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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第380章 大哥,你說這一次,我贏了嗎(4000

2026-01-07 作者:紅燒油燜蝦

秦國皇宮,御書房內。

秦國國主坐於案前,專注處理著連日積壓的政務。

這些日子以來,他的思緒始終紛亂如麻,心神牢牢繫於千里之外的淮山關戰場,幾乎晝夜難安,只等著前線傳來戰報。

就在他剛剛提起硃筆,準備批閱一份奏摺的剎那,只聽得“啪”一聲輕響——那支緊握在手中的硃筆竟毫無徵兆地斷成了兩截。

還未等他回過神來,御書房的門外便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只見李公公面色慘白、連滾帶爬地撲進殿中,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何事這般驚慌?”

秦國國主抬起眼,眉頭緊鎖,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悅。

在他的心中,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陛下……”李公公幾乎哭出聲來,伏在地上不住磕頭,“方才宗廟來報……二皇子殿下的命燈……忽然……忽然熄滅了……”

話音落下,李公公連續磕了幾個頭,只剩下壓抑的哭泣與磕頭之聲在寂靜的書房中迴盪。

秦國國主怔在原地,那截斷筆從他指間緩緩滑落,“嗒”地一聲輕響,掉在鋪開的奏摺上。

殷紅的硃砂如血般暈染而開,漸漸染紅了紙面。

靜心殿內,香火繚繞。

施皇后正跪在佛像前的蒲團上,手中緩緩撥動著念珠,口中低聲誦唸經文。

施皇后平日不信佛,這些時日,她一直為她遠在邊疆的兩個兒子虔誠祈福。

然而就在她閉目凝神、誦經至半之時,只聽得“啪”的一聲輕響。

那串始終握在手中的佛珠竟毫無徵兆地斷開。

數十顆檀木珠子頃刻間散落四濺,滴滴答答地滾落一地,在寂靜的殿中敲出凌亂而突兀的聲響。

誦經聲戛然而止。

施皇后怔怔地望著滿地滾散的佛珠,心臟不受控制地急促跳動起來,一股強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般自心底蔓延,迅速淹沒了她所有的祈願。

她一動不動地跪在那裡,目光空洞地落在那片散落的珠子上。

良久,當施皇后的意識逐漸回攏,一陣刺痛驟然攥住了她的胸口。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眼眶,順著她的臉頰不斷滑落,無聲無息,卻怎麼也無法止住。

霜王府的院落裡,日光柔和。

秦思瑤正靜靜坐在石凳旁,低頭專注地刺繡。

她雖不太會做鞋,但繡工卻還算是可以,這些時日,女子已經繡好了不少的手帕。

她心裡想著,等蕭墨從前線歸來,便將這些手帕都交給他用。

正走神間,指尖忽然傳來一陣銳痛——

“嘶……”

秦思瑤輕輕吸了口氣,垂下眼簾,只見殷紅的鮮血正從指尖緩緩滲出,逐漸凝成飽滿的血珠。

可她全然顧不上手指的傷口。

一股沒來由的空落感填滿了她的胸口。

悶悶的,涼涼的。

“二哥……”

秦思瑤不自覺地抬手按住心口,若有所感地抬起頭,怔怔望向遠方的天際。

淮山城外三十里,晉國營寨內。

姬月緩緩睜開雙眼。

她撐著身子坐起,只覺得頭腦昏沉,隱隱作痛,彷彿睡了幾天幾夜那般。

“夫君……”

意識逐漸清晰後,她下意識抬起頭,望向營帳四周——卻不見自家夫君的身影。

帳中寂靜,唯有她自己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她看到了放在枕頭邊的一個物件。

這是一枚玉佩。

姬月對它再熟悉不過——這是自己夫君從不離身、貼身佩戴的玉佩。

玉佩之下,壓著一封書信。

一股強烈的不安猛然湧上心頭。

姬月慌忙將信抽出,手指微顫地拆開。

讀著讀著,她的眼眸劇烈晃動起來,瞳孔深處有甚麼東西在寸寸碎裂。

“夫君——”

她一把抓起信與玉佩,踉蹌著衝出營帳。

帳外天光刺目。

映入眼簾的,是晉國與秦國將士的屍首層層疊疊,橫陳遍地。

一陣微風吹過,捲起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氣,幾乎令人窒息。

姬月緊緊咬住下唇,壓下胸腔翻湧的澀意與眩暈,再不顧其他,向著黑獸林的方向,不顧一切地跑去。

黑獸林之中,廝殺聲逐漸停歇。

晉國大軍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

秦景蘇在黑獸林中不停翻找著屍體。

他的神色看起來非常的急切,甚至有些痴狂,只不過身為主帥,他一直強行逼迫自己保持著冷靜。

而就當秦景蘇近乎絕望的時候。

一個將士跑到他的面前,著急道:“太子殿下,找到了!找到二皇子了!”

“在哪裡?”秦景蘇的眼眶通紅,緊緊握著這個將士的肩膀。

這個將士嚇了一跳,趕緊指向了一個方向:“回稟殿下,二皇子就在那二十丈外的一棵樹下,醫家修士已經先行過去了。”

這個將士還未說完,秦景蘇就朝著他所指的方向跑了過去。

很快,秦景蘇見到了自己的二弟。

秦景源靠在樹下,軍中的醫家修士正在為秦景源診治。

待到秦景蘇過來,這些醫家修士皆是站起身,然後嘆了一口氣,對著秦景蘇搖了搖頭。

秦景蘇緊緊地捏著拳頭,嘴角不停地顫抖,心中像是壓了一塊石頭,怎麼都喘不過氣。

“我知道了.”秦景蘇的語氣雖然在發顫,但卻帶著出乎尋常的冷靜,“你們去救治其他受傷的將士吧。”

“是,太子殿下。”

醫家修士作揖一禮,最後看了二皇子一眼,心情複雜地離開。

在秦景源的周圍,只有自己的哥哥站在那兒。

秦景蘇邁開腳步,一步步地朝著自己的弟弟走去,最後坐在自己的弟弟的身邊,一同靠著這一棵樹,如同小時候那般。

“戰況怎麼樣了?”

秦景源側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大哥,他的臉上沒有絲毫血色,命火越發虛弱,甚至彷彿下一刻就要熄滅。

“顏流雲死了,晉國在黑獸林的七十萬大軍,死傷過半,剩下的三十五萬大軍,投降了約莫十三萬,剩下的跑了。

至於黑獸林外,顏流雲留下的二十萬大軍,也跑了差不多一半吧。

不過我讓羊將軍帶著秦國大軍追殺過去了,應該還能擴大戰果。”

“嗯,這樣啊,挺好的,跟我預想的差不多.”

秦景源點了點頭,就如同與自家大哥正常聊天那般.

“這百萬大軍,是晉軍的主力,經此一役,晉國已然元氣大傷。

得知晉國戰敗,楚、燕兩國計程車氣,也必當受到影響。

若是順利,我們的那位妹夫可攻下楚國。

鎮北王也處理好了魏國餘孽,只要與鎮西王會合,亦可攻下燕國。

至於晉國,就要靠大哥了。

若是楚、燕、晉三國取下。

我秦國。

霸業可成!咳咳咳咳”

說到最後一句,秦景源不停地咳嗽著,可是現在,他卻連血都咳不出來。

秦景蘇緊捏著拳頭,看著自己的二弟:“為甚麼要瞞著我!”

自始至終,秦景蘇都不知道自己二弟的計劃。

但秦景蘇相信自己的弟弟不可能會叛國,肯定有著他的緣由。

結果就在前五天,皇城中來了一封秦國國主的信件,告訴了秦景源一切。

知道了一切之後,秦景蘇出奇的憤怒。

因為秦景蘇知道,這個計劃九死一生!自己的弟弟很可能會死在這裡!

但是秦景蘇根本就沒有選擇。

父皇和二弟已經將自己所有的選擇都剝離。

自己必須按照二弟說的做。

否則,二弟所籌劃的一切都將化為泡影。

而且淮山關一丟,秦國真的會陷入生死存亡的境地。

“自然是要瞞著大哥了。”

秦景源笑了一笑。

“若是不瞞著大哥,大哥又怎麼會讓我去做呢?大哥到時候不僅僅會來勸我,甚至還會讓三妹來勸我。

大哥你是懂的呀。

我們兄弟二人,最沒有辦法拒絕的,就是三妹了啊

到時候,我可能真的會心軟啊.”

“明明有其他的辦法!”秦景蘇捏著拳頭的手指,已經陷進了肉裡,“我們明明可以慢慢來!我們兄弟二人還有的是時間,還有妹夫!我們三個人未來一定可以成就秦國霸業!”

“真的能慢慢來嗎?”

秦景源笑了一笑。

“大哥,你就不要騙自己了,這亂世持續了幾千年,大哥又不是不知道,若真的可以慢慢來,這亂世也早該結束了。

有的機會若是不抓住,那就是沒了,可能以後也不會再有了。

而我,要替秦國抓住這個機會!”

越是說著,秦景源的呼吸就越是急促,但很快,秦景源的呼吸又歸於平緩。

“大哥.你知道嗎?”

秦景源抬起頭,透過斑駁的樹影看著蔚藍色的天空。

“從小到大,我就沒贏過你一次。

我真的真的.

好想要贏你一次啊”

越是說著,秦景源的語氣越是虛弱。

他的瞳孔逐漸擴散,視線越發模糊,只有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大哥.

你說這一次.

我贏了嗎”

隨著秦景源最後的聲音落地,他的眼睛再也不動,只是仰望著天空。

嘴角的笑意彷彿永遠停留在這麼一刻。

“贏了.”

秦景蘇亦是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天空,眼淚從他的臉頰無聲地滑下。

“景源,這一次,大哥真的輸了”

兩炷香之後,秦景蘇揹著自己的弟弟走出了黑獸林。

當秦景蘇走出黑獸林的那一刻,一個女子剛好跑了過來。

女子看著自家的丈夫閉著眼睛。

從丈夫的身上,她感覺不到任何命火。

晶瑩的淚霧蒙上了她的眼眸,她緊緊捏著裙襬,一步步地往前走去。

“太子殿下,夫君他.”姬月顫抖道。

“二弟他累了,比我們先睡了。”秦景蘇眼眶通紅道。

姬月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丈夫那逐漸冰冷的嘴唇:“夫君睡著的時候.一定很高興吧?”

秦景蘇點了點頭:“他睡著的時候,應該沒有一點的痛苦”

“夫君在臨走前,給弟婦留了一封信。”姬月抬起頭,“太子殿下,能將夫君交給弟婦嗎?弟婦想為夫君處理最後的身後事。”

“嗯”秦景蘇緩緩地將秦景源放下,彷彿生怕將自己的弟弟吵醒一般。

“夫君.”

姬月溫柔地撫摸著夫君的臉頰,輕輕一笑,聲音帶著難以剋制的顫抖,淚水從她的臉頰不停地滴落。

“咱們.回家啦.”

將自己的丈夫背起。

姬月一步一步往著廬州的方向走去。

【妻姬月妝次:

秦晉之盟,本與卿無涉。

兩國聯姻之始,各懷異圖,廟堂算盡機關。

初,吾視卿不過晉室耳目,乃於虛心相待,不與辭色。

及至同簷數載,方知卿亦身陷棋局,明珠蒙塵。

卿所求者,不過尋常巷陌、舉案齊眉之安。

然命運弄人,入我秦國,陷入棋局。

吾本以寒鐵之性,欲以疏離為盾。

然同居三載,晨昏相對,見卿挑燈補衣、烹茶問膳,春露秋霜未嘗有懈。

不知何時,情絲暗結,吾,竟不自知。

每憶及廬州溪畔夏日,卿提裳涉水,笑漾清波,玉簪斜墜而鬢雲沾露。

此景刻骨,寤寐難忘。

然秦國大業在身,兒女私情,豈能阻之?

吾為秦國皇室之後,身負社稷之託,劍懸危疆之命,豈敢縱私情而忘大義?

昔日冷語相向,閉門謝見,種種不堪,皆吾刻意為之,非厭卿也,正恐情根深種,反誤卿半世韶華。

今率死士出襲兇陣,存亡在天,特修此書,一為訣別,二還卿自在身。

廬州西郊外,溪水之畔,深山之處,吾已築竹籬茅舍數楹,院植紅藥,窗對煙嵐。

若得全屍而歸,願埋骨於此。

此生愧負情深,來世當銜環結草,縱飲忘川之水,必記卿溪畔笑貌。

若輪迴有驗,願為連理根、比翼羽,償盡今生未竟之誓。

夫,景源,書。】

淮關黑獸林之戰結束後的次月。

大皇子秦景蘇已然收復錦、廬兩州。

而在廬州州府西郊外的一座小溪邊上。

立下了一塊墓碑。

墓碑樣式簡單,如同尋常人家一般。

在墓碑的不遠處,有一個農家小院。

院落中,住著一個女子。

女子美貌,遠近聞名,但歷任廬州州牧都不許任何人打擾。

數載春秋而過。

女子獨守窗前,此生未嫁。

直至白首。

伴碑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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