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早晨，微風和溼熱夾雜著往臉上吹。
秦城蹬著腳踏車慢悠悠地往學校裡晃，表情懶洋洋的。只在下身套了條校服褲子，上衣是自己的白T恤，被風吹起一片衣角。
門衛剛要攔，看是他，象徵性地喊了聲“校內禁止騎車”、“校服不穿扣分”就轉頭看別人了。
旁邊路過的學生興奮地討論八卦，秦城路過的時候忍不住聽了一耳朵。
“對！六班新轉來的！”
“是個Alpha，聽說被安排在了秦城旁邊！”
“啥？秦哥旁邊？”
秦城眉心一跳。
轉學生？他們班？跟他一座？
扯淡。
他從高一開學就自己坐，昨天有事請假，班主任老許還罵了他一頓，那得是多無可救藥的人能放在他旁邊兒。
看見他，幾個Omega立刻捂住嘴，紅著臉打招呼：“秦哥早。”
秦城也沒介意，笑著說：“你們也早。”
幾個人從側面偷瞄，Alpha的下顎骨弧度漂亮，鼻樑高挺，眉目深邃。不需要釋放資訊素，光憑一張臉就讓她們心臟亂跳腿發軟。
秦城早晨犯困，沒去教室，拐彎先進了一樓廁所。
主任室在三樓，五中學子們的違紀地點也就定在了一樓。
他走到最裡面點了根菸，吸了一口，尼古丁侵佔肺葉席捲神經，這才精神了點兒。
早晨是他一天之中最懶的時候，高二第一天上課，凌晨兩點睡十二點起的生物鐘還沒怎麼適應過來，他現在又困又煩。
偏還有人往槍口上撞。
“呦！這不是我們小城嗎！”
秦城偏頭，趙海和幾個小弟站在廁所門口，正氣勢洶洶地指著他。
對這個常年徘徊在挑戰他、捱揍、挑戰他、捱揍迴圈裡的智障兒童，秦城覺得他也挺牛逼的，這勁頭放在學習上不得直接跳級跳到博士後。
見他不說話，趙海一臉獰笑：“看見你趙哥不打聲招呼？”
秦城隨手把煙扔到地上，鞋尖攆上去，聲音因為犯困壓得很低，瞥了一眼：“啊，這不我趙兒嗎？看爹來了？”
幾個小弟看見趙海挑釁的人是秦城，下意識後退。趙海沒面子，當即變了臉：“別他媽找打！”
說著一股濃郁的蘋果味兒帶著威壓猛地衝向秦城，周圍幾個弱勢的Alpha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但趙海的資訊素對秦城這種級別的Alpha來說就太小兒科了，他沒甚麼反應，甚至還想打個哈欠。
這資訊素他真是聞一回笑一回，這回也沒憋著，邊笑邊說：“我的兒啊，你這資訊素也太小清新了，跟個姑娘似的。”
下一秒眼睛暗下去，鋪天蓋地的溼木氣息混合著說不清的菸草味，猛烈地碾壓住趙海。
秦城五官輪廓深，眉毛濃又內雙，笑的時候眼睛微微眯著，看著親近，不笑的時候五官冷厲，像蒙上一層陰影，看人一眼都讓人腿肚子打顫。
他控制的很好，其他人都沒感受到頂級Alpha帶來的威壓。只有趙海被資訊素逼得後退。
趙海臉臊的通紅，顧不得別的，罵罵咧咧地頂著資訊素一拳打了過來。
秦城偏頭躲過，抬手抓住趙海的手腕，膝蓋順勢向上猛地一頂。
“嘭”的一聲，趙海捂著胃邊哆嗦邊後退幾步，疼得白了臉，跪到地上不停乾嘔。
秦城收斂了資訊素，掃了眼趙海，剛要轉身離開，一聲高昂的“主任好！！！”傳進耳朵。
他停住，笑著看了一圈，幾個“忠實”的趙海小弟立刻低下頭，一臉我甚麼都沒看見。
秦城滿意，擺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驚訝表情。
趙主任進來就看見一個男生坐在地上哀嚎，周圍一群吃瓜群眾，
趙主任懵了：“誰打人了？”
半天沒人吱聲。
趙主任只好點名，胳膊隨手一指：“你！你說。”
秦城吃瓜的間隙順著主任胳膊瞅了一眼，愣了。
被主任指著的男生看著臉生。
秦城的目光最先落在那頭短寸上，學校裡剪這個髮型的不是聽話的乖乖崽，就是和他一樣的刺頭。這男生顯然是後者。
能完美hold住短寸的臉秦城能給打九分，扣那一分是他右耳朵上那個讓大直男秦哥皺眉的耳釘。
拋去這個，男生五官冷硬帥氣，眼神淡漠，面無表情的臉配上冷酷的氣場，秦城都想給他吹個口哨了——帥哥你是猴子派來裝逼的嗎？
對方看著他的表情不是很友好，秦城莫名其妙，但也沒多想。
從小到大看他不順眼的多了去了，一一追問“你為甚麼不喜歡我”也太傻逼了。
簡恆單手插兜靠在門口，看了眼主任，聲音低啞，帶著莫名的不悅，下巴點點秦城的方向，直接道：“他打人。”
秦城愣了，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他倆甚麼仇甚麼怨，這人是趙海找來的救兵吧。
秦城偏頭看主任，主任瞪著他，怒不可遏道：“秦城！又是你！滾辦公室找你班主任去！”
秦城應了一聲，拍拍褲子往外走，餘光掃過簡恆的臉，暗暗記住。
他不想當著主任的面惹事，上次就非要請家長，給他媽打電話添油加醋地就差說他要殺人了。
和簡恆擦肩而過的瞬間，秦城聞到了一股讓他汗毛炸起的Alpha資訊素，心臟狠狠一悸，渾身血液都倒流了一樣。
他腿長，下一秒就拉開了距離，那種心臟狂跳的感覺像是幻覺，讓他無端煩躁。
辦公室裡，許華把書摔得啪啪響：“秦城，開學第一天就跟我請假，第二天就跟人打架，你想不想念了？上學期誰跟我拍胸脯保證這學期不惹事的？”
秦城認錯態度良好：“您說的是。”
“是個屁！”許華瞪他，恨鐵不成鋼，“趙海好歹還有個學習，你呢？你除了打遊戲你還會甚麼？以後你還能靠打遊戲養家？”
秦城捱罵也不生氣，邊笑邊點頭：“我覺得能啊，打遊戲多賺錢。”
“你還頂嘴！”許華氣得臉都紅了，喘了口氣才繼續說，“我從高一開始帶你，打架鬥毆你斷過嗎？A中校霸名頭好聽是吧？誰都怕你不敢惹你你就厲害了？”
“不，一點也不厲害。”秦城順著她說。
“你少跟我貧！”許華看著他，“咱們班昨天新轉來一個同學，叫簡恆。班裡沒地方了，我讓他先跟你同桌一陣。”
“簡恆是優等生，你這段時間消停點別惹事，別影響他學習，敢折騰我找你媽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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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城進班喊了聲報告，被不認識的人給舉報了，當著老許的面不發作，但他心裡窩著火。
秦城往座位走的時候下意識抬頭，一眼看見自己座位旁邊多了個大活人。
他一瞬間沒反應過來。
第一眼看去，一種來自同類的兇悍氣息撲面而來，Alpha的本能讓他頓了頓，下意識想釋放資訊素懟回去。
這汗毛炸起的感覺太過熟悉——是廁所那個男生。
他真多了個同桌，還是個有孽緣的。
他忍著本能坐下。往日寬敞的座位擁擠了不少——平常他都一個人佔一張半桌子，現在多了個簡恆他不得不退回自己地盤。
兩個身高腿長的Alpha坐在一起，空間頓時擁擠起來，胳膊擠著胳膊，腿挨著腿的。
秦城不爽之餘走了個神：要是換成個Omega，這個距離要出事兒，坐一天估計孩子都該有了。
可他倆都是Alpha，這個距離只能感覺發自內心的燥和不舒坦。
剛成年的Alpha還不夠成熟，自我領地意識強烈，同等級的氣息逼近，下意識地溢位些企圖反擊的資訊素。
不會影響別人，卻足以讓他們兩個心煩意亂、血壓飆升。
秦城能聞到一股纏綿溼冷的燒香味道，憑直覺猜測簡恆的是極其罕見的Alpha資訊素——焚香。
本該沉靜溫和的資訊素放到他身上，變得極富攻擊性，只是不小心溢位的一點點就逼得秦城不得不蹙著眉極力剋制。
他的資訊素是溼木，就是焚香焚的那個玩意兒。按理說這麼相沖的兩種純A資訊素頂天會讓他想錘爆對方，但現在這種心跳加快渾身血液亂竄的感覺是怎麼個操蛋情況。
他要頂著這種感覺和簡恆坐一學期，光是想想這人生就一片灰暗。
他現在和老許說換座位老許會用甚麼姿勢把他打死？
秦城忍了忍。忍到一半反應過來，秦哥憑甚麼慣著？
秦哥不慣著。
秦城皺著眉，語氣不是很好，壓低聲音：“能收著點兒嗎？你不覺得不舒坦？”
簡恆看了他一眼，冷硬的五官看不清情緒。
他從桌堂裡抽出本數學書，翻開寫了個名字。
紙面上的字型遒勁鋒利，帶著股說不清的狠勁兒。
秦城心尖一跳，挑釁他。
“確實不舒坦，”簡恆聲音低沉，眼神掃過他，“桌子亂成這樣，挺厲害。”
“你甚麼意思？”秦城臉色徹底沉下來。
有話不會好好說？找幹仗呢？
簡恆偏頭看著他，他看回去，兩個人對視，空氣裡兩股生物鏈頂端的資訊素激烈碰撞，火星亂竄，卻又都控制的很好，只作用在對方身上。
“甚麼意思？”簡恆緩慢地重複了一遍，被對方溼厚的木頭氣息影響的情緒不穩，挑釁似乎短暫地變成了本能。
他轉了一下筆，盯著秦城的眼睛，一字一頓：“你說呢？”
“想打架就直說。”秦城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
看著簡恆耳朵上的耳釘，他眼睛一眯，不是很瞧得上，“別跟個娘們兒似的磨磨唧唧的。”
似乎沒被人這麼說過，簡恆愣了一下，隨即目光變得危險，某種野生動物似的死死鎖住秦城。
秦城：“你——”看個瘠薄。
“秦城。”英語老師推了推眼鏡，秦城平時上課不聽是不聽，但也從來不擾亂課堂紀律，今天是怎麼了。
秦城頓了頓，轉過頭擺擺手示意他不說了，英語老師才繼續講。
餘光裡簡恆又盯了他一會兒才轉過頭，合上數學書跟英語書拼在了一塊，然後趴上去調整了一下姿勢。
睡覺了。
秦城腦海裡響起老許在辦公室警告他的話——簡恆是優等生，你這段時間消停點別惹事，別影響他學習，敢折騰我找你媽收拾你！
……
所以，老許口中的大學霸，優等生，轉學第二天第一節課，睡覺了？
這人的學霸頭銜拿刀威脅老師改成績得來的吧。
秦城槽多無口，也不知是被焚香味道還是單純簡恆這個人刺激的心口著火，煩躁地摸了把頭髮，也趴在桌子上開始玩手機。
來了條微信訊息，他點開。
碳七兒：新同桌怎麼樣？資訊素能聞到不？小O們讓我問問你具體啥味兒的。
秦城不滿地皺眉，剛轉來個新鮮的Alpha就忍不住打聽，也不看看底細，是你秦哥不香了嗎？
他忍不住往旁邊看了一眼，簡恆露出的側臉輪廓深刻，睡覺的時候也透著股狠勁兒，和他的資訊素一樣，又冷又狠，讓他莫名其妙燥得慌。
把這一切歸結為看人不順眼後，他敲了兩下螢幕。
賺錢養家：螺螄粉味兒的。
那邊沒動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