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的時候周遊帶著自己的人去了酒店附近一家安靜的小館子，沒叫外人。
就周遊、圓圓、小田和熱芭四個人。
“哥，你覺得那片子能拿獎嗎？”
小田一邊啃著烤麵包一邊問。
“有可能。”
周遊倒了杯水，“樸贊鬱在技術層面沒甚麼可挑剔的，片子的完成度也很高。但今年主競賽強的不止他一個，得看評審團最終的傾向。”
“那跟咱們的片子比呢？”
周遊看了她一眼沒直接回答，只是笑了一下，伸手揉亂她的劉海。
“我啊……從不失手。”
熱芭坐在對面切著一塊魚排，動作很優雅，她今天話不多，聽見周遊的話展顏一笑。
別人說這話可能是吹牛，但周遊不是。
“熱芭，你覺得剛才那部片子怎麼樣？”
周遊忽然問了一句。
熱芭微微一愣抬起頭看著周遊。
她沒想到周遊會問她這個。
“我覺得……故事講得很好，尤其是兩個人之間那種推拉的感覺，看著很糾結又放不下。”
她想了想繼續說。
“但是結尾有點悶，不是不好，就是覺得留白太多了，看完之後心裡堵堵的。”
周遊點了下頭沒說甚麼。
其實熱芭說的不算錯，樸贊鬱這部片子的結尾確實是留白式的處理，男女主角各自沉入了自己的孤獨之中，沒有和解也沒有釋然，就那麼散了。
這種處理在文藝片裡很常見，但留白的度確實因人而異。
“你以後要是想往這個方向發展的話多看看這類片子。”
周遊突然說了一句。
熱芭認真地點了點頭。
吃完飯回到酒店，周遊在房間裡補了個覺。
下午三點圓圓準時來敲門。
“哥，首映禮的安排確認了一下，盧米埃爾廳後天下午四點開始，造型師說晚點過來跟你確認一下明天的造型方案。”
“行。”
周遊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另外薛主任那邊說他已經跟幾個買家碰過了，北美亞洲和歐洲的版權都有人在談，具體的價格他先拿去跑，讓你別操心。”
“知道了。”
周遊和圓圓說完拿起手機看到了弗蘭克的訊息。
老頭大概意思就是北美髮行那邊A24和福克斯探照燈都有興趣，版權費的起步價在他的預期之上。
加上老薛這邊說的法國這邊高蒙和百代也在接觸中，亞洲區域日本和韓國的買家反應也積極，總體來說這電影又是還沒上就收回了成本。
到了他這個階段片子的版權根本不愁賣，唯一需要考慮的是賣給誰發行效果最好。
下午五點造型師到了酒店。
還是那個法國人，明天首映禮的造型方案他帶了三套備選過來。
第一套是經典的黑色三件套西裝，搭白色襯衫和黑色窄領帶，裡面還有……揹帶褲。
造型師問他要不要試穿一下，周遊擺了擺手直接到：
“我要穿揹帶褲！”
圓圓在旁邊顯然明白周遊在想甚麼，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轉頭就示意造型師按照周遊的意思來。
“小田和熱芭的呢？”
“田小姐那邊她自己的團隊在負責，品牌方給了衣服。熱芭那邊也確認了，是LV的高定。”
“行，別出岔子就行。”
等造型師走後周遊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兒，也不知道在想甚麼，反正就盯著陽臺的沙發出神。
想到後天就是電影首映，他心情還挺複雜的，雖然周遊已經經歷過無數次這樣的場合，但每一次把自己的新作品呈現給世界的時候，那種期待和不安混合在一起的感覺從來沒有減弱過。
這是創作者的本能，跟你拿過多少獎取得過多少成就沒有關係。
你永遠不知道觀眾會怎麼看你的新片，也永遠不知道這一次的自己是否做到了最好。
就在這時，周遊的手機響起，接起電話那頭就是弗蘭克的聲音。
“我的孩子，告訴你一個好訊息。”
老頭的聲音在電話那頭聽起來很興奮，中間還夾雜著他大口喝酒的聲音。
“怎麼了？”
“今年評審團主席剛看完你的片子……他的反應非常好，我的朋友告訴我，他在放映室裡坐了很長時間沒有起來，當然，爭論很激烈。”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行，我知道了。”
“你就不能表現得高興一點？”
弗蘭克在電話那頭有些不滿，說著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同一時間，楊瑩放拿著手機站在房間的落地窗邊。
她不是蠢人，知道今天周遊的態度代表代表著甚麼，這個導演對自己沒有任何興趣。
離婚之後的這兩年，她能明顯感受到整個圈子對她態度的變化。
以前那些主動找上門的資源方製片人品牌方現在一個比一個難約。
不是沒有工作，但都是些不痛不癢的綜藝通告和網劇客串，根本撐不起她的身價。
她需要一部真正的好作品來翻身，而在當下的華語影壇，能給她這個機會的人屈指可數。
周遊毫無疑問是最好的選擇。
不光是因為周遊的作品質量和獲獎機率，更因為周遊捧人的能力。
楊瑩望著窗外戛納的夜景想了很久，最後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瑩姐？這麼晚了？”
電話那頭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聽著有些懶洋洋的，說的還是粵語。
“阿偉你來一趟法國。”
“怎麼了？”
“我需要你幫個忙。”
“甚麼忙？”
楊瑩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也放慢了。
“找兩個人……”
聽見楊瑩的話那邊沉默了好一會兒。
“國內的幾個跑港圈和內娛的都在戛納蹲著呢，這不是電影節嘛，他們也來碰碰運氣，萬一拍到甚麼大料……”
“幫我聯絡一個，我有事要請他幫忙。”
“瑩姐。”
阿偉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猶豫，
“你想清楚啊，這種事弄不好會出大問題的。”
“別的不用你管。”
掛了電話之後楊瑩走到衛生間的鏡子前站了很久，這張臉年輕的時候被無數鏡頭追逐過，上過無數雜誌封面，登過多少紅毯。
可現在呢？
十二年前她剛入行的時候，甚麼手段沒用過？
那時候在模特圈子裡，大家心照不宣的那些規則她不是不懂。
她靠著青春和臉蛋在這個圈子裡殺出了一條血路，嫁了黃小明之後以為可以安穩了，結果婚姻也成了一場交易。
她知道自己現在做的事有風險，甚至有些下作。
但她已經不在乎了。
在這個圈子裡，要麼你有實力讓人主動找你，要麼你就得想辦法制造機會讓自己被需要。
她現在兩樣都沒有，就只剩下最後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