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喬薇尼站在門口。她的手還搭在門把手上，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看著門外這三個人。
路明非站在最前面。他的衣服還有點溼，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一些沒擦乾淨的黑灰。他就站在那裡，看著她。
喬薇尼的嘴唇動了動。
然後她伸出手，一把抓住路明非的胳膊，把他拽了進來。
“怎麼搞成這樣？”她上下打量著他，眉頭皺得緊緊的，“衣服怎麼回事？臉上這是甚麼？受傷了沒有？”
路明非被她一連串的問題砸得有點懵。
“媽，我沒事……”
“沒事？”喬薇尼的聲音拔高了一點，“沒事你三天不回家？沒事你躺在那片廢墟上讓人抬著？沒事你——”
她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為她看見了路明非身後的夏楠，和那個靠在牆邊、穿著舊棉襖的少年。
她愣了一下，然後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緩緩吐出來。
“……先進來。”她說。“都進來。”
她轉身往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餓不餓？廚房裡還有吃的。”
路明非看著她那個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夏楠從他身邊走過，壓低聲音說：“你媽挺兇。”
“還行。”路明非說。
小魔鬼最後一個進來，進門之前還回頭看了一眼樓下那條路——柳德米拉蹲在遠處的廢墟上，正往這邊看，但這次它沒叫。
門在身後關上。
客廳裡，路麟城坐在沙發上。他面前那杯水早就涼透了，但他沒有換，也沒有喝。他就那麼坐著，看著走進來的這三個人。
喬薇尼已經在廚房裡忙開了，鍋碗碰撞的聲音傳過來，還有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
“先坐。”她頭也沒回地喊了一聲。“飯馬上好。”
路明非在她對面坐下。夏楠在另一邊坐下。小魔鬼沒有坐，他只是靠在牆邊，雙手插在那件舊棉襖的口袋裡，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喬薇尼從廚房裡探出頭，看了小魔鬼一眼。
“那個誰，”她說，“你站著幹甚麼？過來坐。那邊有凳子。”
小魔鬼愣了一下。
他大概沒想到會有人這樣跟他說話。
路明非在旁邊悶笑了一聲。
小魔鬼看了他一眼，然後默默地把牆邊的凳子拖過來，坐下。
喬薇尼滿意地點點頭，又縮回廚房去了。
沉默持續了幾秒。
路麟城先開口。
“開完了。”他說。“三天的會。”
夏楠點點頭，沒說話。
“分成了兩派。”路麟城繼續說，聲音有點啞。“一派說，這個地方沒有意義了。在那天晚上的戰鬥面前，甚麼末日避難所，甚麼人類火種，都是笑話。”
他頓了頓。
“另一派說，應該以你們為核心，改造這裡。”
夏楠挑了挑眉。
“改造？”
“嗯。”路麟城點點頭。“他們說，世界只有在那種層次的領導下，才能真正避免末日。如果連你們都做不到，那就說明這個世界本來就該完蛋。”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從夏楠臉上掃到路明非臉上，又掃到小魔鬼臉上。
夏楠聽完，微微嘆了口氣。不是意外的那種嘆氣，是“果然如此”的那種。
路明非的表情很複雜。他的眉頭皺在一起，嘴角往下撇著，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剛吞了一隻活蒼蠅。
“他們認真的？”他問。
路麟城看著他，沒說話。
但那眼神說明了一切。
路明非沉默了兩秒。
“把我當核心？”他說。“你們開會那幫人，知道三天前我被楠哥按在地上揍成甚麼樣嗎？”
小魔鬼在旁邊笑了一聲。
“哥哥，你那不是被按在地上揍，”他說，“那是被單方面碾壓。”
路明非瞪了他一眼。
小魔鬼聳聳肩，沒再說話。
廚房裡傳來喬薇尼的聲音：“甚麼按在地上揍？明非你被人打了？”
路明非的嘴角抽了一下。
“沒有，媽，我開玩笑的。”
“開玩笑？”喬薇尼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出來，放在茶几上，順手在路明非腦袋上拍了一下，“三天不回家，一回來就開這種玩笑？”
路明非被她拍得腦袋晃了晃，但沒躲。
喬薇尼在他旁邊坐下，開始剝橘子。剝好的橘子她順手遞給路明非，又拿起來一個繼續剝。
路麟城看著這一幕，眼神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他說不上來那是甚麼，但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路明非。
（明天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