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醒醒！小寧，快醒醒。”
山屠輕輕拍打著陸寧的臉。
狀態已經不間斷檢查過了，他身體的傷勢看著嚴重，實際一般嚴重。
重要的是體內雄渾的藥力被打散，融遍全身。
再加上在鬥場之上強而持久的開啟、穩固，力量透支已經產生，吸收的就更好。
雖然會損失壽數，但是一次兩次還不礙事，而且這也是很多新人掌握戰紋之後激動爆發的常態。
後續只需要上好的氣血食物補充，就能恢復，進而穩固實力。
眼下...渡過昏迷階段，只能算是昏睡階段。
在山屠的不斷輕拍下，陸寧口裡發出幾聲氣音。
“呃...呃...”
眼睛漸漸睜開，嗓子中如同卡了刀片。
陸寧抬起腫脹的眼皮，第一眼看到山屠，幹長了兩下口，極度虛聲道：“我...我沒死...”
“你沒死！小子，你福大命大...他們給你丟回來了。”
“為甚麼....”在山屠攙扶下，陸寧強撐身體坐下。
屁股剛接觸地面，只感覺五臟六腑都跟著一起痛。
“我怎麼知道，反正先不管那個。”山屠苦口婆心道，“你已經昏迷一天一夜了，中間獄卒來過...還給你送了藥，他們並不想殺你。”
陸寧動了動乾澀的嘴唇，神情懨懨。
聽到山屠說話，雙肩動了一下，似在自嘲。
“前輩.....我是不是太沒用了...甚麼事都做不成...”
“孩子！話不能這麼說，你才剛開紋。”山屠嚴肅道，“我檢查過你的傷勢，你身上的傷絕對不是普通人能打出來的。”
“能把你打成這樣，還特意吊著你一口氣，這種人物放在任何一個部族中都是頂尖的存在。”
“這次比鬥很有可能是噬裔隨意抽籤才把你選上去，你只是運氣不好。”
嘆了一聲，山屠繼續安撫：“後續怎麼樣我不清楚，不過看你現在的狀態你可以說是因禍得福？”
“？”陸寧無力的轉過頭，眼裡透著疑問。
“你還記得我之前給你開紋用的材料麼？”
“我不知道...”
“我忘了，你對這方面不瞭解。其中有一味暴王心血，性質極度猛烈，憑你當下的狀態根本無法徹底吸收。”山屠道，“力量刻印到你體內不會散失，我本想著後面你會慢慢吸收。”
“結果現在遭此一劫，你已經吸收了全部力量，等到你恢復...你的實力一定會躍升一層！”
“等你恢復徹底，說不定直接就能從凡紋跳升到兇紋。”
陸寧肩膀再次動了一下，心中有悲無喜。
身體上有反應，他能感覺到好像在一點點恢復，但是根本沒甚麼可高興的。
現在是甚麼情況都不瞭解，自己隨時可能被人殺死...而且後續會給自己喂下之前那種毒藥。
到時候還是廢人一個。
到頭來...自己甚麼都沒能改變。
只是一點閃光，自己卻誤把他當成希望。
牢門開啟，獄卒端著一盤餐食進入牢房放在地面。
陸寧目光微動。
餐盤上食物不可謂不豐盛。
暗紅色的烤肉還滲著油脂，邊緣焦黑，內裡血色未退。
幾塊淡褐色的獸骨肉被燉得開裂，半透明的筋膜掛在上面
旁邊堆著一堆各色蔬菜組成的拼盤，沾著肉汁。
最中間，是大杯血飲，和一塊厚實的心臟，顏色近紫，熱氣正緩緩升起。
牢房內肉香濃烈，甚至能嗅到帶著原始、直接的腥甜味。
陸寧還沒開口，獄卒已經先一步說話：“小子，算你命好！”
“我家大人可是鬥場戰神，十九冠王！上頭可說了，憑你這樣的水準還不配死在我家大人手上，你這條狗命得吊著...要死也得等下一場再死！”
“你要是敢死，汙了上頭的臉，這老頭跟你一塊陪葬！”
說罷，獄卒啐了口唾沫，哐噹一聲，粗暴帶上牢門重新鎖好。
陸寧垂著頭，木訥的看著地上的餐盤，沒有動。
山屠站在一旁，幾次欲言又止，最終只能扯過地上的餐盤拉到他面前。
對面牢房的囚犯都默默坐在各自的位置，目光卻統一看向一處。
此時此刻，牢房的空間彷彿靜止，廣場之上也是如此。
許久，山屠終於開口。
“我年輕時無憂無慮，我以為世界上的事情最終都會按我的願望進行。可當我年齡漸長，世界開始對我展露出複雜的一面，一切開始逐漸脫離掌控。”
“我痛苦過，迷茫過...直到最後才承認，世界本就是如此。人只能學會成熟，當世界不遵守我的願望，起碼還可以選擇自我堅守。”
蘇燼右手輕輕按在耳機上，唇邊叼著煙，仰望天邊浮雲。
“我走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困難，最大的收穫就是學會一件事...在事與願違中不死心，在事與願遂時接得住。”
“明面上的勝敗從不重要，只要今日所做之事，比往日所作所為更好就足夠了，不信的話...看看周圍吧，沒有人再責怪你。”
陸寧僵硬的抬起頭，目光環視牢房。
對面牢室裡，囚犯們不知何時已經站起身來。
有人背靠石壁，雙手垂在身側，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有人盤坐在地，脊背挺得筆直，目光一動不動。
還有人身上帶傷，靠著欄杆，卻依舊抬著頭。
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他。
牢房裡很安靜。
肉香、鐵鏽味、潮溼的氣息交織在一起，
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極輕。
陸寧的目光在那些囚犯臉上停留片刻，便又緩緩垂下。
蘇燼緩緩吐出一口煙氣，伸手撣掉菸灰：“現在你承載的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的希望...我說這些並非想讓你揹負甚麼。”
“恰恰相反，我們都是一樣的人，已經沒有甚麼可失去的了，也沒有甚麼好恐懼，你也可以把希望放在其他人身上。”
“唯一不同的是...你還有時間和機會，比別人更多，你更有理由找出出路。”
“.....話說回來，人類的全部智慧不過就包含在四個字裡面。”
陸寧再次抬頭，褪色的目光中帶上了探究。
輕輕捻動著手中菸蒂，蘇燼停頓片刻，給出回答。
“你已經有答案了，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