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都側耳靜聽，學習專注度前所未有的拉高。
畢竟是給自己合理化的先進理論不能不細聽。
“社會是協作網路，所以抵制一群對社會無害的人，本質是在主動削弱可用的人力池，而壓制他們要付出執法、監控、宣傳、衝突....這些成本會造成極大浪費，文明越原始，越喜歡幹這種虧本事。”
“無論抵制與否，這部分人的總量是不會改變的。根據以往的調查大約佔據5%-10%。社會價值沒必要再多解釋，這是一個規模足夠大的群體，不論你願不願意，他們都會出現在你的朋友、戰友、親人，甚至後代裡。”
“如果不能轉變思想，那一個人要承擔的機會成本和情感壓力明顯要比保持開放態度大了許多，人生的選擇權會變得更窄，如果用數學公式來計算我們可以把認知消耗定義為A....”
蘇燼喝著湯，饒有興致的觀察著桌上人的表現。
程都是欣喜，孫崖跟魏德明顯在理解、但是符虎和周琛那邊臉都憋大了一圈。
方天闊講話無論是內容還是自身氣質都帶著一種強烈的俯視感。
把一項社會問題從道德邏輯拉昇到系統邏輯，原本根深蒂固的觀念和情緒道德性判斷將會失效。
符虎和周琛兩個直男，心理世界模型被幹擾，身份認同的內容被威脅，明顯是感覺被點名被刺痛了，可能方天闊的語氣還會讓人有種被羞辱感。
孫崖和魏德顯然更追求邏輯，觀念雖然根深蒂固，但道德的外殼顯然沒那麼重要。
不過說實話，方天闊說著一大堆東西，他聽著也頭疼。
完全藐視情感、道德和個體自由，語氣中夾雜著一種未來資本精英的傲慢。
但沒辦法，兩個世界...甚至可以說是三個世界的觀念碰撞，無法避免會產生矛盾。
方天闊自信滿滿篤定自己說的都是真理，誰知道其他世界怎麼發展。
越說越深入，蘇燼輕咳一聲敲了敲筷子：“那個，方總啊....咱們就別聊這話題了，我覺得沒甚麼意義，不支援不反對就挺好，讓世界順其自然吧。”
“你說得對。”方天闊笑而不語。
“聽明白了麼？還擠兌我麼？”程都胳膊肘頂著孫崖，擠眉弄眼，“老不死的。”
孫崖原本平緩的表情忽然一變，低聲咬牙道：“媽的，你這種人最該殺！”
魏德道：“方總，剛來來的時候我們看到了很多機器人...為甚麼沒有人形機器人呢？”
“人形機器人？你們自從來到這見到一半的人都是人形機器人，剛才上菜的也是人形機器人。”方天闊笑著道，“現在機器人的偽裝很精妙，你們認不出來也正常。”
全場人大驚失色。
“剛才上菜的那個是機器人啊！”
“沒錯。”
孫崖兩眼放光：“方總，那....現在這個機器人是有智慧了麼？”
“沒有。”方天闊搖頭，“其實我們已經開發出擁有自主能力的智慧模型，但你們現在看到的都是初級智慧的機器人，沒有自主思維。”
“那為甚麼不讓這些機器人提升到更高的智慧程度呢？發展豈不是更快？”
“因為我們無法控制，人沒有辦法駕馭比自己智慧更高的生物，社會發展的方向不可控。”方天闊嘆了口氣，“所以我們只能主動退化，削減他們的智慧，讓所有機器人預設價值觀，絕對不允許夾帶私貨。”
“那甚麼是公貨呢？”
“根據我們的利益需要進行定義，靈活調整。”
“為甚麼非要把機器人設計成人形呢？其實我一直不太理解這個事。”符虎問道。
方天闊微微一笑：“你加過班麼？”
“加過。”
“那你的上司希望你加班麼？”
“當然希望了。”
“這就對了，以往沒有機器人的時代僱主還會想辦法不斷增加勞動時長，那麼當我們有了機器人當然要實現二十四小時奴役，哪裡需要哪裡搬，只有人形能滿足這個需求，這是最低成本的全能介面。”
方天闊道：“如果是專用機器人，那他就只會幹一件工作。一塊地犁上十遍並沒有意義，而人就不同了，可以做任何工作。文明需要的不是單點極致，而是系統的整體可控性。”
“原來如此....”
熱烈討論繼續，蘇燼不發一言，只是觀察。
甚麼觀點、甚麼價值，他都不在意...唯一值得考慮的是生命的存續。
雙方現在能否融洽合作，但就目前來看整體氛圍比較良好。
尤其是有孫崖和魏德壓陣，兩方的後續溝通應該不成問題。
這頓飯吃完，大家的情緒也都能徹底緩和，後面雙方正式進入交換情報，合作階段...自己把能說的都說了，似乎也不再需要自己了。
夾起一筷子菜塞入口中，感覺不對。
蘇燼低頭一看，眼皮下邊的碗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側目再一看，符青黛正眯著眼對自己笑。
這不是發現我了吧！
蘇燼心裡一緊：“你也吃啊，別給我夾。”
“我吃飽了...我想問問你，蘇燼他在哪？”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他來不了了，你別問了。”
“方總！蘇燼是不是來過這個世界，您知道他嗎？您知道他在哪嗎？”符青黛直接扭頭去問方天闊。
問話一出，原本熱鬧的聊天直接被打斷。
一雙雙眸子都在等待方天闊的回答。
方天闊表情不變，目光注視著符青黛：“他當然來過，我們還有很多記錄，你們要看看麼？”
“好啊！現在可以看麼？”
“當然可以，大家吃好了那就跟我來吧。”方天闊微笑道。
除開周琛，眾人同時放下筷子。
“吃好了！”
蘇燼欲言又止，最終無奈一笑。
心中複雜難以言喻。
歸衡臺只能承載十個世界的連線，如果連線到第十一個世界，第一個世界就會被頂掉。
自己經歷的第一個世界，也是自己情感羈絆最深的世界，或許要不了多久就該說再見...
見的越多，分開的時候就越沉重，徒增煩惱。
不過自己也想讓他們看看...讓故人見證自己的變化。
這樣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