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惟身後跟著的金泰勇個子不高,他穿著件深灰色的亞麻襯衫,臉上掛著禮貌但有些拘謹的微笑。
周遊站起身跟湯惟握了握手,掃了一眼她身後的棒子導演,點了下頭算是打了招呼。
“周導,沒想到在這兒碰見你。”
湯惟的聲音清亮,說話時下意識地把頭髮別到耳後。
“是巧,聽說你這次呼聲挺高的啊?好好加油。”
湯惟眼睛彎了彎說到:
“哪有,都是外面瞎傳的。樸導的《分手的決心》能入圍主競賽就已經很好了,拿不拿獎隨緣。”
話很謙虛,幾乎所有被提名的人都會這麼說,要是別人問周遊,大概他也如此說。
可這事兒分人。
要是周遊現在這麼說……多少有點凡爾賽的意思在裡頭。
可湯惟這麼說,周遊看得出這女人眼底的野心。
都在這行裡混誰不想拿獎?
謙虛是給外人看的,心裡那桿秤恨不得把砝碼全壓上去。
金泰勇在旁邊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說了句“周導你好”,周遊衝他笑了一下,然後跟湯惟簡單寒暄了幾句。
湯惟確實很會聊天,三兩句就能把話題引到電影上,也不會讓人覺得刻意。
但周遊注意到她的視線在熱芭和小田身上各停留了一下。
尤其是熱芭。
說實話湯惟和熱芭這兩人站在一起,氣質完全是兩個路子。
一個是沉澱多年的文藝掛,一個是天賦異稟的明豔型。
但要說誰更抓眼球……周遊覺得不用比,熱芭穿著那件薄紗外搭站在暖黃色燈串下,光是側臉的輪廓就夠寫一篇攝影教程了。
“改天約個飯吧,李安導演前兩天還跟我提起你。”
湯惟微笑著說。
“好啊,我也好久沒見李導了。”
周遊話裡的意思很簡單,甭管他是不是客氣,但周遊跟她吃飯肯定是衝李安,不說甚麼知遇之恩,當初周遊來這邊的時候包括好萊塢,李安也沒少幫忙指點。
推薦的人自己沒用,一頓飯倒也不算甚麼。
湯惟識趣地沒多待,跟金泰勇一起回了自己那桌。
走出幾步後她回頭看了周遊一眼,目光裡有些東西說不清道不明。
“哥,她是不是想跟你合作啊?”
小田湊過來小聲問。
“看出來了?”
“那必須的,我跟你這麼久了,誰想跟你合作我一眼就能看出來。那種眼神吧……怎麼說呢,就跟我當初看到你的劇本時候一樣一樣的。”
周遊失笑:“你還挺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嘿嘿。”
吃完飯四人沿著海邊往回走。
夜風裹著鹹溼的海腥味吹過來,不知道是不是氣候的原因,吹在面板上有些黏膩,沙灘上零零散散還有些人。
遠處酒店的燈光倒映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地散開成一片。
熱芭走在周遊右側稍微靠後的位置,期間沒怎麼說話,只是偶爾回應小田的嘰嘰喳喳。
圓圓走在最後面,手裡啃著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的法棍麵包。
回到酒店大堂,周遊在電梯口停下。
“明天的行程。”
他看向圓圓,“幾點?”
圓圓嚥下嘴裡的麵包:
“上午十點半有個國內媒體的聯合採訪,地點在酒店三樓的新聞廳。下午兩點是幾家國際媒體的專訪,晚上六點官方的開幕酒會。”
“國內媒體多少家?”
“確認來的有十二家,央視、新華、光明、魔都文匯、京都青年、南方週末這些都有。
還有幾家網路媒體,騰訊新浪搜狐甚麼的……”
周遊點頭:
“行,明天上午我帶小田去聯合採訪,下午國際媒體那邊你安排一下場次,那頭如果是日韓的媒體也讓熱芭露個面,華哥那邊他自己有安排。”
熱芭微微一愣,點了下頭。
回到房間周遊洗完澡出來,手機上顯示著劉一菲的微信。
“到了?”
“到了,剛吃完飯回來。”
“小田緊張不?”
“緊張,跟著我走路都絆腳。”
“哈哈哈,你多帶帶她。對了,熱芭呢?那邊品牌方的事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明天上午拍照,下午跟我這邊。”
“行,你看著辦。我明天去橫店……估計訊號不好,你忙你的別惦記我。”
“你這語氣他媽的像是要出軌。”
“別以為我不知道沫沫是你的人,還我出軌……你仔細著點比基尼大洋馬把。”
看著劉一菲的微信周遊撇撇嘴,把手機扔在床頭櫃上關燈睡覺。
第二天一早,陽光透過落地窗的縫隙灑進來。
周遊醒的時候才七點多,戛納的清晨安靜得像是整座城市還沒甦醒。
他坐在酒店的陽臺發了會呆,然後起來洗漱換衣服。
圓圓八點準時敲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牛奶和一份三明治。
周遊還是不喝咖啡,這些年學著喝茶都不喝咖啡,茶畢竟有些場合繞不開,可咖啡……
真的像滾燙的爛泥。
麥克雷說的。
“哥,造型師九點到,小田那邊已經開始化妝了。”
“嗯。”
周遊接過牛奶喝了一口,拿起桌上昨晚讓圓圓列印好的採訪提綱。
這是國內那些媒體提前報過來的問題方向,大致看了一遍。
常規的問題無非就是新片的創作初衷拍攝過程啥的,但有幾個問題周遊停了下來。
“國產電影在國際市場的困境”
“華語電影如何突圍”
“中國導演的國際化道路”
這幾個問題不算新鮮,封閉兩年多,國內電影市場看著熱鬧,實際上跟國際的脫節越來越嚴重。
除了自己和幾個零星的作品,華語電影在三大電影節上的存在感已經降到了歷史最低。
周遊把提綱放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小田那邊跟她說一聲,今天採訪可能會問到她對華語電影的看法,讓她別緊張,實話實說就行。不知道的就說不知道,別硬編。”
圓圓點頭記下。
九點整,造型師準時到達。
周遊今天的造型簡單利落,深藏藍色的無領西裝外套搭白色T恤,下面是修身的深色長褲。
頭髮沒有做太複雜的造型,就是乾淨地往後梳了梳。
造型師是個法國人,跟著周遊合作過好幾次,不會整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
只是……
好像全世界的造型師都有點娘們吧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