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結束之後現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這邊跟戛納那種禮節性的鼓掌還不一樣,一些電影看完之後觀眾們默默離場也很常見,這種行為都是自發的。
人家喜歡就鼓掌,不喜歡起身就走也很正常。
周遊同樣在鼓掌,燈光亮起時他眼睛眯了眯,適應了一陣之後才扶著扶手準備起身。
見周遊起身,旁邊的孟子一和另一邊的蘇晚同樣起身,只是蘇晚起身時可能因為鞋跟太高又或許是坐下的時間久了,總之她身子踉蹌一下,不受控制的往周遊這邊倒去。
但還沒等跌倒在周遊身上,一隻有力的手掌就穩穩架住了她的胳膊穩住了她的身形。
“慢點...圓圓,過來扶著點。”
周遊扶了一下之後就叫來了圓圓,而圓圓的閃現從來都是這個時候或者逃跑的時候才能觸發。
周遊這邊話音剛落下,那邊圓圓就已經出現在了蘇晚身邊:“蘇晚姐,慢點,我扶著你...”
“謝謝,也謝謝周導,不好意思啊,可能是坐的時間久了。”
“沒關係。”
周遊點點頭,轉身和孟子一一起往外面走去。
走出去的時候,孟子一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嘴裡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說些甚麼,另一隻手費力的擰著瓶蓋。
“我幫你?”
周遊在旁邊出聲說道,孟姐卻回頭看了一眼周遊:“不用周哥,我可不是死綠茶。”
周遊:“?”
今天這孟姐...
攻擊性這麼強的嗎?
咋的了這是?
幾人走出影院外,周遊如約在等著於佩爾,見周遊不走蘇晚問道:“周導還有約?”
“嗯,約了幾個朋友一起吃飯。”
正常來說偶遇的熟人到了這個程度就已經會主動離開,如果不離開,表達的意思大概就是想一起去吃飯。
周遊是個體面人,見蘇晚沒要走的意思主動說道:“一起啊?”
“呃...添麻煩了,主要是剛才那電影我看的一知半解的,想問你的時候看你又在全神貫注的在看就沒敢打擾你...我是不是太笨了?”
“咕咚,咕咚,嘩啦...”
在蘇晚說完,旁邊孟子一那邊毫無形象的傳來大口喝礦泉水和捏水瓶的動靜,周遊轉頭看去,見她恨恨的盯著蘇晚。
“你要咬人啊?”
周遊無語道,孟子一直接別過臉沒搭理周遊,就在周遊好像想到了甚麼的時候,於佩爾同樣也走了出來。
大家看的不是一場,但結束的時間也都差不多。
“那走吧,先回去接著老麥。”
周遊笑道。
一直休息到現在的老麥精神頭看上去可比下午那會兒好多了,這人說來也奇怪,迷迷糊糊的時候反而挺有味道,精神了之後看著還挺兇的。
他們來的餐館還是類似居民樓的那個餐館,依舊是二樓的陽臺上面可以抽菸的地方,今天陽臺這裡被老麥給定下了,就他們一桌客人。
吃的還是老樣子,來這邊肯定要吃香腸和肘子,另外周遊和老麥一人又要了條魚,剩下就是各位女士自己來點甚麼薯條沙拉之類的食物。
“電影怎麼樣?”
老麥依舊抽著煙,嘴裡還是跟淨化器一樣庫庫噴煙對著周遊問道。
“我也想問……今天這個電影到底是在講甚麼?”
蘇晚找了個時機插入了話題。
“其實就是四個故事,四種活法,其實都在同問一個問題,那就是當...當邪惡吧,當邪惡被系統給合理化之後,個人的無邪是否還能存在?
比如第一個故事裡面那個按按鈕的父親,他的平靜比任何死後都要更加令人窒息,和大多數類似題材的電影相比這片子要走的更加決絕,它直接把個體放在了生死抉擇面前。
這四個故事也像同一主題下面的四個變奏曲,剛才舉例子說的第一個人就是一個麻木的執行者,第二個故事裡面計程車兵則是被迫的參與者,第三個人,是絕望之下想要玉石俱焚抵抗發生的反抗者,而第四位老先生,則是堅定的拒絕者。
四個角度,層層遞進的探討了在國家暴力機器之中,個人選擇上的有限性以及追求道德的代價所付出的不同形式。”
聽著周遊的話,最受觸動的還是蘇晚,她看剛才那部電影時也就第二個故事給了她一些觸動,別的地方...不能說平淡,而是她大概能猜到下面的劇情走向,拍的有些直給。
但蘇晚真沒想到後面還有這麼多的含義。
她手指捏著一根薯條在自己盤子裡面蘸著番茄醬划過來划過去,聽了周遊電話後她下意識的問道:
“那和你的電影比起來呢?”
這問題其實還挺蠢的,且不說藝術這東西個人有個人的看法,更何況人家主演還在旁邊坐著呢,周遊能怎麼說。
但她此時就想知道,那股子心底的好勝心莫名其妙的就蔓延到了周遊身上,她想要知道眼前這個男人面對著這麼一部自己讚不絕口的電影跟自己的電影比起來會是甚麼反應。
說完她側著頭看著夜空之下的周遊,陽臺做的是玻璃房,陽光透過玻璃折射下來朦朦朧朧的,蘇晚就瞧見周遊往嘴裡丟了一塊切好的香腸,又大口灌了口啤酒,這才笑著說道:
“看你怎麼想了。”
“甚麼意思?”
“看你是要問藝術成分還是說批判性又或者是誰能拿到獎。”
周遊聲音帶著點調侃的落下。
蘇晚愣了一下,看了眼旁邊微笑不做聲的於佩爾,默默抽菸的老麥以及低頭自顧自乾飯的圓圓和好像對自己敵意很大的孟子一。
她這才繼續問道:“這三個...怎麼講?”
周遊拿起餐巾紙擦了擦手,不知道為啥他跟老麥一起吃飯總是下意識的會優雅不少。
“要是說藝術成分的話,這個電影視聽語言跟我那個沒的比。”
周遊笑意盈盈的舉杯。
“批判性...我那個算是連我自己都罵了,也不會輸。”
周圍人也對周遊舉杯示意,就在蘇晚匆忙放下薯條端起自己酒杯的時候,聽見周遊看著自己說道:
“獎項....我從沒失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