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心裡有了判斷,立刻託人去查機場資訊,核對那位港臺客人的行程。最後查到對方買了兩張機票,其中一張正是用柳燕的身份資訊辦理的。
楊明嘆了口氣,還是低估了這個女人的心思,這可怎麼跟烏猛交代。
楊明開車到店裡,見烏猛正趴在櫃檯前打電話,就走到茶臺旁坐下等著。
沒過多久,烏猛掛了電話走過來,一臉焦急地問:“老闆,她有訊息了嗎?”
楊明點點頭:“有了。我查了航班資訊,她跟著一位客人去了香江。她都走了兩天時間,你怎麼會一直不曉得呢?”
烏猛一下子愣住了:“啊?她去香江?她在那邊無親無故的,怎麼會突然去那兒?她說這段時間旅館忙,她需要值夜班,我就沒在意。”
楊明看著眼前這個還沒回過神的傻小子,嘆了口氣:“你啊,既然把人帶過來,就沒打聽打聽她以前的底細嗎?”
烏猛撓了撓頭,有些茫然:“沒有啊。我哥給我介紹的時候說她人不錯,我哥說的話,我哪能不信。我看她對我也挺好,就直接帶她過來了。”
楊明讓他坐下,把李志平打聽來的情況,還有這段時間自己觀察到柳燕的所作所為,一五一十都告訴了烏猛。
烏猛起初只是皺著眉聽,到後來攥緊拳頭,牙關緊咬,怒火一下子湧了上來,忍不住道:“她竟敢這麼對我,她怎麼敢這麼對我。
不行,我得去找她,當面問清楚她到底甚麼意思!”烏猛已經亂了心神,話一出口全沒了分寸。
楊明伸手攔住他:“你要去哪?你現在證件、手續甚麼都沒有,怎麼過去?就算真找到了她,又能怎麼樣?女人心海底針,她要是心裡沒你,你就算把人強留在身邊,也沒用。”
見烏猛依舊怒氣衝衝,楊明問他:“你是不是把身上的錢都給她了?”
烏猛點點頭,語氣又急又惱:“是。當初我哥聽說我有八萬塊錢準備找物件,轉頭就把她介紹給了我。
當時經我哥手給了她三萬,到了京城,我又把剩下的五萬全都交給了她。她這一走,把我的錢全捲走了,我怎麼能不氣。”
楊明被烏猛這話氣笑了,恨鐵不成鋼地點了點他:“你啊,連財不外露的道理都不懂。你張口就說自己有八萬塊,別人心裡怎麼想你知道嗎?你哥上班這麼多年,手裡都未必攢下八萬,你怎麼就一點心眼都不長?”
烏猛氣呼呼地反駁:“那是我哥,我還能不信他嗎?誰能想到他會給我介紹個騙子。”
楊明也不好過多挑撥他們兄弟間的關係,只能勸道:“行了,吃一塹長一智,別再氣了。她人已經跑出境,你再想找也難了。
花錢買個教訓也好,這種人本思不正,真留在你身邊,往後指不定惹出更大的麻煩。”
烏猛滿臉怒色地沉默下來,再也沒說一句話。
楊明看他這副模樣,開口勸道:“別自己悶著生氣了,去找李志平聊聊。讓他開導開導你,心裡或許能舒坦點。”
烏猛站起身:“行,我去找他喝酒散散心,省得在這兒坐著,越想越氣。”
烏猛出門後,楊明又給李志平打了個電話,把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李志平在電話裡嘆息道:“唉,我早知道這事沒那麼簡單。行,等他過來,我好好開導開導這小子。為這種女人生氣不值當,他就是當局者迷,勸勸就通了。”
在這個浮躁又充滿機會的年代,像柳燕這樣的人,其實算不上大奸大惡。她只是太想過上好日子,太想抓住一切能往上走的機會,甚至不惜放下臉面。
不少人都盼著往外走,覺得港臺、國外就是更好的出路,很多女人心裡都有這份念想,只是多半抹不開面子、邁不出步子。
柳燕不過是把這份心思落到了實處,用最直接也最自私的方式,為自己搏一個看上去更安穩的出路。站在世俗的角度,很難簡單用對錯去苛責她的選擇。
烏猛被李志平半勸半罵地開導一番後,心裡的悶氣散了不少,之後老老實實回琉璃廠看店。
楊明也把這事擱在了一邊,他剛當選京城政協代表,有不少手續和事務需要親自處理,一來二去,將烏猛的這段遭遇拋在了腦後。
何副市長分管的許可權並不算大,但為楊明這樣的民主黨派人士爭取政協代表名額,並不算難事。
可楊明畢竟加入民主黨派時間不長,突然被推上代表席位,在民主黨派內部引來不少非議,不少人覺得這樣安排不合規矩。
何副市長讓秘書逐一跟黨派內相關人員溝通安撫,一番疏通之後,楊明也就順利拿到了政協代表的席位。
楊明這個政協代表的身份,說到底只是個政治名頭,比普通人多了參會提案的資格,卻沒有一點實權,也沒有政府辦公室和行政待遇,日常依舊是商人本色。
這身份真正的用處,是真遇上不公之事時,他不再是孤立無援的個體戶,身後有民主黨派和政協層面可以替他發聲撐腰。
比起普通百姓,他多了一層政治身份庇護,也多了一條向上反映問題的渠道,遇事比常人多了幾分底氣和保障。
天氣漸漸熱了,街頭行人衣著褪去厚重。男人們多穿花襯衫與短褲,顏色鮮亮,款式直白。
不少趕時髦的女人穿著緊身吊帶、短款上衣和窄身短裙,搭配亮絲面料與誇張配飾,風格大膽出位,在人群裡格外扎眼,叫人看了都有些不忍直視。
楊明百無聊賴坐在店門口,目光漫不經心掃過街上的時髦女郎。身後的烏猛笑著開口:“老闆,您女朋友那麼好看,還看這些人做甚麼?”
楊明回身笑罵一句:“你小子懂甚麼,好看的女人誰不愛多看兩眼。”
楊明這話像是戳中了烏猛的心事,他先乾笑兩聲,忽然就沉默了下去。
楊明心裡清楚,他是想起了柳燕,卻也沒安慰他。這種事旁人勸不開,也開導不了,只能靠時間慢慢磨平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