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李奎勇把東西交給了小混蛋身邊的小兄弟,騎上腳踏車去找鍾躍民了。
昨天回去後他左想右想,總感覺自己沒有那種有錢人的範兒,想要欺騙老富頭,還得找鍾躍民給自己捯飭捯飭。
亦或者,直接讓鍾躍民來演這個戲。那傢伙長得身高腿長、濃眉大眼的,一看就像是有錢人家出來的孩子。
把事兒和鍾躍民一說,鍾躍民想了想,說道:"奎勇,這事兒我不好出面,得你自己來,畢竟房子最後還得過到你名下,別人替不了你。
至於打扮麼,我建議你換上我的衣服,買一雙新鞋,也就行了。
你就裝作一副剛剛發了筆橫財的模樣,天老大、地老二、你老三,擺出那種老子就是有錢,就是不得了的架勢,老東西肯定上鉤。
記住別透露你有黃魚就行,不然太明顯了。"
李奎勇一想也是。
自己裝別的一時半會兒也裝不像,裝成剛剛發了財的模樣倒是可以,正好自己確實剛剛有筆大進賬,那種有了錢不知道該咋花的狀態都不用演。
說幹就幹,把鍾躍民的衣服換上,順路拐到國營商店。沒多大會兒,又悻悻的出了門。
無他,沒有鞋票,人家售貨員磕瓜子兒的磕瓜子兒,織毛衣的織毛衣,不搭理他。
李奎勇索性不買鞋了,就這麼穿著自己的破棉鞋,騎著腳踏車朝著目的地而去。
到了地方,李奎勇先是在四處瞎胡轉悠一番,遇到老頭老太太拉著就是一通胡侃亂吹,最後成功的引得老富頭的注意。
"爺們兒,你要買個院子?"
"怎麼,大爺您手裡有房子?不是我看不起您啊,您這穿的跟個要飯的似的,能是手裡有房的人?"
"呵呵,小夥子,不要以貌取人吶,咱祖上那也是風光過的。"
"是嗎?看不出來…"
"嘿,爺們兒不信?走,帶你去看看。"
李奎勇和老富頭左拐右拐回了家,李奎勇一看,這地方自己來過,就在距離什剎海冰場不遠的地方。當初自己和鍾躍民、路平安他們在冰場門口乾架被雷子追的時候就是跑到了這裡。
進門一看,不由得嘆氣,這TMD真是一個大破院子。
院子的青磚縫裡一簇簇雜草,牆縫裡生著構樹苗子,房頂是長得老高的瓦松。屋簷的椽子都有爛的,瓦當掉了不少。
特別是西廂房,屋頂直接破了個大洞,碎瓦片、爛磚頭掉了一地,只差牆沒塌了。
好在這院子面積不小,足有五百多平。
進了院門是一排倒裝房,穿過垂花門是一個四四方方的院子,東西廂房各有兩大間兒,廂房南北耳房各一間。正房三大間,西牆邊開了個月亮門通往後院。
後院房子不多,只有個小院子加一排後罩房。後院東牆有個小門兒,出了門院牆旁邊還開了一小片兒菜地。
李奎勇對於這院子的面積倒是挺滿意,就是看不上破爛的房子。
這房子一看就是年久失修了,搞不好大梁和檁條都漚爛了,買下來修繕就需要一大筆錢,還不夠麻煩呢。
李奎勇看看這裡搖頭,看看那裡嘆氣,不時嘖嘖兩聲,搞的老富頭懸著的心七上八下的。
"大爺,這就是你家的院子,這也太破了吧?這要是買下來不得推倒重建吶?這和買了個地基有啥區別?"
"小夥子,你進來看看,進來看看。
那個破爛西廂房是給外人看的,讓他們以為我破落了,能少很多麻煩。
你來看看裡面,這裡面可是保護的好著呢。"
老富頭拉著李奎勇進了正房,打眼一瞧,確實是不錯,裡面除了雜亂了一些,倒是沒甚麼毛病。
又到東廂房看了看,裡面堆了一堆的破爛兒。甚麼破瓶子,爛瓦罐,還有一些傢俱甚麼的。
"怎麼這麼多破爛兒?"
老富頭急了,"哎呦餵我的爺,這可都是好東西,你看看這椅子,黃花梨的,送到信託商店也能賣個幾塊錢的。
還有那個罐子,萬曆朝官窯的,正兒八經的好東西。"
李奎勇噗呲一聲笑了,"爺們兒,你要是忽悠別人,他們沒準就信了,可是咱是甚麼人?
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對於這些封建糟粕壓根兒不感興趣。
甭管你這堆破爛是真的還是假的,在我眼裡那是一文不值。更別提如今上面正在清查這些四舊物件兒了,你就是送給我,我還嫌棄清理起來麻煩呢。"
"是是是,您就是覺悟高,我還得學習啊。
房子您也看了,不知道還能不能入您的眼?"
"院子破了點兒,修修補補的倒是還能住。你這院子是你的私產無疑,能過戶吧?"
"能能能,我有兩套院子,都是私產,另外一套上交街道辦幫我出租著呢,這套是我自己住的,隨時能過戶。"
"那行,說說價吧。"
"爺們兒,我這院子實惠價往外出,就是有一點兒,我要黃魚和糧票。"
李奎勇臉色一變,起身就要往外走,一邊走還一邊罵:"你這糟老頭子壞的很,我只是發了筆小財,想家裡人住的鬆快點兒,可沒準備進去吃牢飯。
黃魚?你這糟老頭子腦子沒病吧?大白天的就開始做夢了?"
老富頭趕緊拉住他,"爺們兒,爺們兒,買賣不成仁義在,許我要價,就興你還價,你倒是還個價兒啊?"
李奎勇努力的往外抽胳膊,"這不是價格不價格的問題,你要那東西,我去哪兒給你尋摸去?
我一家子老老少少指著我吃飯呢,一個不小心被工作隊或是糾察隊給抓了,我人財兩空不說,還得進去啃窩窩頭。
我圖甚麼呢?"
老富頭拉著不放,"爺們兒,爺們兒,你聽我說,別急著走啊。聽聽又沒壞處~"
"行,你說。別再胡說八道了啊,再胡鬧我一句磕巴不打,起身就走。"
老富頭眼珠子轉了轉,"呵呵,爺們兒,房子你也看了,真的不賴。加上我這是私產,不說多,一間房要你800塊錢不算貴吧?
這院子這麼大面積,加上這麼多房子,就算它不值一萬,七八千是要有的吧?"
李奎勇摸了摸下巴,認真思索起來。
"黑市上的小黃魚才多少錢?四百來塊錢,一斤全國糧票才幾毛,我只要十根小黃魚或是一根大黃魚,五百斤全國糧票,房子就是你的了,多划算啊!"
李奎勇掙扎的力氣小了很多,似乎是被老富頭極具誘惑力的言語打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