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拍賣行的事暫時壓下,莊佳慧的電話就追了過來,讓他立刻過去一趟。
她說,雜誌社手裡握著的小說版權,最近被不少人盯上,這幾天接連有人上門,想把版權一次性買斷。
莊佳慧拿不定主意,問楊明該怎麼處理?
楊明到了雜誌社,和莊嘉慧商量之後,決定手裡所有小說版權一律不轉讓。
他讓莊嘉慧立刻著手招聘團隊,趁著當下影視政策鬆動的視窗期,把手裡的小說版權逐一梳理,篩選出適合改編拍攝的作品,準備自己立項拍攝。
同時,將影視公司正式註冊成立,把這塊業務當作今年的核心工作重點推進。
潘家園舊貨市場重新熱鬧了起來。之前短暫低迷的市場,如今又恢復了往日的人氣。
楊建軍這些天一直在市場裡忙碌,整體上收貨比賣貨多。不少人家都知道了老物件的價值,紛紛把家裡看似不起眼的舊東西翻找出來,送到市場上,想碰碰運氣賣個好價錢。
就連琉璃廠的一眾店鋪,人氣也比去年低迷時旺了不少。
楊明剛回到店裡,就見烏猛正和一箇中年人爭得面紅耳赤。他走近一聽,才知道對方拿來一幅古畫,一口咬定是宋代真跡。
烏猛雖然吃不準具體年代,卻清楚宋畫的珍貴程度。他心裡有意收下,可對方開價太高,一時拿不定主意,兩人爭執了起來。
恰在這時楊明進店,烏猛像是見到救星,立刻對中年人說道:“正好,我老闆回來了,讓他掌掌眼就知道了。”
楊明和中年人點頭打過招呼,俯身細看攤在櫃檯上的古畫。看了片刻,他抬起頭,對中年人笑了笑。
“《鬥茶圖》是好畫,可這幅畫的真跡,有據可查,一直藏在灣灣的博物館裡。您說您這幅是真跡,那除非是那邊博物館裡的那件是贗品了。”
中年人臉色瞬間漲紅,急忙爭辯:“這可說不準!這幅畫是我爺爺傳下來的,當年就是從宮裡流出來的。你再看看這畫質、這氣韻,可是正經宋畫的路子!”
楊明淡淡開口:“畫是老畫不假,但看這墨色、絹紋,還有筆法氣韻,都跟南宋院體的路子對不上,更像是後世畫匠仿的宮廷樣式。真跡的筆墨沉厚,入絹三分,您這幅筆墨雖熟,卻少了那份古拙勁兒。
《鬥茶圖》的原作是南宋劉松年,元代趙孟頫也仿過不少,市面上仿本更是多得很。這幅畫要是真跡,價值少說也得百十萬美金。”
看那中年人一副沉思模樣,楊明繼續說道:“如今文物市場上,宋元真跡基本不會流到民間。行內人都清楚,市面上敢說是劉松年《鬥茶圖》真跡的,幾乎都是仿品。
您這幅畫,看筆墨與絹素,更像是清代仿本。您再仔細想想,如果真心想出手,我可以做主,三萬塊收下。再多,我就接不住了,您也可以去別家再問問。”
中年人剛才跟烏猛談的是五萬塊,此刻被楊明一刀砍到三萬,心裡立刻不樂意了。
“老闆,您都把這幅畫的來歷說透了,不如就按五萬塊收下吧。我們小門小戶,家裡好不容易傳下來一件老東西。不出手,家裡急著用錢,出手又怕賣低了虧得慌。您再抬抬價,就五萬,成嗎?”
楊明搖了搖頭:“它實在不值這個價。這就是清代仿本,我三萬塊收下來,都未必能三萬塊轉手。我只是個人喜歡這幅作品,就算賣不出去,擺在店裡自己看看也行。可要是超過三萬,我就真不敢收了。”
中年男子又跟楊明磨了半天,見楊明態度始終堅決,半點不肯加價,這才無奈鬆口:“行吧,三萬就三萬,賣給您了。”
楊明讓烏猛去保險櫃取了現金,兩人當面點清交割完畢。他重新將那幅《鬥茶圖》平鋪在櫃檯上,低頭仔細端詳。
烏猛站在一旁,忍不住低聲嘟囔:“老闆,就這麼一幅仿畫,您花三萬塊收回來,真的值嗎?”
楊明一邊看著畫,一邊輕聲說道:“雖是仿品,可也得看是誰仿的。這幅畫單從筆墨上看,我能斷定,是姚文瀚仿的。”
烏猛皺著眉,小聲問:“姚文瀚很出名嗎?咱們店裡怎麼連他一幅畫都沒有?”
楊明抬起頭,點了點烏猛:“你呀,多學著點。姚文瀚是乾隆朝如意館的宮廷畫師,在京城土生土長,專工人物、道釋、山水、界畫,在宮裡待了四十多年。
《石渠寶笈》裡收錄他四十多件作品,是乾隆最看重的仿古高手之一。
他仿宋畫最拿手,線條細勁連綿,設色雅麗又沉穩,人物開臉還帶點西洋畫法的明暗,看著立體精神,最能仿出南宋院體的味道。
市面上仿劉松年《鬥茶圖》的人不少,可論氣韻、功力,沒人比得過姚文瀚。”
楊明指了指畫,繼續說:“他的作品大多藏在故宮和臺北故宮,民間極少流通,咱們店沒有不奇怪。
就這幅無款仿本,我斷定是他早年所摹。別看是清代仿品,遇到識貨的,隨便出手就是幾十萬的價。我三萬塊收進來,不是虧,是撿漏。”
“撿漏?”烏猛更驚訝了:“那豈不是說,剛才那人虧大了?”
楊明呵呵一笑:“咱們是開店做生意的。他要是真識貨,也不會拿到咱們店裡,開口要五萬。就衝他這報價,我就知道他根本不懂這畫的門道。
至於他說家傳的,你聽聽就算了。你看他那穿著、談吐,分明就是走街串巷、淘老宅子的二道販子。他三萬塊肯賣給咱們,說不定他收來時,也就幾百塊,撐死上千塊。”
楊明看了烏猛一眼,語氣認真道:“咱們開店,一要看貨,二要識人。這一點,你以後得多學著點。”
烏猛連忙點頭:“知道了,師傅。”
楊明笑了:“以後別叫師傅,咱們還是以兄弟相稱,叫師傅太老派,我聽著也不自在。
行了,把這幅畫收起來。往後店裡要是遇上真正識貨、要精品的客人,你就直接拿出來,標價五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