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小區附近就有個菜市場,地方不咋地名字卻很響——“鎮和菜場”,不知道的得以為是甚麼名勝古蹟。
菜市場年代比和平小區還久遠,連個正門都沒有,只用一個鏽蝕到搖搖欲墜的鐵支架頂起一塊牌子。
鎮和菜場的“場”字被風吹掉了,留下鎮和菜仨字兒,瞬間不名勝了。
秦城強迫自己把目光放在牌子上,盡力忽略簡恆後背的溫度。
不過這人是不是發燒了,怎麼這麼燙。
簡恆應該屬於那種為了裝逼經常鍛鍊的。
背肌發達,肌肉紋理清晰。從後面看肩膀很寬,不是單薄的寬,力量感非常足。
而且這後背不光看起來好看,趴上去臉扣在上面的時候也舒服——比枕頭舒服。
特別是現在他後背發燙,跟趴在熱水袋上似的。
秦城又開始糾結,問一句你是不是發燒了,這個逼王可能又要敷衍。不問,倆人這摟摟抱抱的狀態他未免太冷漠無情了點兒。
猶豫的功夫,簡恆敷衍他去跑步的畫面在腦袋裡播放了一遍,秦城頓時不糾結了,心情放鬆地用手指叩了叩簡恆的腹肌,嗓子還有些幹,問:“你是不是高燒了,摸著燙手。”
“那就別摸。”簡恆語氣依舊冷著,但秦城從冷裡聽到了莫名其妙的不悅。
咋的,秦哥關心你一句還關心錯了?你小子怎麼這麼難伺候。
自討了個沒趣,秦城閉嘴繼續欣賞看了十八年的菜市場。
高且舊的塑膠頂棚看不清原來的透明,泛著髒褐色。
頂上的吊燈燈光是刺眼的白色,看一眼晃得他眼前開花,趕緊別開頭。
剛進到菜市場裡面,無情的蹬腳踏車機器簡恆突然停了車,身後坐著個一米八五的大老爺們長腿也撐得穩穩的,車身晃動幾乎沒有。
秦城從他後背上抬起臉,等了幾秒,忽然想給他後腦勺一下。
你倒是說話,突然停車幹甚麼?咱倆才認識兩天就玩心有靈犀像話嗎。
在保持沉默這方面秦城承認他徹底敗給了簡恆。
又等了幾秒,他習慣性地又用手指頭叩了叩簡恆腹肌。
還挺有手感。
“幹嘛停——”
“啪!”
“我操?!”
秦城猛地收回手,媽的手背都打紅了,他皮糙肉厚的都疼一激靈。
簡恆是不是有甚麼疾病!
他火蹭地就上來了:“你甚麼毛病?”
簡恆側過臉,薄唇抿成線,眼神帶著嘲諷。
秦城非常好奇他這種情緒是打哪來的。
幾秒後,秦城一言難盡地看著簡恆的側臉,有點找不準語氣:“不是,都是Alpha,我摸你兩下怎麼了,又不會懷孕。”
他和譚棋那幫Alpha浪的比這個歡多了,也沒見哪個碰一下腹肌就吱哇喊叫要揍人的,當自己黃花大姑娘呢。
簡恆忽然半轉過肩膀,兩張臉的距離瞬間被拉進,秦城下意識往後躲了躲。
躲的過程中下巴突然被簡恆掐住,猛地往前一拖。
兩個人鼻尖撞著鼻尖,嘴唇距離不到一厘米。
!
秦城瞳孔緊縮抬手用力推了一把,失去重心整個人往後仰了過去。
心裡大罵:歪?妖妖靈嗎?這裡有個神經病!
索性簡恆還沒喪心病狂到想弄死他的地步,在他後腦勺觸地之前拽著他脖領子給他拽了回來。
“你他媽……”這人一定是有病,不用去醫院,他確診了。
“都是Alpha,”簡恆輕嗤一聲,似笑非笑,“親一下又不會懷孕。”
“……操。”他敗了,他幹不過神經病。
“買甚麼?”簡恆輕輕蹬了一腳車,甚麼都沒發生過似的問。
腳踏車載著兩個人慢悠悠地往前面的菜攤兒晃去。
都被拍一巴掌了,秦城非常有記性地沒往前靠,兩隻手一時間還有點不知道往哪擱。
“左邊第三個攤兒,”秦城壓下胸口的惡氣,指了指,“那個穿一身紅的本歷年大媽那兒。”
前邊簡恆好像不明顯地笑了一聲,低沉的聲音在菜市場的喧囂裡聽不真切。
秦城不確定是不是他幻聽了,畢竟這人剛扇過他兩巴掌。
聽見他的話還能笑出來就說明沒結甚麼新鮮的樑子,那又為甚麼扇他呢。
哦,秦城頓悟。
他為甚麼要揣測一個精神病人的心理世界。
大媽認識秦城,一看見他就大嗓門喊,視線在他和簡恆之間走了至少三個來回:“哎小城又給你媽買菜啊?”
秦城嗯了一聲,腿動了動,不軟了。
他下車站在攤位前面熟練地挑挑揀揀,一邊的簡恆似乎對買菜這種非常不炫酷的行為很感興趣,車子支在一旁,站到了他旁邊。
大媽自來熟得很,一邊摘爛菜葉子一邊問簡恆:“小城新處的男朋友?”
秦城一把捏碎了手裡的芹菜梗。
“大媽我倆不——”秦城抬頭,下意識地看簡恆。
畢竟是個摸下腹肌都能犯病的神經病Alpha,大媽這句話不得讓他再瘋一回,攤兒給你揚了。
但簡恆只是面無表情地站在那兒,沉默地伸手撿了個豆角看著——菜場冷酷一枝花。
大媽衝秦城擠擠眼睛,一臉的我都懂,完全沒用地壓低了聲音,說:“這回的可俊,比上回那個小奶娃娃好看,就是太壯了,不過你也人高馬大的,般配。”
秦城心說頂級Alpha能不壯嗎,哎不對怎麼就點上鴛鴦譜了,您哪隻眼睛看出來兩個平均身高185的Alpha般配的,把那隻眼睛扣了吧,廢了。
他還沒來得及糾正大媽又扯著嗓子跟旁邊賣魚的大爺喊:“現在可真是開放了,小年輕搞物件都能在大街上摟摟抱抱親——”
“大姨!”秦城打斷她那個親,特認真地指了指簡恆,“他是Alpha,不是Omega。他就是我同學,我倆不是搞物件。”
旁邊的人要是譚棋,他能當著大媽的面親一口,毫不害臊地說一句“對這是我的親親男朋友”。
可是他旁邊是簡恆。
不知道是資訊素契合作祟還是他被簡恆的神經病傳染了,看見同為Alpha的簡恆他完全開不起這個玩笑。
不僅僅因為簡恆牴觸,更多的是他自己心裡那道莫名其妙的坎兒。
直男秦哥把這種心理診斷為他非常膈應簡恆,所以下不去嘴啵唧一口。
大媽哦呦了一聲,看著簡恆的目光頗有些遺憾,嘴裡嘀咕:“那我看在門那邊還親嘴來著……”
秦城精神世界受到衝擊,嘴角猛地抽了抽拎起手裡的土豆往她手裡一放,直接跳過這個話題:“大姨麻煩您快點稱,我媽著急做飯。”
親個屁壓根沒碰上好嗎,他倆那頂天算個借位。
大媽終於住口,一心賣東西了。
秦城鬆了口氣,偏頭,簡恆正在看他,那副“不拒絕不解釋不負責”的渣男表情讓秦城非常無語,抬手豎了箇中指。
騎回樓下,簡恆把車停了,秦城特別自覺地一手拎菜一手拎車準備一口氣衝上三樓。
他現在腿不軟了口不幹了一秒都不想多待了。
簡恆也沒客氣一下“我幫你”甚麼的,冷漠無情地保持三個臺階的距離在後面跟著,一身黑的像個背後靈。
秦城覺得他非常牛逼,並且懷疑他是故意的。
他下樓的時候走的不快,簡恆三個臺階的距離跟著,現在上樓的時候他跑得火燒屁股似的,簡恆還三個臺階的距離跟著。
強迫症患者。
到家門口秦城掏鑰匙開門,鑰匙插|進去的時候猶豫了一下——他們倆得待在一塊兒,不然不知道甚麼時候還會犯病。
他深吸一口氣:“簡——”
“啪——”
……
關門聲迴盪在昏暗的走廊,彷彿在嘲笑他的天真。
秦城回頭,302的防盜門冷冷地拍在面前,兩天之內第二次被甩門。
牛逼,冷酷無情的逼王,名不虛傳。
推門進屋,宋映梅正在廚房做飯。
秦城拎著土豆茄子走過去,壓下車軲轆碾過一樣的心情笑著把菜放到一邊。
宋映梅看見他不放心地責備:“身體不舒服還出去,明天我去買菜,你在家請假休息一天。”
“不用媽,不耽誤上課。”他得和簡恆寸步不離,被迫過好好學習天天上課的日子。
秦城拿出茄子放水洗,水龍頭嘩嘩的。
宋映梅看不過去他浪費,搶過茄子趕他出去。
秦城被推到客廳沙發上坐著,看了看時間,不到六點。
他想了想,給譚棋發了條訊息。
賺錢養家:今天可能要鴿,公告幫我掛上。
碳七兒:呸,渣男。
秦城忽然不樂意了,他渣?他算甚麼,對面那個才是渣中極品。真應該讓譚棋見識見識,他見識了不到兩天都開了眼了。
正想著,門鈴忽然響了。
秦城起身,以為是收電費的也沒多想就拉開了門。
門剛開了個縫就被人從外面大力拉開,澎湃的資訊素不要錢似的撲面而來,秦城剛穩下去的那股勁兒瞬間就上來了。
沒等他反應,簡恆的手伸過來一把勾住他脖子,把他往外拉。
秦城這才看清眼前的人。
簡恆眉頭緊皺眼底赤紅,薄唇抿成一條線。
運動外套脫了,裡面是一件被汗浸透的黑色T恤,黏在面板上,肌肉輪廓凸顯。
簡恆呼吸聲粗重得在走廊迴盪,低啞的嗓子擠出幾個字:“讓我咬一口。”
話還沒說完腦袋已經湊在了秦城脖子邊,張嘴就要咬。
秦城肩膀猛地向下一沉避開簡恆的牙,側身手肘狠狠打在簡恆胸口,簡恆整個人被他這一下頂得撞在牆上,“嘭”的一聲。
老舊樓房頂部甚至被震得掉下不少灰,迷了倆人的眼睛。
說拍門就拍門,說咬就咬,秦哥沒脾氣?
“小城?”宋映梅的聲音傳過來,秦城心裡一緊,拽住簡恆的胳膊拖著人就往302走,邊走邊回頭喊:“媽簡恆電腦壞了我給他看看他洗澡呢你別進來!”
……
簡恆家。
秦城把掛在他身上的人摔在沙發上,簡恆勾住他脖子的手一直沒鬆開,倆人在沙發上摞了摞兒。
簡恆的心跳聲沉重有力,鼓動著兩個人的耳膜。
秦城胳膊撐著沒完全壓在他身上,兩張臉距離很近,溫熱的呼吸交錯。
簡恆勾在他脖子上的胳膊用力收了收,秦城卻沒低頭,手臂用力撐著,凸出兩條明顯的青筋。
簡恆目光沉靜壓迫力十足,眼底紅著但一點也不示弱,反而讓資訊素裡混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藏在深處的狠厲暴露出來。
換個Omega或者弱一點的Alpha在這,估計已經跪了。
秦城不會跪,但被資訊素勾得開始喘,皺眉看著簡恆的臉,壓不下聲音裡的幸災樂禍:“這位同學你不是說咬腺體沒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