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想去打綠松嗎,當然想,兩家的仇已經結的這麼大了!
陳默會去打綠松嗎?
不會!至少目前不會!
原因有點複雜,從大的方向上,主要包括這麼幾個原因。
首先,那是一片不折不扣的「四戰之地」。
如果瀚海領向西進兵,費盡心力取回了雲霧故地,面臨的將會是什麼樣的格局?
北邊,是棲月王朝扶持下的翡翠公國,雖然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捶打的喪土失地,節節敗退,但仍然據有六百萬人口,十幾萬戰兵,身後的棲月王朝,更是繁星上三強之一!
南邊是霧月神庭扶持的綠松,確定的敵對勢力!西邊是態度不明的鏡湖王國和霜嵐公國,至於東邊,獸人春狩秋獵的壓力,一年一回,甚至一年兩回,全壓在這片土地上。
再南邊是精靈和夏月聯邦,看起來可以倚為臂助,但是,萬一呢?
這麼龐大的人口,這麼多錯綜複雜的勢力,哪裡是大手一揮就能徹底心悅誠服,死心塌地的?
夏月聯盟剛剛草創,北麓兩岸之間,就不知有多少各方勢力的探子丶間諜丶
說客丶秘使在晝夜不停地往復穿梭,攪動風雲。
所以,這塊區域,就相當於藍星上的帝國大墳場,歐亞火藥桶,活脫脫一個八方來敵。
和平時期或許還能勉強維持,一旦戰爭爆發,隨時就會變成一架絞肉機。
以雲霧領的強悍,流雲伯爵的精明,也沒能撐過兩個回合,陳默麾下目前的軍力規模,實在犯不著急吼吼的把腦袋伸進去,練習抗打擊能力。
其次,陳默打獸人,取白鹿,那是手握人族大義,不知道多少熱血少年巴巴的排著隊,要自帶乾糧,為王前驅!
這裡面還有不少來自綠松,來自鏡湖的大家子弟,世代傭兵。
為抗擊獸人丶為光復人族故土而戰,這股榮耀感是陳默招攬人才的重要資本。
若是回頭去開人族內戰,那就是棄大義而就私仇,從道德高地上下到了山腳,實在是有點得不償失。
最後,還有一個誰都無法猜度的原因。
陳默在這個世界的核心目標,並不是為了攻城略地,擴張版圖,而是要儘可能在控制消耗的前提下,為藍星的東夏輸送更多的有價值資源。
一片兵荒馬亂的土地,並不比一個特殊的魔法技術對他的吸引力來的大。
那麼,問題來了,既然有這麼多理由,為何此刻的陳默,表現得如此堅決,一副不踏平綠松誓不罷休的架勢呢?
那自然是因為神庭的態度。
法雷爾主祭在聽到領主要動兵之後,幾乎是苦苦哀求,懇請陳默不要因怒興兵。
那陳默的姿態就立即發生了轉變。
你們對綠松這麼看重?那不行,綠松王國乃生死大敵,我要跟他拼了!
你們還不過來攔著我?
彩虹聖城當然要攔著!
瑞安·月詠大主教簡單和身邊的主祭溝通了幾句之後,揮手驅散了手下的大部分神官,只留下了寥寥幾個核心高層,接下來,就要說點外人不能聽的話了。
正如東夏高層所預測的那樣,雖然表面上看,彩虹聖城的利益在東,在白鹿平原,反而是他們敵對的青空聖城主持著南方事務,但是,霧月神庭,終究有一套超越派系之爭的整體戰略考量。
利用綠松王國這把尖刀,持續給棲月王朝及其代理人翡翠公國放血。拖傷丶
乃至最終拖垮自己最大的對手棲月王朝,比起在貿易中掙取金幣來說,重要性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如果此刻,由彩虹聖城「投資」的瀚海領突然跳出來,一刀把神庭重要的戰略工具—綠松王國給砍廢了,而瀚海領又不可能立刻頂替綠松的生態位,成為砍向翡翠公國的新戰刀,那麼,交好和扶持瀚海的彩虹聖城,必然會受到神庭的訓斥和責罰。
瀚海領有可能成為霧月手中的刀嗎?
幾乎不可能,瑞安·月詠大主教想的很明白,看看他前面乾的這些事兒,這是一個天生的棋手,做不了棋子的。
在腦中組織了一下語言,瑞安·月詠大主教開始了語重心長的勸誡。
「陳默領主,非常感謝你的坦誠相告!」
「我也直接說了,綠松和翡翠的爭端,實際就是我們霧月神庭和棲月王朝之間的大國博弈。」
「瀚海領雖然實力不俗,但捲入這場大國博弈的爭端,未必是什麼好事!」
陳默呵呵一笑:「打綠松,我心裡暢快啊,這還不是好事?」
瑞安·月詠一時有些語塞,旁邊的納什爾冠冕主教插了進來。
「陳默領主,我們有幸見過一面,我看得出來,您是個有志向的人!」
「對於您來說,大國的博弈和相持,不正是最好的局面嗎?」
「霧月支援著綠松,棲月支援著翡翠,彼此之間打的越久,消耗越大,對於其他國家來說,才是越有利的局面。」
「若是大國之間沒了紛爭,那麼各個小國小領,日子恐怕要難過的多!」
陳默愣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點道理!」
還沒等神庭的人開心起來,陳默話鋒一轉:「但是,他們追殺流霜,攻擊瀚海,刺殺本領主,這個帳,我不能不算!」
「怎麼?只許他們打我,不許我還手?」
納什爾主教趕緊搖頭:「絕無此意,只是,時機,時機不對!」
「時機不對?」陳默眉毛一挑,從善如流,「那簡單,我過幾天,等時機對了再打!」
會議室裡陷入了一陣難堪的沉默。幾位主教大人面面相覷,感覺無處著力。
反正不管神庭的主教們如何勸誡,陳默咬死我委屈大了,這個仇必須得報,場上一時陷入了難堪的僵局。
這一次碰頭會就在這樣的尷尬氣氛中不了了之,會後,瑞安·月詠主教帶著幾個高層神官,單獨又和派駐在瀚海領的法雷爾主祭溝通了一回。
「法雷爾,你和這瀚海領主相處最久,瞭解最深,如此,可有什麼法子?」
法雷爾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各位大主教都處理不好的事情,我哪裡能有什麼法子?」
他斟酌了一下詞句,小心翼翼地說道:「我只能根據平日觀察,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建議,供各位大人參考。」
「瀚海領主這人,既重利,也重情!」
「重利,那總得拿出些讓瀚海領主滿意的交換條件來,只是口舌勸慰,怕是永遠起不了效果!」
「重情,瀚海領內,能夠左右領主意見的,唯有流霜殿下,聖城恐怕要在這方面想想辦法————」
納什爾主教恨恨的一甩手。
「我就知道,紅顏禍水!紅顏禍水!」
「你們想,溪月聯邦出事,是不是精靈藉著這女娃的關係,從瀚海獲得了一批支援?」
「那什麼下沙港,也是這女娃的根腳!」
「獸人那邊,因為這女娃和貓族的血脈牽連,瀚海要打野豬獸人,在白鹿平原惹是生非!」
「綠松更是如此,當年圍攻這姑娘的鋯石領,門羅侯爵的屍骨都成了渣滓!」
「要是沒這個女娃,瀚海領怎麼會這般到處點火?」
「現在還要去找這女娃說情,實在是,實在是————太荒唐了!」
法雷爾臉色一黑。
「納什爾冠冕,請您慎言!慎言!」
「雖然隔壁都是神廟的神官,但可不敢保證沒人去向瀚海領主告密。」
「若是您這話傳出去,怕是瀚海的七眼神廟,明天就要被查封了!」
,雖然過程有點艱難吧,在法雷爾這個「瀚海通」的建議下,彩虹聖城還是選擇了積極接觸,希望能以利益置換的方式,說服陳默放棄和綠鬆開戰的念頭。
經過法雷爾的來回斡旋,咬著牙許諾了一打獨角獸,六匹銀飛馬之後,流霜小殿下「勉為其難」的去給陳默吹了吹風,陳默總算鬆了口。
「不打綠松,也不是不行。但我這口惡氣總得找個地方撒出去。」
「我要打下獸人的祖庭,神庭能給我多少兵力援助?」
負責當面談判的法雷爾都快哭了。
哥!叔!大爺!
獸人祖庭我們要是能打下,早就打了,還能等到今天?
您獅子大開口也不能這麼開啊————
「那,退一步,我要白鹿平原!」
「領主大人,白鹿平原不是我神庭的啊,不是說給您就能給您,平原上的獸人跟我們可沒少打仗!」
「這也不行,那也給不了!那你們跟我談什麼條件?」
「給!我們給不了兵力支援,但是我們可以給其他支援!」
「您好好教訓一下獸人,別往西邊去了行不?」
總之,經過一番激烈的拉鋸,總算達成了一份協議。
在後續的瀚海官方史書中,這份協議被視為領主早期為了領地發展而不得不簽訂的諸多「屈辱協議」之一!
在彩虹聖城的反覆「威逼」與「脅迫」下,年輕的瀚海領主為了顧全大局,不得不暫時放棄了向西復仇的機會,從而被迫將全部的精力與兵力,投注到環境惡劣丶強敵環伺的北部白鹿平原。
根據這份協議,彩虹聖城承諾,將憑藉他們在白鹿平原及周邊地區深耕上百年的龐大情報網路,為瀚海領的軍事行動提供全方位丶無死角的情報支援。
內容包括但不限於一詳盡的山川地理圖丶主要獸人部落的族群特性與弱點丶人口分佈與流動趨勢丶常備兵力及精銳武裝的配置丶各部族背後的信仰根基與支持者丶以及複雜而敏感的部落間關係等等。
同時,對於瀚海領缺乏的緊俏戰爭物資,尤其是一旦完成佔領,出現人口膨脹之後的糧食缺口,「七曜花環」商會以當前的鎖定價格進行長期供應,確保瀚海領在北方控制區域的穩定。
當然,作為補償,瀚海領承諾佔領區全域對七曜花環的商隊開放。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不能付諸於紙面的,關於神恩系統的私下交易。
陳默最終「勉為其難」地在協議文字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墨跡未乾,瀚海領的戰爭機器便開始了全面加速。
在此之前,瀚海第一旅對黑嘴部落的進攻,已經持續了好些天了。
但是攻略進度並不理想。
地形太差了。
這群野豬獸人似乎特別喜歡鑽沼澤,此前的「腐沼」部落是這樣,現在的「黑嘴」部落也是這樣,他們的營地乾脆就落在沼澤深處。
這裡不僅有著大片的水面,水中還長著密密的叢林,而水性極好的野豬獸人一族,就藏身在這些天然的遮蔽下,隨時對經過的玄水城部隊發動襲擊。
貓族的偵察戰士,除了少數個例之外,絕大部分對水體表現出了明顯的不適應。
繁星五九和重炮部隊上不去。
空中偵察很難看清叢林和水中的場景。
就連特種精英部隊的熱成像儀都在水域中受到了極大限制。
戰鬥最初幾天,「影爪」偵察營的貓族戰士們承擔了前出偵察丶摸清敵情的重任。然而,他們靈敏的身手在搖晃的小船或齊腰深的泥水裡大打折扣。
野豬獸人的戰士,這些天生的沼澤住民,利用蘆管在水中潛行,甚至把自己整個埋進泥漿之內,近乎完美地融入了環境。
當「影爪」的偵察兵路過時,這些野獸一般的傢伙突然從渾濁的水下暴起,以淬毒的吹箭和投矛為先手,隨後直接展開近距離搏殺,野豬獸人狂暴的力量和堅韌的面板在面對貓族獸人時,佔據著絕對上風,幾次遭遇戰,偵察部隊損失慘重。
玄水城的部隊被迫收縮了偵察範圍。
而瀚海領的本部部隊固然訓練有素,紀律嚴明,但終究大部分是從奴隸中選拔出來的新兵,和這些年年四處劫掠的老獸人兵還是存在明顯的差別。
讓他們排著佇列,陣地開槍可以,但是在這種環境下強行突進,只怕會打成一場爛仗。
馬卡加在請示了領主之後,迅速調整了戰術,拿出了瀚海治沙的網格式戰術,開始一寸一寸,一米一米的往前推。
部隊以相對堅實的陸地區域建立前進基地,小型溪流就由工程部隊架設起簡易浮橋,大片水面就組織精銳部隊,像梳子一樣,一小片一小片地清理。
士兵們乘坐加裝了裝甲和防盾的小型平底船,沿著水道小心翼翼地搜尋,剪除可疑的灌木植被,撈去水面的腐葉掩蓋,把一切可疑的角落清理乾淨,確認安全,再繼續進入下一片水域。
偵察部隊以排為單位,前後小隊保持合適距離,確保每個節點遇襲都能第一時間獲得增援。
同時,瀚海領還運用一些「非對稱」手段,借用野豬獸人貪婪丶易怒的性格,故意派出小股部隊作為誘餌,在沼澤邊緣活動,佯裝運送補給或偵察疏忽,勾引對手攻擊。
這種戰術雖然慢,但極為有效。野豬獸人慣用的偷襲手段在嚴陣以待的小分隊面前幾乎完全失效,一旦他們暴露位置,迎接他們的將是覆蓋式的火力打擊。
只不過,就是推進速度極其緩慢,每天只能前進幾百米。
就在這段「鍛鍊隊伍」的漫長過程中,馬卡加收到了來自瀚海的最新指令。
封鎖「黑嘴」沼澤,轉向「長牙」部落。
有人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