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城對“累”這個字有自己的定義。
每天直播到後半夜,很累。
天天想著家裡的事,很累。
應付催債的家屬們,很累。
但當他遇見李立國之後,他發現他的定義還是不到位。
第二天一大早,秦城被五點的鬧鐘叫醒的時候,一瞬間懷疑人生。
這是五點鐘的空氣嗎?他是不是得立刻爬起來洗漱吃飯然後奔向操場來一個提神醒腦10公里?他男朋友呢?
對啊,秦城猛地往旁邊看去,他男朋友呢???
“醒了?”簡恆推開門。
“啊?”秦城又猛地回頭看他,脖子咯嘣一聲,心跳砰砰的,“我的天爺我以為你丟了。”
“做飯去了,”簡恆摟著他腰,把他從床上硬生生撈了起來,“快點起來,吃飯洗漱,不然遲到了。”
秦城動了動,渾身上下的關節肌肉集體抗議,又酸又疼,他使勁咬了咬牙開始穿衣服。
他這幅德行,簡直勵志得明天就能上感動校園十大人物。
“你怎麼起這麼早,”秦城往嘴裡扒了一大口飯,嚥下去才說,“明天買倆包子就行了,不用給我做飯,多耽誤你睡覺。”
“昨天睡得早,不困,”簡恆給他夾了一筷子肉,“我可以一直替播麼?”
昨天累成那個德行,他說甚麼也沒讓秦城直播,自己坐在攝像頭前寫作業寫到半夜。
秦城一邊感動得心尖直顫一邊不敢辜負男朋友的付出,睡了個天昏地暗。
“我和老闆商量一下吧,”秦城說,“過兩天適應了可能就不這麼累了。”
簡恆載著他到訓練場地,摸了摸他胳膊:“我走了。”
秦城左右看了看,來的還是挺早的,沒甚麼人,快速抱了他一下,還嫌不夠又摸了摸他手背:“走吧,麼麼噠。”
簡恆嗯了聲,走了。
秦城嘆了口氣,總覺得他的心也跟著他男朋友走了。
新婚燕爾咫尺天涯,這世上還有比這個更操蛋的事兒?
“秦城出列!”過了一天,李立國依舊一臉全世界都欠我錢的表情,“其他人開始早訓!”
秦城嘆了口氣,出列。
又要加菜。
“是不是以為我針對你呢。”老李難得問他。
秦城想說我以為你要整死我呢,邊笑邊擺手:“那哪能,您不都是為我好,我心裡都知道。”
老李哼了一聲,“場面話不用說了,我就是在針對你。”
秦城一哽。這說話方式,一年比一年噎人了。
“混吃等死一年多,我再不針對你你就廢了!”老李瞪著他,“別總以為身體素質好就幹甚麼都行,好苗子把自己浪廢了的例子不用我說你都知道,我不希望你是下一個,知道嗎?!”
“知道。”秦城點頭。
這就是為甚麼他看不上同樣一身火氣的趙主任的原因,老李是真的為學生著想,看不慣他們浪費大好年華才憤怒,趙主任存粹就是裝逼的。
“去吧,”老李看了看跑道旁邊的負重,“十公里。”
秦城戴上負重,跑向跑道。
從現在開始,他腳下跑出的每一步,都承載著他和簡恆的未來。
他一個人在跑,但身後跟著簡恆這個信仰,自帶千軍萬馬。
北方冬季的早晨對熬夜一族來說還是很有挑戰的,打個哈欠眼角剛出點眼淚珠兒下一秒就能給你凍上,跑得快點迎著陽光都能看見小冰碴飛出去的殘影兒。
喉嚨一開始是吸入冷空氣的涼,再後來是熱,最後變成火辣辣的疼。
秦城不得不催眠自己。
五千米,是對意志的考驗,五千米,是真男人的必經之路,是男人就跑五千米,啊,他是真男人。
他算是明白了,兩小塊負重只是看起來“小”,真跑到後期跟兩座大山似的掛在腳上,恨不得走一步爬一步,鼓勵的話都不好使了。
他只能在腦內播放小電影來給自己加油。
至於是甚麼小電影,當然是不可描述的小電影,主角當然是他和他男朋友。
說實話,昨天累成狗,原本應該有的睡前活動一個不剩,雖然說那種事幹多了也不好,但他確定他身體健康,腰好腎好,再不多幹點甚麼都該憋壞了的那種……
甚麼時候能開開葷啊……
秦城靠著一腦袋馬賽克堅持到早訓結束,回去的時候正趕上第三節下課。
體育班和普班的課表不一樣,秦城現在就是一邊跟著體育班的課表訓練,一邊跟著普班的課表上課。
按老許和老李的意思是讓他下學期再正式併入體育班上課,這學期眼看著要期末了,先湊合上著。
老李原話:“反正你這混小子也不好好聽課。”
和男朋友一起聽課的秦城比竇娥還冤,無奈前科太多,聞言只能擺擺手,清者自清。
生物課,他昏昏欲睡。
簡恆心疼他訓練太累,沒有叫他。
秦城卻睡不踏實。
沒甚麼壓力,也沒甚麼心理問題,秦哥只是在琢磨。
照他這麼練,天天要死不活的,得甚麼時候有力氣開葷!
這個問題很嚴重好嗎,不比生計問題差了。
他忍不住敲了敲簡恆大腿,又摸了一把:“男朋友,線上兒嗎。”
簡恆手伸到下面握住他的手,揉在掌心捏了捏:“在。”
“咳……”在光輝嚴肅的課堂上討論這麼不健康的話題,饒是秦哥的臉皮都有些撐不住。
但最終還是韭菜之魂戰勝了不好意思,他往簡恆旁邊湊了湊,用極低的聲音說:“那甚麼,最近生活實在是太苦了……我想搞點甜頭兒。”
簡恆沒聽懂,看著他:“甚麼甜
頭?”
心有靈犀雷達失效,秦城被迫扔掉臉皮,不要臉地在課堂上說嗯嗯哼哼的馬賽克。
“就是,嗯,哥不是為愛做,那甚麼了嗎……”秦城耳根一陣熱,簡恆看他的表情從不懂到意味深長只用了一秒的時間,看得人心裡怪癢癢的,“你別笑啊,哥為你付出這麼多,甚麼時候……嗯,我單方面幫助你……定個時間吧,給我點兒動力。”
秦城以為他聽了不說立刻答應怎麼也得表現出幾分急切來,畢竟前兩天火急火燎一副控制不住的樣子的人是簡恆不是他。
可是簡恆現在這幅看破紅塵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等你放假吧。”簡恆說。
“甚麼?”秦城震驚,壓著聲音喊,差點破音,“這位同學你能敲開你的腦子讓我看看裡邊還有我嗎?”
“我要是現在答應,”簡恆手撩了他肚子一下,“明天你別想訓練了。”
“嗯?”秦城臉上閃過一絲迷茫,而後反應過來,耳根一熱,“我靠你這是瞧不起你哥呢吧?是吧?”
“沒有,”簡恆捏了捏他指尖,對怎麼哄他掌握得爐火純青,“心疼你。”
秦城馬上脫口而出的“咱倆幹一架吧”被堵在喉嚨裡,嘴角努力抽了抽,還是沒憋住,笑了出來,他揉了揉臉說:“那行吧,你看著點我甚麼時候不累,你主動問,別總顯得我多飢渴似的……”
“不飢渴麼?”簡恆在他旁邊說,“這麼急。”
“不,”秦城坐直,一本正經地翻開書,“哥是正經人,正經人要聽課了,這位同學請停止你的撩騷。”
“生物課,”簡恆看著他,“你翻語文書幹甚麼?”
秦城頓住,過了兩秒,對他的親親男朋友豎了箇中指。
說實話,要不是這十八年過得清湯寡水,潔身自好,秦城都要懷疑他本來就是個色令智昏的大色a了。
不然為甚麼會一臉虛弱地讓簡恆去譚棋家取花,人前腳出門他後腳鬼鬼祟祟地跑出來站到了某情x用品店的門口。
秦城摸了摸臉上的口罩,又看了眼身上不起眼的運動裝,在門口的樹後面徘徊了得有五分鐘也沒好意思進去。
21世紀遵紀守法賺錢養家尊老愛幼長相帥氣的秦城同學,身為一個成年人,他應該挺胸抬頭地走進去,神色自如地挑選,淡定付款,然後走出來。
對,就是這樣,秦城深吸口氣。
“那邊那個小夥子!”店門忽然被推開,走出來個大叔,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左轉五十米就是藥店,年輕人注意身體,別買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秦城一瞬間覺得他臉皮上的溫度可以立刻將他氣化,隨著兜頭的老北風一起飛向遠方。
這輩子都沒有過這麼丟人的時候。
被大叔教育了一頓,秦城老老實實地走到藥店,像個要打劫的土匪,猛地推開門,用最快的速度跑到櫃檯前指了指那幾樣百度出來的必備品,壓著嗓子說:“一樣來兩盒。”
一次性都買了,丟臉就不用分批次了。
看,和學霸男朋友呆的時間長了,他的智商都有了顯著提高!
店員明顯是個身經百戰的,看他這幅夜行衣造型也見怪不怪,平靜地問他:“甚麼型號?”
甚麼型號?這玩意還分型號?
我操,秦城忍不住看了眼自己的手,開始在大庭廣眾下回憶是甚麼型號。
甚麼型號,和他差不多的型號?
完了完了失策了,昨晚上怎麼沒頑強地堅持一下量量尺寸。
店員可能是看不下去了,拿出個型號對照表給他,然後留下一句“你想想吧,想好了叫我”轉身忙別的去了。
秦城頓時覺得剛才隨著老北風飄走的臉又多飄了二里地。
看著對照表上的數字,秦城驚了,這麼細節的嗎?
也是,男人的尊嚴,必須精確到毫米。
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簡恆到底是甚麼型號。
前天實在是太過混亂,也沒空仔細看,事後除了自己的感覺對簡恆的幾乎沒印象了。
他可真是個渣男。
秦哥自認自己的尺寸在大a裡數一數二,簡恆和他差也差不到哪去。
就這個了。
大了小了不合適了就換他上唄,他也不是沒那條件。
秦城弱弱地把店員喊了回來,買了一兜子不可描述回去。
耽誤這麼長時間,等他進門的時候簡恆居然還沒回來。
被譚媽扣住吃飯了吧。
秦城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看著一袋子東西發了會兒呆,過了會兒,忍不住伸出顫抖的手拿了一盒出來,仔細拆開,碰都沒好意思碰,只撿了說明書出來,開始讀。
太刺激了。
簡恆說的也沒錯。他就是個飢渴的大a,現在光是看著套看不著人他都想立正。
簡恆拎著花盆下樓,譚棋在後面亦步亦趨。
到樓下的時候簡恆停住了,沒再走,轉頭看著他:“有事麼?”
譚棋咳了聲:“有。”
簡恆差不多能猜出他要說甚麼,聞言沒說話,等他開口。
譚棋臉上是少見的正經,頓了頓,說:“你跟秦哥在一起了,我先祝你倆幸福美滿。”w.
“謝謝。”簡恆說。
“不客氣。”譚棋回了句。
氣氛尬死。
譚棋第一次領略到保持沉默的王者段位,敗的徹底,只能主動打破沉默,抓了抓頭髮說:“那個……我想說,我秦哥是個特別有譜的人,一般他決定的事兒我們都改不了。他很久以前就決定不讀大學了,我們這幫兄弟和老師一起勸他挺長時間都沒用。”
譚棋頓了一下,
繼續說:“他能為了你改變自己未來生活的軌跡,肯定下了特別大的決心。我希望你能知道他的真心,別以為他就是玩玩兒。”
“我知道,”簡恆看著他,“他是甚麼樣的人,我知道。”
“那就行,”譚棋把手上的東西遞過去,“這個排骨你拿著,算是我媽給你倆的賀禮吧,反正秦哥每回來都得拿點東西回去。”
簡恆接過:“謝謝。”
譚棋擺擺手:“不用謝,你就記住,雖然我跟你倆挺慫的,但你要是對秦哥不好,我不要命了也得跟你拼。”
簡恆點頭,對他的印象偉光正了那麼一點。
然而譚棋說完這句,立刻高傲地轉過頭,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跑上樓梯,沒影了。
生怕捱揍似的。
簡恆一秒刪掉了偉光正。
他拎著排骨和雞冠花騎上車,準備路過商店買瓶果汁。
一不小心耽誤了不少時間,不知道他男朋友幹甚麼呢,餓傻了吧。
推開門的時候秦城正坐在沙發上,手裡不知道捧著甚麼,一臉嚴肅地拜讀。
看數學書的時候都沒這麼認真。
聽見開門聲秦城如夢初醒,先是渾身一抖,一把將手裡的東西塞到了靠枕底下。
簡恆站在門口看他。
秦城像是覺得這個行為不是那麼好,又拿了出來,在手裡疊巴疊巴放到了茶几上,臉上幾分尷尬幾分無奈:“回來了?”.
“嗯,”簡恆脫掉羽絨服掛在門後,走過來把花和排骨放在茶几上,坐到他旁邊,“看甚麼呢?”
秦城指了指茶几上的黑色塑膠袋,咳了一聲:“那個……你自己看吧。”
簡恆的手落在塑膠袋上的時候秦城嚥了咽口水,一股難言的尷尬籠罩了他。他忽然開始後悔。為甚麼不讓簡恆去買,明明是他為愛做0,1還沒急呢,他這個0著甚麼急!
失策!
簡恆在看見這一袋精彩至極的包裝時神情是很淡定的,秦城感覺他像是在看一摞複習資料,還是五三這種沒有任何新鮮花樣的。
“買這麼多?”簡恆隨手拿起一個,“空氣,熱感……”
“不,等等,”秦城掰開他的手放到沙發上,“不用讀,我認字,真的,比珍珠還真。”
“,”簡恆另一隻手又拿出一盒,“冰感……”
“簡哥,我親哥,”秦城爾康手,“放過我隨風飄蕩兩萬裡的臉皮吧,我感覺我內傷了。”
簡恆笑了,放下東西說:“這麼嚴重。”
“超級嚴重,”秦城捂了捂心口,“你不知道我經歷了甚麼,我穿的像個柯南黑衣人,如果這樣還能被認出來”
“就說是幫譚棋買的。”簡恆說。
“對,”秦城愣了一下,隨即一臉嚴肅地贊同,“幫譚棋買的。”
“那明天路過菜市場要不要和大媽們說一下,”簡恆邏輯清晰,“不然傳不開。”
秦城遲疑了幾秒:“不了吧,萬一我演技精湛,沒人看出來,那不是虧了。”
吃完飯,秦城往臥室走的時候視線不可避免地落在茶几上東西還沒收拾。
說真的,要不是明天老李說要加訓,他真想徹底不要臉了拿著東西和簡恆滾一塊兒去。
體育訓練果然神聖,讓他想開葷都無從下手。
簡恆洗碗的間隙在廚房說:“沒事幹睡覺,明天還得早起。”
“你現在就像個督促丈夫好好上班的小媳婦兒,”秦城佔佔嘴上便宜,拎著東西走到廚房門口,倚著門,“咳……那個,這些玩意兒放哪兒?”
簡恆掃了眼:“床頭。”
秦城轉身的動作一頓:“嗯?要不要這麼囂張?”
“方便,”簡恆笑,“不是讓我隨時看你方不方便麼?”
“我他媽”秦城指了指他,半晌,認命地拎著東西往臥室走,“服了你了!洗完滾進來給哥按摩!你哥怒了。”
秦城趴在床上,屁股上坐著給他推拿的簡恆。
後背上的手帶著薄繭,力度剛剛好,一推一送間舒服得他想哼哼。
“恆恆同學,你跟我說實話,”秦城閉著眼睛,空氣裡帶著兩個人不加掩飾的資訊素,泡在裡面,渾身發軟,指尖兒都跟著放鬆,“上回給我上藥的時候,你是不是對著哥的上身有想法了。”
“硬了。”恆恆同學一向不知道委婉為何物,兩個字讓城城同學潰不成軍。
“你別學醫了,”秦城反手拍了他大腿一下,“你學懟人心理學吧,專門懟我,一懟一個準!天兒都沒法聊了!”
簡恆停下手上動作,俯身,兩手撐在他肩窩上,下身狠狠一頂:“是,專門懟你。”
“哎操……”熱度和硬度都太明顯,秦城幾乎是一秒就跟著來感覺了,動了動壓得難受的下半身,有點心癢癢又有點尷尬,“我他媽明天還要訓練。”
“嗯,”簡恆直起身,毫不留戀似的繼續按摩,“晚安。”
“……”
秦城猛地錘了下床,“所以你他媽就不能主動說一句互相幫助嗎!時間緊任務急痛快的!”
簡恆笑了出來:“嗯,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端著茶缸子喝著枸杞茶道:今天的空烏不是空烏是空汙哎咦喲專門“懟”城城感謝在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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