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圓拖著箱子走在前面,那個皮卡丘尾巴還是倔強地從拉鍊縫裡戳出來,機場的人看見都會多瞧一眼。
到了京都倆人也沒人其他人接,機場放著周擁軍司機給周遊他們留的車,於是周遊找車的這一路上嫌丟人恨不得跟圓圓離了得有八百米遠。
找到了車剛剛坐上開出機場,周遊坐在後頭伸了個懶腰,忽然對前面的圓圓道;
“圓兒,餓不餓?“
圓圓眼睛一亮,回頭道:“嘿嘿嘿。”
周遊:“嘿嘿嘿。”
於是……兩個人回家的時候已經將近一點了,周遊洗漱之後給媳婦發了個微信,沒想到狗女人也還沒睡。
劉一菲的臉出現在螢幕上,頭髮溼漉漉的搭在肩膀上,穿著一件襯衣,只是釦子沒有繫好,鏡頭懟得很近,能看見鎖骨上還掛著水珠。
“到了?”
“嗯。”
“累不累?”
“還行。”周遊把手機架在床頭櫃上,自己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
劉一菲往後靠了靠,畫面裡露出更多,肩膀處滑下去一截。周遊瞥了一眼。
“你怎麼穿我的衣服?”
“我穿你衣服怎麼了??”劉一菲眨了眨眼睛,聲音裡面帶著笑。
“不是,你洗完澡穿我衣服幹啥?”
周遊質問道,可劉一菲說著伸手把滑下去的領子拉回來,但動作慢悠悠的,拉回去之後又往旁邊歪了歪頭,露出脖子那一段線條。
“你的大,穿著舒服。”
周遊憋了半天,終於只能道:“你要這麼說那也沒毛病……”
劉一菲把頭髮撥到一邊,“節目那邊怎麼樣?我看孟姐給我發訊息說你今天罵了七個人。”
“不是我罵的,是他們自己撞上來的。”
“你每次都這麼說。”劉一菲笑了一聲。
“行吧,反正你罵人從來不虧心。明天開會幾點?”
“九點半。”
“名單看了?”
“看了。”
“我們家那幾個能不能……”
“你消停點。”
周遊翻了個身,“名單的事兒明天開會再說,你那幾個寶可夢我心裡有數。”
“不是幾個,我就塞了兩個。”
“兩個也是塞。”
劉一菲哼唧了一聲不說話了,過了幾秒鐘又湊近鏡頭,聲音壓低了:
“你甚麼時候回來?”
“快的話後天。”
“那你回來那天晚上……”
“幹嘛?”
“我新買了一套……”劉一菲說到一半停住了。
“一套甚麼?”
“嘟嘟嘟。”
周遊傻了,而另一邊的劉一菲皺著鼻子看著黑屏的手機。
“讓你說我……關機關機,有人睡不著咯~”
而在京都,周遊撥了兩次沒撥通劉一菲的電話,罵罵咧咧的準備睡覺,可閉上眼……硬是有點睡不著了。
只能爬起來翻出劇本。
志願軍的本子他翻來覆去看了不下十遍,整體框架沒大問題,但細節上有些東西他一直不太滿意。
這種片子很怕拍成流水賬,和喊口號。觀眾不傻,你要是上來就一頓宏大敘事往死裡灌,年輕人真不一定買賬。
但問題是這種題材又不能拍得太個人化,你太私了上面不讓過,太官方了下面不愛看,這個度得拿捏好。
翌日。
上午九點剛過,周遊到了中影大樓,韓家女出來接的。
這邊的會議室不小,長條桌兩側已經坐了十來個人。幾個副導演、編劇組的人、中影這邊的製片方代表,當然還有韓家女。
“周導,這邊請。”
周遊點了下頭,徑直走到主位坐下。圓圓跟在後面把資料攤開,自己縮到角落的椅子上開始發呆。
中影這邊的製片人姓趙,四十出頭,周遊跟他打過幾次交道,大家也不算陌生。
“周導,路上辛苦。”
“還行。”周遊翻開面前的資料,“開始吧,別客套了。”
趙製片清了清嗓子,示意編劇組的人先彙報。
編劇組的負責人戴眼鏡,拿著厚厚一沓列印稿,開始講整體架構。
故事分三個時間段,從入朝到停戰,主線跟著一個連隊的視角推進,同時穿插高層決策線和後方家屬線。
周遊一直沒出聲,等對方講完,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講完了?”
“講完了,周導。”
周遊把手裡的資料合上,往桌上一放。
“後方家屬線不要。”
聞言不止是編劇愣了,製片也都愣了。
“整條線刪?”
編劇推了推眼鏡趕忙說道。
“整條刪。”
周遊靠在椅背上,“你們這個後方線寫了甚麼?妻子在家等丈夫,母親擔心兒子,孩子問爸爸甚麼時候回來……大概就是類似這樣,是不是?”
編劇沒說話但是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這種段落觀眾看了一百遍了,每部戰爭片都有,你再來一次,最好的結果是觀眾沒感覺,最壞的結果是覺得你湊時長。”
周遊手指敲著桌子說道。
“而且這條線一加進來,敘事節奏直接就斷了。前線正緊張呢,突然切回家裡面,一個女人在那望著窗外,然後……回憶,慢鏡頭,音樂起,你得這麼拍吧?你寫這些就是讓我拍我也拍不出花樣,你們自己想想是不是這個套路?”
幾個編劇互相看了一眼。
“這條線的功能是甚麼?是讓觀眾感受到戰爭的代價。但這個功能不需要單獨拿一條線來承載。一個戰士在衝鋒之前摸了一下口袋裡的家書……這種細節加上我覺得就足夠了。”
“周導,這條線是之前領導那邊……”
趙製片斟酌著措辭,這種電影是這樣的,有時候……也真不一定在乎你觀眾愛看甚麼。
就跟春晚上面的許多語言類節目似的,你總歸是得先過了,才有資格面對觀眾。
而過不過,不是由觀眾說的算的。
倒也不是諷刺,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周遊接這活兒的時候心裡面其實已經有了準備。
“領導的意見我理解。”
周遊打斷他。
“但你讓我拍,我就按我的方式拍。後方線不是不能有,是不能用你們現在這個方式有。往好聽了說叫致敬經典,往難聽了說就是抄作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