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的嘈雜聲慢慢落了下去。老唐從沙發上坐直了,把手裡那杯涼透的咖啡放在茶几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筆記本,翻開,密密麻麻的字跡擠滿了紙面,有些地方還畫著潦草的鍊金迴路簡圖。
“歐洲那幾個節點,跑完了。”老唐的聲音不大不小,確保在安靜的客廳裡每個人都能聽見。
他把筆記本攤在膝蓋上,手指點著上面標註的位置。
“結論是——選址沒問題。鍊金迴路適應性都達標,空間穩定性比預估的還好一些。”
他頓了頓,把筆記本翻了一頁,目光掃了一眼上面的記錄。
“有些小問題,”他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聊路上遇到的幾個坑,“但都在預料之中。”
夏楠靠在窗邊,手裡那杯水已經涼透了。他看著老唐,點了一下頭。
“你心裡有數就好。”
他對老唐是相當放心的,要是給團隊裡評一個MVP的話,那非老唐莫屬。
老唐把筆記本合上,塞回口袋。
夏楠把杯子放在窗臺上,把手插進口袋裡。他的目光沒有從老唐臉上移開,語氣還是那樣平,但語速慢了一點。“之前提到的那件事——檢測完歐洲的全部節點後,你怎麼看?”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老唐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來,又鬆開。他想了想,然後抬起頭。
“理論上應該可行,雖然有些瘋狂但目前沒發現甚麼不能解決的問題。只不過......”他頓了頓,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些。“還得等貝希摩斯的尼伯龍根檢測完才能確定。”
夏楠看著他,沒有追問。他只是點了點頭,把目光從老唐臉上移開,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上。海面上的霧還沒散,雪山的輪廓在霧氣後面若隱若現。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把手插進口袋裡。
“那就回到最初的問題了,”夏楠揮了揮手,四塊形狀顏色各異的晶體出現在了他的手中,“碎片我也已經找齊,差不多也可以去解析那個尼伯龍根了。”
......
接下來的幾天,所有人按照分工有條不紊地運轉起來。
外面這組以科考船和岸邊營地為據點,夏楠、老唐、芬裡厄三人坐鎮,負責全域性把控和應急兜底。重型儀器架在甲板中央,裝備部部長寸步不離地盯著螢幕上的資料流,副校長在旁邊打下手,遞工具、記數字、偶爾掏出銀酒壺灌一口,然後繼續幹活。
蘇恩曦成了兩邊跑的關鍵人物——她把人送進尼伯龍根,送到門洞後面的安全區,然後馬上折返,絕不多待一秒。她的深潛器來來回回下潛了不知道多少趟,艙門開合的聲響已經成了營地裡最熟悉的背景音。
裡面這組以夏彌為首,配合愷撒、楚子航、康斯坦丁、諾諾、零、酒德麻衣、路明非等人,帶著夏楠分發的碎片,沿著老唐預先畫好的路線圖,一段一段地推進。
他們沒有老唐那種鍊金術的造詣,但單純的收集材料、採集資料——記錄冰層厚度、測量時間偏移值、取樣過冷水、標記鍊金迴路節點——這些工作不需要頂尖的專業知識,需要的是細心和耐心。
愷撒拿著記錄板,每到一個節點就停下來報數;楚子航負責切割冰樣,村雨的鋒利在這種地方派上了用場;酒德麻衣和諾諾輪換著操作那臺行動式檢測儀,零負責記錄,路明非跟在後面扛裝置和補給。他們像一支地質勘探隊,在黑暗和寒冷中一寸一寸地摸清這座冰海深處的龐大結構。
夏彌則是統領全域性負責給所有人上言靈以及保護各位的安全,同時還和康斯坦丁一起兼顧操作顧問——不管怎麼說龍王在鍊金方面的理解都遠高於其他人。
每一天結束的時候,蘇恩曦把他們從門洞後面接出來,深潛器浮上灰白色的海面,艙門開啟,所有人帶著當天的資料樣本回到營地。
老唐接過記錄板,從頭到尾翻一遍,偶爾皺一下眉頭,在某個數字旁邊畫個圈,但大多數時候只是點點頭,說一句“繼續”。夏楠站在旁邊,不說話,只是把當天的資料在心裡過一遍。芬裡厄蹲在營地邊緣,閉著眼睛,一隻手按在水面上,感受著尼伯龍根深處的脈動有沒有發生變化。
第八天晚上,老唐把這幾天的資料攤開在桌上,和副校長、裝備部部長對了整整一夜的數字。第九天清晨,天還沒亮,他把所有人叫到營地裡。
“夠了。”老唐的聲音有點啞。
他把最後一張資料表拍在桌上,手指點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記錄。
“關鍵節點的資料都採集完了。剩下的邊角,不需要再進去了。”
夏楠靠在帳篷柱子上,手裡端著那杯不知道第幾杯涼透的水,看了一眼桌上的資料表,又看了一眼老唐,點了一下頭。
“收隊。”
(明天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