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頒發的是最佳女演員獎。”
頒獎嘉賓換成了法國演員吉約姆卡內。
這個獎跟周遊的劇組也沒甚麼關係，《超脫》裡面雖然有小田，但她們的角色定位不是那種衝擊影后的型別。
最基本的戲份都不太夠。
看著旁邊熱芭大眼睛裡面的希冀，周遊心說你這輩子想要拿這個怕是有點懸了， 除非有啥重大變故……
熱芭自然不知道他心裡那惡趣味的想法，回頭瞧見周遊在看自己，還以為是在關心自己。
“我會努力的！”
周遊：“……”
“嗯，努力就有希望。”
周遊面對那一雙真誠的大眼睛也只能如此說，興許是心裡覺得剛才的想法有些愧疚，又開口道：
“回去之後……別讓你姐給你找偶像劇了， 找點正劇試試看。”
“知道了哥，聽您的。”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臺上的獎項也頒發出來。
得獎的事伊朗電影《聖蛛》中的女主角阿布拉希米。
頒完這個獎項，周遊坐直了身子。
前面只是預熱，跟自己劇組也沒甚麼關係，但接下來就不一樣了。
最佳男主角來了。
整個劇組都緊張起來。
“華哥，你要是得獎今晚請我吃飯…… ”
小田似乎是感覺到了劉德華的緊張，華哥從出道的時候雖然國內拿獎拿的手軟，可相比於梁朝偉，他的獎運的確不算好。
跟梁超偉在一起入圍的幾屆香江金像獎一直都是陪跑，似乎那會兒的他已經成了梁超偉的襯托。
如果拿到戛納，也算是證明了自己吧。
他默默想著。
聽見小田的話，劉德華點頭，學著小田的口音：“吃最貴的！”
氣氛鬆快下來。
“沒問題的。”
周遊也出聲道，並不是單純的安慰。
劉德華在《超脫》裡面的表演是整部電影的靈魂。
周遊當初選他就是因為看中了他身上那種經過歲月沉澱之後的質感，那種不需要用力就能讓人感受到重量的東西。
而事實證明周遊的眼光沒有錯。
劉德華在這部電影裡面貢獻了他職業生涯最好的表演，沒有之一。
但問題是……宋康昊也在。
《掮客》裡面宋康昊的表演同樣出色，而且他是韓國演員，如果拿獎就是韓國第一個戛納影帝。
這種“歷史意義”有時候一定程度上面是會影響評審團的判斷的。
“接下來……”維吉妮的聲音再次響起，
“最佳男演員獎。”
頒獎嘉賓從側面走出來。
是迪皮卡帕度柯妮，印度女演員，同樣是今年的評審團成員。
她穿著一件金色的紗麗改良禮服，整個人光彩照人。
她走到麥克風前，手裡拿著那個信封。
周遊瞧見劉德華整理了一下衣服，嘴上雖然還在笑，但卻微微抿了起來。
他斜對面的宋康昊同樣坐直了身子。
熱芭在旁邊攥緊了拳頭。
好像大廳都安靜了。
迪皮卡開啟信封，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嘴角露出一個笑容。
“真是讓人驚訝的結果……”
她頓了一下。
你他媽倒是快點唸啊……
周遊心裡默默道。
終於，迪皮卡念出了那個名字。
“Andy Lau，Detachment。”
劉德華，《超脫》。
周遊拽著熱芭的手起身，他腦子裡面第一個念頭不是激動，而是這姑娘的手抓著怎麼這麼瘦……
接著，他就感覺一團柔軟頂在了自己的胸口，低頭一看，才發現是熱芭激動的抱住自己，在周圍的掌聲當他聽見了熱芭的話：
“哥，是我們！不是！是華哥！”
周遊笑著衝她點頭，沒敢低頭多看，胳膊越過她就伸向了另一邊已經在和田曦薇慶祝的劉德華。
“華哥！”
周遊衝他喊了句，等他回頭，周遊才發現剛才這個風輕雲淡，算起來也是看盡潮起潮落的男人哭了。
是哭了，但哭的很開心，是笑著哭的。
“導演，謝謝，真的。”
劉德華似乎想不出該用甚麼話來感謝周遊，只能這樣不斷重複，聞言周遊也笑了起來，伸出手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
這樣就足夠了。
接著，劉德華又跟熱芭和小田分別擁抱了一下。
小田已經哭了，眼淚嘩嘩的往下掉，嘴裡還在說著華哥太棒了太棒了。
熱芭也紅了眼眶，但還是努力保持著微笑，用力的鼓著掌。
劉德華整理了一下西裝，深吸一口氣，然後在周遊鼓勵的眼神中邁步走向舞臺。
類似的舞臺他從出道至今走過很多次，也站上去很多次。
但劉德華此刻覺得……
這裡這個，最好。
從座位到舞臺的距離不算遠，但對於劉德華來說，這條路他走了四十年。
從1981年出道到現在，四十一年。
金像獎影帝拿過三次，金馬獎影帝拿過兩次，可戛納……這是第一次。
葛優拿過這個獎，但那是1994年的事了，而且嚴格來說葛優那次是跟整個劇組一起拿的。
周遊看著劉德華走上舞臺，從迪皮卡手中接過獎盃，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劉德華站在麥克風前，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獎盃，然後抬起頭。
“Thank you……”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但很快就穩住了。
“首先我要感謝評審團，感謝戛納電影節給我這個機會。”
他用英文說了開頭，然後切換成了中文。
翻譯在同步進行，但大廳裡的氣氛已經不需要翻譯了。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這個男人此刻的情感。
“我今年六十一歲了。”
劉德華說，“演了四十一年的戲。有人說我是勞模，其實我一直覺得自己就是一個演員，一個普通的演員。”
他頓了一下，目光看向觀眾席前排。
“直到我遇見了周遊導演。”
周遊在座位上微微一愣。
“他讓我知道，原來我還可以這樣演戲。原來表演不只是技巧，不只是經驗，還有一些更深層的東西。”
劉德華的聲音平靜了下來，
“他逼我把所有的情感和技巧以及我的經驗都去掉，把那個藏在劉德華這三個字後面的人拽出來，放在鏡頭前面。”
“那個過程很痛苦，但也很幸福。”
“所以這個獎，一半是我的，一半是他的。”
劉德華舉起獎盃，對著周遊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
掌聲再次響起，經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