默默轉身，將剩下的藥草收好，背起藥簍，緩緩離開。
蘇若雪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那道身影，不再如過去那般萎靡不振，反而……隱隱透出一絲沉靜與倔強。
“這個林凡，變了。”她心中喃喃。
夜晚。
林凡獨自一人返回破舊院落，點起油燈，將僅剩的幾枚劣品靈石放入小瓷罐中，小心翼翼藏好。
桌案上，是幾本泛黃的基礎煉藥卷冊，還有從藥園偷空抄來的《聚氣訣》。
“吞天塔……今日之辱，我記下了。”
林凡盤膝坐下，識海微動，一抹意念沉入體內。
那座古樸沉重的灰色巨塔，靜靜懸浮於識海深處，塔身九層，仍僅亮起第一層微光。
血契認主後，他漸漸掌握了第一層的部分能力：
靈田種植、時間流速加快、靈氣濃度勝出外界數倍……可惜他尚不能將自身帶入塔內，只能透過意念調動塔內植物。
“若能將修為提升，解鎖第二層……那養靈獸就不是問題了。”
他輕撫指尖，回想起蘇浩出手時的那股壓迫感，眼神漸冷。
“一個氣海中期就敢欺我……若是再不成長，早晚會死在這蘇府。”
他深吸一口氣，取出靈草，細細研磨，按著《聚氣訣》上的方法將其化成藥膏，敷在傷處，忍著劇痛盤坐運功。
時間緩緩流逝，月影漸深。
而在蘇府後宅的另一座庭院內。
“你說甚麼？林凡反擊了蘇浩？”
蘇家大長老蘇巖眉頭一挑，語氣中帶著濃濃的不悅。
站在下首的，是一名青衣僕從，低聲稟報道：
“屬下親眼所見，他避開蘇浩幾招之後，竟出手回擊，還讓蘇浩後退一步。”
蘇巖眉頭緊皺，捻鬚沉吟。
“那個廢物林凡……不是說毫無靈根、修煉緩慢嗎？”
“如今竟然能反擊蘇浩……是不是有人暗中教他了？”
他眼中一閃，目光幽深：“還是說，他本身……並沒有那麼簡單？”
青衣僕從低頭：“還請大人明示。”
蘇巖揮了揮手，目光寒冷：“盯緊他，但別打草驚蛇。”
“是。”
這一夜，註定不平靜。
林凡修煉至深夜，靈氣緩緩流轉體內，略有凝聚。
“吞天塔……”他閉目低喃，“是我最後的底牌，也是我最大的倚仗。”
“我修煉的速度很慢，但一旦動手，絕不容他人小覷。”
“蘇浩只是開始，接下來……我會讓整個蘇家，都明白，他們眼中被輕視的贅婿，終有一日……會成為他們仰望的存在。”
油燈微弱，映出少年倔強冷峻的面容，彷彿在黑暗中，隱隱孕育出一顆冉冉升起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