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已經問了出去,撤回肯定是撤回不了了,畢竟這會兒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周遊這會兒也顧不上看絲襪大長腿了,腦中思緒急轉,心中不停的斟酌。
而旁邊的李子維也期待的看著周遊。
只是看著看著覺得有些不對...
這...
周導怎麼還猶豫了?
之前不是都看過問題提綱嗎?
不會...不會吧?
不會出甚麼事故了吧?
我要不要圓場?
圓場是輪不到圓場的,但後臺的圓圓興奮的已經快要跳起來了。
問的好!
給我殺!
蒙圈了吧!
讓你欺負我!
讓你扣我錢,讓你...
她的碎碎念都還沒說完,周遊就已經在她目瞪胖呆中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又好聽:
“我們一個一個來吧...”
“《烈日灼心》,我很喜歡的一部電影,在我心裡它目前在我所有作品中....和《海邊的曼徹斯特》是我最喜歡的。
這部電影講述的是在極致的罪與罰中去探尋人性的‘善’,或者說,就像尹谷春師父那位老警察說的那樣,殺人犯...真的會有這種‘善’嗎?”
周遊並沒有展開講,和他之前考慮的一樣,要是這種話題展開講,這一部電影他就能把時長控制在三個三小時的交流會講完。
於是他繼續切換到下一個電影。
“我在說《海邊的曼徹斯特》,它是無盡的創傷與悔恨之中遇見了‘活下去’的微弱勇氣。
之所以是‘遇見’而不是‘尋找’,是因為李在一開始就沒想過活下去,是的,他不想活下去,甚至最後也沒有完全原諒自己。
有些傷疤是要帶一輩子呢,人哪裡有那麼容易與自己和解?”
眾人屏住呼吸,今天能來的除了少數是湊熱鬧的,幾乎都是周遊的影迷,所以周遊寥寥數語,就讓他們回憶起了那一部被國外評為“最致愈”的電影。
周遊的聲音還在繼續:“至於說《完美陌生人》...”
他停頓一下,似乎是在斟酌措辭,約莫不到半分鐘之後,聽他繼續道:
“《完美陌生人》,是在看似一切都很完美的生活表象,伴侶關係之下,找尋每個人心裡那隻‘不敢不能被看見的手機’,發現每一個人的陰暗面,就像是那一晚的被遮擋住的月亮一樣。”
“而《寄生蟲》其實還挺簡單的,它就像是一把手術刀,我試圖用它剖開一個社會的橫截面,把其中的荒誕展示出來給大家看,幸運的是,我成功了。”
周遊笑著說道,聽著他有些凡爾賽的話,在場的人都笑了起來,掌聲也隨之而來。
謝瑤挪動了一下雙腿,顯然也被周遊的話說的有些激動,等掌聲落下迫不及待的詢問道:
“那您覺得,這些電影有甚麼相通之處嗎?”
周遊這會兒已經進入狀態,自瞄自然而然的關閉了,他思索片刻後道:“核心一定都是相似的,都是關於...關於人的困境,掙扎以及他們的救贖,只是包裹的外殼不同,像你說的,用了不同的語言和文化語境。”
“但你瞧,他們的獲獎已經證明了電影這個藝術本身就是相通的,就算大家語言不通語境不通,有時候中外的電影翻譯來翻譯去臺詞多少會有些偏差...”
周遊攤手對著兩邊的李子維和謝瑤微微一笑,輕聲道:“但絲毫不會影響觀眾們對角色的境遇以及故事產生深刻的共鳴和思考,對吧?”
最後的這個反問,是周遊對著現場的觀眾們講的。
而現場的觀眾們,也用熱烈的掌聲對周遊給予了最肯定的回答。
圓圓:“?”
狗東西...
狗東西是不是偷偷看我問題提綱了?
他是不是提前準備的?
他好陰險啊!!!
臺上。
李子維若有所思,有些迫不及待的接過來話頭,對周遊繼續道:
“周導,那麼說到了語言和文化,您是好萊塢體系裡面極少見的能同時駕馭中英文創作,並且將兩邊不同的哲學美學融入到世界性敘事的導演,這是一種有意的選擇嗎?”
周遊聽見這個問題倒是沒怎麼猶豫,直接道:“這本身就是一種必然,電影語言自身就像我剛剛說的,是一種世界語言,我們過去太習慣用一種‘翻譯思維’。
要麼把人家那邊已經經過市場驗證的故事生搬硬套過來,要麼想著如何把自己這邊的經典故事‘翻譯’成他們能懂的形式。
其結果我想大家也看到了,大多數情況下都是驢唇不對馬嘴,本身通用的語言弄的大家都理解不了。”
“而我,我的野心從來都不是翻譯,而是征服,我選擇用最地道的好萊塢工業語言,講述一個骨子裡面無比東方的故事。
《寄生蟲》就是這樣,裡面那種基於家庭倫理的算計,那種獨特‘氣味’所帶出來的階層窒息感,絕對是好萊塢寫不出來的,或者說...他們不敢寫?”
周遊話音落下,在場的人又開始笑了起來。
但這次周遊卻沒笑,繼續嚴肅的說道:“所以我做的事情,與其說是為了讓他們看懂,不如是告訴他們,告訴全世界關總,在好萊塢的敘事節奏裡面,我導演的東方核心故事,一樣能帶給他們無與倫比的震撼。”
“這就證明了一點,最民族的,完全可以成為最世界的,但前提是我們需要把它給做到極致,做到最好。”
“嘩啦啦啦啦~”
這一次的掌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激烈,持續的時間都要長久,讓周遊恍然以為自己去到了戛納。
甚至不少觀眾都起立鼓掌,包括他自己身旁的謝瑤和李子維。
這種情況下,周遊也起身致意回禮,起身微微欠身。
後臺的圓圓已經麻了。
他...
他絕對偷我提綱了!
不然怎麼可能被動裝逼?
我真要氣死了口牙!
你們到底會不會問問題?
這也能讓他裝到是吧?
要不然你們讓我上去問,問一菲姐是怎麼收拾他的!
圓圓的碎碎念前面臺上的人註定不可能聽到,這會兒謝瑤正讚歎的點頭鼓掌。
“說到極致...您合作的演員們,從段奕宏,鞏俐老師,陳道明老師以及您的妻子劉一菲女士,再到國外卡西阿弗萊克,馬修麥康納,傑昆菲尼克斯...哦,還有安妮海瑟薇,
這些演員都被您逼出了演繹生涯的巔峰表演,您作為一名導演,在您的思路里,有甚麼獨特的激發演員或者說‘導表演’的方法論嗎?”
終於,在後臺聽到“安妮海瑟薇”這個名字時,圓圓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呵呵,還想全身而退?
幸好我臨時給你加了一手!
顫抖吧!狗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