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勝利口中的人,分明就是江珊。
他和江珊近來的關係微妙疏離,相處得彆彆扭扭,早已沒了當初的熱絡。
驟然聽見這樣的話,楊明心裡說不清是堵悶、酸澀,還是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渾身上下都透著說不出的不舒服。
可他轉念一想,又漸漸平靜了下來。江珊以後要走的,是一條熱鬧、光鮮的路。心裡縱然彆扭,他也不願去刨根問底,更不想追著質問或是求證甚麼。
這是一個日新月異的時代,一切都在往前衝,人心也跟著時代一起飄搖。
有人被理想推著走,有人被慾望牽著走,有人為了前程妥協,有人為了現實改變,誘惑、機會、名利、境遇……所有東西都在拉扯著一個人的選擇。
曾經的心意、當初的感情,在滾滾向前的浪潮裡,往往輕得像一片羽毛。
人會變,路會變,感情會變,這不是誰的錯,只是這個大環境下最真實、也最無奈的常態。
心裡煩,楊明索性回了後海的家,一個人待著。店裡有烏猛盯著,他不用多操心。
這一待,就是整整兩天沒踏出門。屋裡安安靜靜,沒旁人打擾,也沒雜事催著。
他就守著這一方小天地,電視開著,聲音不大,有一搭沒一搭地放著,也未必真在看甚麼,只是留個聲響,免得屋子裡太靜。
閒下來就鑽進廚房,慢慢洗菜、切菜,按著自己的口味做幾樣家常小菜。火候不急,味道也不講究多精緻,圖的是手裡有事做,心能稍稍沉一沉。
菜端上桌,自斟自飲,一杯接著一杯,慢慢喝。沒人說話,也不用應酬,窗外的動靜隔著玻璃飄進來,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時間就這麼慢悠悠地淌著,他不趕,也不問,就這麼安安靜靜耗著,把心裡那股亂糟糟的煩悶,一點點散在獨處的時光裡。
難得的清閒裡,電話一次也沒響過。這份安靜,讓楊明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滋味。
前陣子日子亂糟糟的,人跟著忙亂奔波,和眼下這般清淨自在比起來,簡直像是活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裡。
心底裡,他還是隱隱盼著江珊能打來一個電話。就算真的要分開,在他想來,也總該有個像樣的告別,而不是這樣無聲無息,就斷了所有聯絡。
楊明沒等來江珊的電話,倒是宋天民的電話先打了進來:“你在哪兒呢,出來小聚一下。”
楊明一聽,當即應道:“成,你說地址。對了宋哥,有件事跟你說一聲。郭勝利你認識吧?”
宋天民在電話裡應道:“認識,怎麼,有事兒?”
“我跟他關係不錯,這段時間他總來我這兒坐,說想找機會跟你一起坐坐。”
宋天民輕笑一聲:“改天吧,今天不方便。”
楊明按約趕到地方,立刻就懂了宋天民剛才說的不方便。
在座的除了宋天民,還有他身邊原來的孫主任,以及當年的一個手下。這場面不大,擺明了是私下小聚。
宋天民從原先那個地級市調走之後,孫主任的日子顯然不好過。
整場酒局裡,他姿態放得很低,言語間處處透著想再靠近老領導、求個照應的心思,沒了往日的從容。
從孫主任的話裡聽出來,當初宋天民在任時,把邊境貿易的事交到了他手上。
如今新來的頭頭雖說沒直接撤換他,依舊讓他管著這塊工作,可手裡的權力被一點點架空了。
他明面上職位沒動,暗地裡能做主的事越來越少,說話也沒了分量,整個人陷在不上不下的尷尬處境裡。
這也是官場裡最常見的光景,人走茶涼向來是常態。老領導一走,原先的老人即便還留在崗位上,也很難再得到新頭頭的真正信任,看似安穩,實則被邊緣化,空有頭銜,沒了實權。
楊明起身去衛生間的功夫,孫主任也悄悄跟了出來。他走到楊明身側,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找個地方,說兩句話。”
楊明微微一怔,跟著他往僻靜的樓梯間走去。
孫主任左右掃了一眼,確認沒人路過,飛快從兜裡摸出一隻小布袋,不由分說塞進楊明手裡:“邊境那邊現在不比從前,這點東西我費了不少勁才弄來,你拿著。”話音一落,他轉身匆匆回了包間。
楊明低頭開啟布袋,裡面是一些毛胚鑽石。他心裡立刻明白,這是孫主任要給宋天民的心意,只是不便直接出手,繞了個彎,交到了他手上。
楊明做的是正經珠寶生意,靠的是明碼標價、乾淨往來,對這種繞著彎子遞來的東西,沒甚麼興趣。
可當著孫主任的面,情面難卻,他也沒當場推辭,只是先把東西收了下來。
等酒局散場,孫主任一行人告辭離去,楊明開車送宋天民回家路上,他把那隻布袋掏出來,遞給副駕上的宋天民:“這是孫主任剛才塞給我的,你看怎麼處理合適?”
宋天民接過開啟掃了一眼,輕笑了聲。:“這個人做事總喜歡藏著掖著,忠心是有幾分,就是格局小了。他也不想想,你做的是正經生意,咱們之間更是清清爽爽,這麼一弄反倒不清不楚。”
他把布袋合上,遞給楊明:“既然東西拿來了,也別退回去讓他難堪。回頭你就按市價,從店裡賬上給他們貿易公司把錢轉過去,一分不少。這樣一來,彼此乾淨,以後也省得落下甚麼麻煩。”
宋天民又跟楊明聊了幾句,說這次回來打算多待些日子,一邊陪老爺子,一邊處理些自己的事。
他讓楊明這幾天提前準備準備,楊明不用多問,心裡也清楚要準備甚麼,無非還是宋天民平日裡那些喜好相關的安排。
把宋天民送到家後,楊明開車往回走。路上,他接到江珊打來的電話:“你在哪兒呢,這幾天怎麼都聯絡不上你?要是方便的話,過來一趟吧。”
楊明心裡鬆了口氣,應聲答應下來:“成,馬上就到。”
掛了電話,他調轉方向,開車往方莊小區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