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胖子老子告訴你,你今天不殺雞,閒想吃肉”。李友順丟掉掃帚,看向石頭。
“我殺、我殺,還不行嗎?王姨給我點爛布,我把鼻子堵起來,嗅味我受不了”。宋金知道不付出苦力,今天絕對吃不到雞肉,只好妥協。
“對了石頭出了甚麼事”。宋金摳著鼻屎,輕描淡寫的問了一句。
在他心裡農場一切都在掌握中,外邊有馬三斤還能出個啥事,石頭看來還要鍛鍊鍛鍊,沒經過大風大浪。
“順子,張浩來電報,說家中有事速歸”。張浩把電報遞給李友順,這是以前李友順跟他說好的,如果收到這條電報,必須馬上報給他。
李友順心裡咯噔一下,隨即眉頭緊鎖,這是他跟張浩的暗語,意思是王偉傑出事了。
現在電話、電報、書信都會被抽查,根本沒有隱私可言,所以他才想了這一招。
只要有這條電報發來,就證明王家出事了。
見李友順看著電報表情不對,宋金走過來問道:“出了甚麼事?”
“堂姐夫一家出事了”。
唉!李友順嘆了一口氣,王偉傑還是沒躲過,也是自己這種小蝦米都有人惦記,何況位高權重的他們,估計張成也栽了。
啊!堂姐出事了,黃玲一驚,這不前兩天打電話,都還說家中沒事嗎?
“順子”。
看著驚慌失措的黃玲,李友順擺擺手,“玲姐沒事的,有我”。
李友順表面鎮定,心裡慌的一批,那是省城可不是這犄角旮旯,王家可都是大人物,多少人盯著,這事情有點棘手。
“小陳、馬三斤在市裡還是在省城”。
李友順問了一句,腦子裡就想著平行時空這個節點有甚麼空子可鑽。
“場長馬三斤帶著一百來多人去省城支援去了,各地不少派系進省裡搶人,搶資源”。
臥槽、我他媽傻逼,李友順給了自己一巴掌。媽的好日子過多了,畏手畏腳的。
這一巴掌打的很響,幾人都震驚了。宋金上前抱著李友順喊道:“順子、我的兄弟,我知道你心裡苦,有事你說出來,我們兄弟一起扛”。
“滾”,聞著宋金身上的雞屎味,李友順有點反胃。
“好的,兄弟別自殘了”。宋金鬆開手傻乎乎站在一旁。
媽的,老子就是蠢貨,得馬上行動,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得趁這時候撈一筆。
“小陳立刻給馬三斤發電報,大隊部馬上增援,不能掉了我們的威風”。
“立刻告訴徐茂財,帶上縣裡所有力量,明天出發去省城”。
“電告其於分場,帶人進省裡”。
李友順想好了,要搞就搞把大的,趁這次機會去省裡,多救一些人出來,他們都是為國家流過血的,能救一些是一些。
“另外用我的名義,聯絡其他縣分場,帶人進城”。
“啊!順子要玩這麼大嗎”?宋金嚇著了,好傢伙真要去怕得幾千人。
“你嚇著了”,李友順看了一眼宋金,他現在還怕人不夠,要知道現在全亂套了,到處都是打砸搶,甚麼牛鬼蛇神都出來了。
“我會怕,我怕個屁,我這是激動”。宋金大腿還在顫抖。
“順子會不會有危險”,黃玲一臉擔憂,她們沒出去,可天天聽廣播也知道外面局勢亂的很。
“玲姐你在家看家,放心沒事”。李友順說完,從房裡出來拿上衣服,踹了宋金一腳,“還杵著這幹嘛!回辦公室開會”。
省城。
“進去你個走資派,看甚麼看,媽的你想死”,一個尖嘴猴猴腮的人抓住王偉傑的頭就往牆上撞。
一下子撞的王偉傑頭昏眼花,頭皮都撞破了,鮮血順著面部往下流。
“猴三行了,別打死了,等下還要遊街,這可是大幹部”。
“媽的,今天猴爺爺我高興,放你小子一馬”。
呸,一口黃痰吐在王偉傑臉上,人也被一腳踹翻在地上。
“四哥你沒事吧!四哥你要堅持住”,房間裡幾人迅速上前替王偉傑解繩子,擦去他臉上的口水。
此時王偉傑披頭散髮,頭上流著血,嘴唇乾裂,瘦骨嶙峋已被折磨的不成人樣。
“四哥,幾人哭了起來”。
王偉傑看著幾人,張口滿是乾裂的嘴唇,用盡力氣喊道哭甚麼,你們一定要堅定信仰,我們要相信國家。
“媽的還有力氣喊啊!一人走進來提著一桶臭水直接澆在幾人身上”。
“還狂,老子讓你吃臭水”。
“媽的、王二歪你這是幹甚麼,也不選個時間,我們怎麼押人出去,臭死了”。
姜愛國此時走進柴棚,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綠軍裝,腰束寬皮帶,左臂紅袖章鮮紅刺眼,帽子壓得很低,只露出一雙狠厲的眼,手裡攥著紅皮書,像一頭隨時要撲出去的狼。
“姜同志,我看這群走資派,要用水洗,你們將就一下”。
見這樣子,姜愛國也沒辦法,只能喊道:“拖出去,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別讓右派的人把人搶走”。
姜愛國剛說完,幾人衝了過去,王偉傑被兩個人架著胳膊提了起來,兩隻有力的手把他的胳膊向後狠狠掰起,他被迫彎著腰,臉憋得暗紅發紫。眉頭緊鎖,卻不肯皺出一點求饒的模樣。
他眼睛半睜半閉,目光渾濁又堅定,嘴唇因疼痛而微微發抖,卻自始至終一聲不吭。血水順著眼角往下淌,混著臭水在臉上衝出一道道汙痕,神情裡沒有恐懼。
姜愛國看著王偉傑的樣子咬牙切齒,他受不了王偉傑的眼神。
“給他帶上牌子,馬上拖出去”。
王偉傑脖子上掛著牌子,被人壓著走,血水、順著頭往下流,在人群中央,他不喊、不辯、不求饒。
眼皮沉重地垂著,遮住所有情緒,只有眼角微微泛紅,不是哭,是長久壓抑的痛楚。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塊被風霜磨舊的石頭,平靜得嚇人,可微微顫抖的指尖、繃緊的肩頸、每一次緩慢呼吸,都在無聲地訴說——他撐著,忍著,死也不肯低頭。
姜愛國看著王偉傑抬著頭,抬手一皮帶抽過去,同時示意人按著王偉傑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