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的這場會議，看起來內容挺多，但歸根結底，不過就是為了討論兩方面的問題。
「我們的問題，和龍族的問題！」
馬天衡現在已經逐漸習慣於他這個「領主特別顧問」的角色了，雖然態度一如既往的謙和，但是在陳默提問之後，他用眼神和赫蘭作了一下交流之後，還是首先站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領主訂婚之後，馬天衡和流霜的那位姐姐也悄悄辦了個儀式，住到了一起，然後，陳默肉眼可見的感覺老馬是臉上容光煥發，身形卻稍顯佝僂。
馬天衡迎著領主關懷的目光，禮貌地點了點頭，繼續闡述他的觀點。
「先說我們的問題。」
「我們訪問團去往龍族的名義是建交，但這個交建不建的，大家都知道沒什麼所謂。」
會議室裡響起幾聲低低的笑聲，當前的瀚海，確實已經有了不把龍族放在眼裡的資本。
「無論從政治上，從軍事上，從外交上，還是從貿易上，當前龍族的有限規模，都無法對我瀚海形成什麼有價值的補充。」
「最有價值的東西，就是龍族儲存的這些歷史記錄，夫陸見聞了。」
「而這一部分內容，透過我們前期贈送的淬鏈材料，實質上已經和龍族完成了交換。」
老馬的意思很明顯，東西已經到手了，這方面的考量就可以略過了。
「至於龍族有沒有隱藏的部分，我個人傾向於會有一些，但這已經不是當前工作的重點了。」
「所以說，我們問題的第一項，已經基本得到了解決。」
馬天衡在手寫屏的第一項上畫了個勾，接下來，重重的點在第二項上。
「對於這片新大陸，也就是領主所說的迷霧大陸」的探索，是否要儘快展開？而如果真的執行探索，是否需要請龍族的協助。」
「我認為，瞭解情況，掌握實情，還是非常有必要的！」
老馬端起手邊的白瓷茶杯，快速喝了一口，連夾雜在其中的茶葉都沒吐，直接就吞了下去，放下杯子清清喉嚨，接著補充道。
「這片土地被隔絕於繁星世界的大陸和海洋之外，有兩種可能，一種是為了保護其中的某些東西，防止外面的勢力進去；另一種，就是其中的生物太過兇殘，這道雷雲風暴的屏障，是為了防止他們衝出來。」
「我的理解，後一種情況的可能性更大！」
軍事系統的各位將領紛紛點頭。
他們都是戰場上拼出來的，對「威脅」這個詞的敏感度極強。
龍族的強大之處，不管是從歷史傳說還是現實資料，都已經得到了確切的證實。
繁星人族對龍族的勝利，也從來不是因為正面戰場的廝殺獲得了勝利，而是一種曠日持久的錯位打擊，以眾凌寡，不擇手段，卻仍然傷亡慘重的勝利。
那麼，不管是看當時那場風蛇與龍族的戰鬥結果，還是評判當前作為後裔的亞龍在龍崖的實際地位，都足以證明這群怪物的強悍。
「事物是在動態演化的，今天它們出不來，不代表永遠出不來！屏障現在存在，不代表始終存在！」
「提前偵查，充分了解，做好預案，這才是我們應該採取的積極策略！」
瀚海的軍事理念和思路，本來就是和東夏一脈相承，老馬的這一提議，得到了在場幾乎所有人的高度認可。
順理成章的，老馬給出了結論。
「那麼，基於對迷霧大陸探索的需求，我認為，我們對龍族的扶持，還是很有必要的。」
「從自前已知的資訊來看，龍族是唯一一個進入迷霧大陸後，實現了部分活體返回的生物種群，而且，和迷霧大陸的這個風蛇」族群，產生了一些特殊的交集。」
「我個人理解，請龍族對我們的探索過程給予協助，具有較為明確的現實意義。」
「區別只不過是我們支付的代價大小問題。」
說到這裡，馬天衡手指輕撥動，重新翻出了之前的那張龍族當前族裔數量和食物消耗統計表。
「而恰好，龍族目前面臨的最大困境之一，食物不足的問題，我們有能力給予解決。」
「不需要完全供應，只需要填補其中的一部分缺口，我們應該就能驅動一部分巨龍，加入我們對迷霧大陸的探索，相當於給行動提供了一個保底。」
「在解決我們問題的同時，也一併解決龍族的問題，這是我的建議，請總指揮，副總指揮，和各位領導斟酌。」
說完拍拍袖子，老馬坐了回去。
有這麼一番珠玉在前，在場的各位軍官倒也沒有一定要提出點另類的想法來，眾人在一些細節地方進行了少許完善和補充之後，大方向就這麼定了下來。
剩下的，無非是供應糧食比例的多少，輸送的頻率，探索隊的規模與出發時間，調動多少龍族參與這些細節問題了。
按照慣例，領主再做個總結陳詞，這場會議基本上就結束了。
然後，一個平時幾乎從不發言的人，忽然插了進來。
流霜。
雖然從武力值上來說，這位可以吊打在場的所有人，甚至打完可能連汗都不用出。但是在軍事策略的討論上，她絕大部分時候真就是個標準的「花瓶」，看著養眼的那種。
但是，如果流霜想要說點啥，那往往實際效果還在陳默總指揮本人之上。
因為陳默對她足夠信任，那種信任甚至已經到了「你這個方案肯定不對但是你說了那就試一試」的這種程度，屬於完全不講道理，不問邏輯。
所以，流霜一開口，瞬間吸引了全場的注意力。
「我覺得你們說的都對，但就是有點不放心，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就是有點奇怪的感覺。」
「不知道哪裡有危險，但很不舒服。」
流霜開口，那必然是無罪存疑，疑罪當有！
會議迅速轉向了另一個方向，從熱烈討論變成了凝重審視，開始逐項剖析可能存在的危險。
龍族獲得物資補給之後反水？
龍族和風蛇餘情未了，一直私下勾結？
風蛇已經隨時可能衝破屏障，入侵繁星大陸？
人族國家凱覦瀚海和龍族的合作，準備集體發動剿殺？
陸地種族和海族合作，準備對瀚海發動滅國之戰？
冥界生物因為上次吃了虧，正在醞釀對瀚海的大規模攻擊？
會不會還有元素位面的事兒？
短短十幾分鍾，情況已經朝著不可收拾的討論方向滑落下去。
連精靈一族都被列入高度警惕物件，部分軍官已經開始研究精靈的兵力部署，對方抵達瀚海的極限時間，當前裝備和物資情況，進而討論要不要繳銀月森林的械了。
流霜不得不一臉茫然的叫停了這場大討論。
「沒有這麼誇張，我就是覺得，這次的行動，可能會有些小問題，要小心一些！」
「小心，必須小心！」
陳默一錘定音：「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細心探索，謹慎行動！」
「按計劃繼續推進，但做好充分準備！」
「對了，把今天的資料整理一份給我。」
「我回頭請人看看。」
陳默要請人看，自然是請東夏老家的智囊團給出出主意。
同時，陳默還要請老家支援一些新的裝置。
在既定方案之中，向龍族輸送糧食是一個必要的環節。
無論多麼強大的生物，面對世界的鉅變，就此湮滅的例子，在藍星也從來不是少數個例，而是滿坑滿谷。曾經那些站在食物鏈頂端的霸主，該滅絕的時候照樣滅絕，連掙扎的痕跡都無人問津。
龍族的強大，反而成為了他們被獵殺的理由。他們能最終堅持到現在，可以說是因為有了冰原龍祖這麼一位力挽狂瀾的領袖，又疊加上了許多意外和偶然的要素，這才僥倖存活了下來。
龍族的悲哀，就是上一個時代的悲哀。
哪怕龍族最終決定不參與對迷霧大陸的探索，陳默也願意給這個風雨飄搖的族群一點支援。
然而，瀚海雖然不缺糧食，但這麼長的距離，這麼惡劣的環境，運輸是個大問題。
全靠空運肯定不行！撇開高昂的成本不談，空運的輸送量就是個硬傷。
真用運輸機來運輸糧食這些大宗物品，要經歷至少兩次空中加油才能完成一個往返。然而跑一趟的輸送量，可能也就夠一頭巨龍一天的食量。
偶爾來一兩次還行，持續輸送完全不具備操作可能性。
所以，還是得上海運。
海運的成本低，裝載量大，堪稱完美。
但是，嘆息冰原外圍的海面全是冰蓋，根據訪問團送回的資料，近海的冰層厚度在三米以上，個別地方甚至有超過十米的冰蓋，就連龍族下海捕獵都要強行破冰。
毫無疑問，只有重型破冰船才能走得了這條航線。
瀚海目前的海軍可沒有這個條件，還是得從東夏老家尋求支援。
很快，東夏就給陳默送來了第一批裝備。
第一眼看到的時候，陳默差點以為自己眼睛出了問題。
平底船？
這玩意是準備溜冰嗎？可就算在冰上好使，還有大段的海路要怎麼走？
當然是————飛走！
沒錯，東夏送來的這個，正是被研發出來之後，一度轟動藍星的超級戰艦，【踏浪】系列飛行戰艦。
這是兩界技術的集大成者。
來自藍星的高強度合金艦體，流體力學和空氣動力學設計，東夏國產峨眉30
發動機組，用於瞬間加速的大推力補燃迴圈氫氧發動機，以及實驗室級別的定位、導航和雷達掃描系統————
而在繁星側，有來自安東尼大師設計並多次改良的【共鳴】法陣，來自霧月神庭的【榮耀之盾】系列防護，來自魔法學會的【安珀力場之錨】、來自海族相關的【瑟爾水元素承託】和【動態流波矩陣】法術，還有天穹帝國的【魔導諧振】系統————
從開出船塢的那一刻起，這就是藍星大陸上最耀眼的明星。
但是，這玩意從誕生開始，就陷入了英雄無用武之地的尷尬處境。
【踏浪】系列飛行戰艦，是打擊敵方海面戰艦的王牌武器，但是東夏放眼四顧，哪有敵方戰艦讓自己打？
周邊那些偶爾上躥下跳的傢伙，連艘像樣的船都沒有，東夏出個海警都算欺負他們。
至於對海蛇的打擊，全程空軍包辦，對方的船連港口都沒敢出，就全被悶在了泊位上。
一如百餘年之前，那支名為北洋的水師，憋憋屈屈的死在自己的港口中一樣。
至於東夏假想中的最大對手白頭海雕。
他們指東打西，指東打南，指東打北，天天嘴裡喊著東夏東夏，結果全藍星哪哪都打，就是不跟東夏打。
遇到這種對手，你總不能把船懟到人家臉上去。
【踏浪】飛得再快，終究與飛彈還是有一些差距，強行挑事還是存在一定危險性的。
就這樣，東夏的【踏浪】系列從061一路研發到091，技術不斷疊代，裝備持續升級，愣是沒撈到一次上場機會。
如果不是偶爾在海軍聯合演習中露露臉，大家都快把它給忘了。
現在，面對瀚海的請求，東夏忽然發現，欸，這玩意好像用得上啊。
瀚海提出的前往嘆息冰原海域的運輸船要求，對於東夏來說很有點麻煩，不是很懂相關技術的陳默，其實是有點想當然了。
厚達幾米甚至十幾米的堅冰，這已經超過絕大部分船隻的吃水線了，可不是一般的破冰船能搞得定的。
當前藍星最大的四萬噸級別的核動力破冰船，理論破冰厚度也就在三米左右，堪堪達到極寒冰蓋的冰層下限。
要讓運輸船能夠在那一片暢通無阻，估計得上十萬噸級別的超重型破冰船才有可能。
但這玩意東夏一來沒有現實儲備，不管是設計還是建造都需要一段不短的時間，二來就算造成了，這個級別的裝備，陳默那個還只有千噸級別的祭壇也送不過去。
東夏的專家組迅速開始了各種腦洞接力。
比如在海上冰川建立中轉站點，先用運輸船接應小型破冰船，再轉運至冰上的雪橇車。
或者改水下潛艇運輸，讓龍族負責鑿開冰面，為潛艇提供上浮碼頭。
又或者乾脆只送到外海，讓龍族自己想辦法扛回去，想吃飯，哪能不幹活？
就在設計團隊和工程團隊討論得熱火朝天的時候，一名東夏船舶工業的設計師幽幽地說了一句：「為啥不把【踏浪】派過去？」
問題迎刃而解，簡直是量身打造。
繁星世界各國就幾乎沒有能對【踏浪】構成正面威脅的海軍，【踏浪】連武器系統和防護系統都可以拿掉一部分，這樣可以極大增加它的運載量。
至於破冰，不需要，【踏浪】可是「輕功水上漂」，管你冰層多厚？
就這樣，在經歷了一輪瘋狂的改造之後，新版的【踏浪】武裝運輸船，順利送達繁星。
東夏主要對其做了兩個方面的最佳化，一方面削減了武器裝備，但是強化了【踏浪】的地形掃描系統和自動駕駛系統。畢竟這片海域此前沒有航線和水文資料，地形、洋流、冰層分佈全是未知數，掃描系統的全面加強，就是多一分安全保障。
另一方面，則是對【踏浪】進行了降速，從原來的全速五百節大幅削減為全速三百三十節。
飛行穩定性大幅提升，能耗顯著降低，續航里程幾乎翻了一倍。
而無心插柳的是，在踏浪進入翡翠海灣的海試過程中，瀚海領還無意中解決了一個擺在面前的巨大難題。
陳默準備安排部隊前往「迷霧大陸」探索，那就必須駛入深海，跨越大洋。
而海洋，在繁星世界並不是無主的，它屬於海族。
儘管陳默跟娜迦的關係不錯，能夠透過預先溝通和申請，在娜迦的地盤上暢通無阻地行進，但娜迦終究只是海族中的一支，其他六大海族跟瀚海可沒有交情。
甚至其中還有一些海族勢力，因為和潮汐娜迦的關係惡劣，從而恨屋及烏，自然就成為了瀚海的對頭。
瀚海這段時間一直在透過娜迦一族反覆斡旋，就是想找到一條安全的透過路徑。
但是，【踏浪】飛行戰艦，走的是超低空，不入海水。
這就像天穹的浮空島一樣，佔的是空中航線，理論上，海族無權干涉。
雖然海族仍然可以進行攻擊或者攔截，但是，少了這一道宣稱，瀚海的腰桿子可就挺起來了。
全繁星都知道，瀚海的那位陳默領主，最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