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少?”昂熱的聲音又拔高了,“那兩具骨架我花了三十年才湊齊!還有,你們要鍊金手稿幹甚麼,諾頓還需要這種東西麼!”
老唐從門外探進半個腦袋,“校長,那骨架我們後來還給您了啊——雖然是在鍊金術實驗裡燒成了灰之後。而且那手稿吧......丟了挺好,上面錯的地方挺多的,誤人子弟呀。”
昂熱的手開始抖了。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雪茄,菸灰已經落了一大截,掉在褲子上,他沒去拍。
夏楠站起來,走過去,從昂熱手裡把雪茄拿走,在菸灰缸裡摁滅,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校長,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等這陣子忙完了,我們幫您去挖新的。不行咱們給你整個新的也成,你看把誰做成木乃伊比較合適?”
“你們幫我去挖?我怕你們把墳都給我刨了。”昂熱咬牙切齒的抬頭看著他,“新木乃伊......我覺得你就挺合適。”
“那不能,我們只刨別人的。”夏楠一臉真誠,“不過您要是喜歡我做的木乃伊的話,下次我纏點繃帶給你cos一下。”
昂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不想說話了。他的紅茶,他的木乃伊,他的骨架,他的冰窖——他的學校。他開始覺得這場合作說不定是個錯誤的選擇——這根本就是群土匪!
“校長,您好好休息。”夏楠把茶杯放在桌上,轉身往門口走。“我們自己去冰窖逛逛,就不用您帶路了,那兒我們熟。”
身後傳來了昂熱悠長的嘆息。
......
冰窖的門在身後緩緩合攏,把電梯裡暖黃色的燈光切斷在門外——上次他們來的時候走的路沒那麼體面,但這次是正兒八經的走正門來的。
黑暗中只剩下那些鍊金矩陣發出的幽藍色微光,沿著牆壁和天花板上的紋路緩緩流動,像血管,像樹根,像某種活物的呼吸。
老唐站在臺階上,把手插在軍大衣口袋裡,眯著眼睛掃了一圈。
“嚯,還是跟以前一樣。”他吸了吸鼻子,像是在嗅空氣裡的味道。“一股子水銀味兒......整這些花裡胡哨的鍊金矩陣,這規模倒也像模像樣。”
話音剛落,黑暗中幽幽地飄來一句——
“像模像樣......”
那聲音不大,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怨,像從地縫裡滲出來的冷氣,又像老唱片機裡播放的慢速哀歌。尾音拖得很長,在空曠的冰窖裡來回飄蕩,最後消失在那些鍊金矩陣的幽光深處。
老唐的軍大衣下襬抖了一下。他猛地轉過身,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瞪過去,一隻手已經從口袋裡抽出來了。夏楠站在他旁邊,表情沒怎麼變,但有那麼一瞬能明顯感覺到他的僵硬。
黑暗深處,一個人影從那些鍊金矩陣的幽光裡走出來。先是輪廓,然後是細節——花白的頭髮亂糟糟的,披著一件皺巴巴的長袍,腳上踩著一雙拖鞋。那張臉上最醒目的是那雙眼睛,透過厚得能當防彈玻璃的鏡片,正死死地盯著他們倆。
弗拉梅爾——守夜人,副校長,卡塞爾學院除了昂熱之外最老的那隻老狐狸。
他從陰影裡走出來,腳步很輕,輕得像貓,但每一步都踩得很有節奏,像是踩著某種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節拍。他在老唐和夏楠面前站定,目光在他們臉上來回掃了兩遍,最後停在那臺老唐手裡還亮著螢幕的探測儀器上。
“你們兩個小兔崽子,”他的聲音還是那種幽幽的、慢吞吞的調子,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又打算嚯嚯些甚麼?”
老唐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在褲子上蹭了蹭,把那臺儀器往身後藏了藏:“副校長,您這話說的——我們是那種人嗎?”
(明天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