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平淡又安穩。除了姑姑生日那天,一家人去飯店聚了一次,其餘時間都按部就班地過。
江珊的工作也算穩定,她剛進單位沒多久,靠著老周愛人這層關係,在單位裡相處得順順當當,日子也算舒心。
距離拍賣會開場還有兩個多月,錢見宸給楊明打了電話,叫他抽空過去一趟。
拍賣會的籌備工作交給錢見宸,楊明心裡很踏實。老錢本來就是榮寶齋出身的老經理,在古玩圈積攢的人脈,遠不是自己所能比擬的。
他特意打電話讓自己過去,無非是有一些事,需要兩人當面商量。
楊明到了錢見宸的辦公室時,他正在打電話,抬手示意楊明先坐下。
“行,您老拿出來的東西,我肯定重點安排。”說完幾句,錢見宸掛了電話,看向楊明:“嘉德那場拍賣會,情況你應該知道吧?他們的拍賣會辦得特別成功,拍品幾乎全被搶空了。
藉著這股風氣,咱們這邊也來了不少客人諮詢。就是現在收上來的東西太多,我得跟你商量商量,你拿個主意,哪些合適留下,哪些不合適,咱們給人退回去。”
楊明擺了擺手:“您是行家,這些事何必跟我商量,您看著合適就留下。”
錢見宸嘆了口氣:“你整天在外胡混,一點不操心拍賣會的事。我叫你過來,不只是驗貨,是有些人情得跟你商量。
就拿剛才打電話來的說吧,他是一位退休老領導,以前沒少關照我。可他要送拍的東西,聽著品相很普通,這種貨色,你說我收還是不收?”
楊明立刻明白了。老錢是為難在人情世故上,才叫他過來商量。他出身圈子裡,面對這樣的老關係,確實不好直接推脫。
楊明開口說道:“既然情面推不開,那就先收下。上不了拍的東西,都放我店裡,我慢慢處理,也幫你分擔些麻煩。”
錢見宸卻搖了搖頭:“這不是長久的法子。咱們是做拍賣行的,不能甚麼貨都接。這種事往後我得慢慢推辭掉,這次實在推不過去,只能下不為例了。”
楊明笑了笑:“甚麼下不為例。你也知道,他們拿出來的東西,在市面上還是能賣掉的,頂多價格上稍微虧一點。只要對拍賣行有利,你儘管放心收。”
錢見宸嘆了口氣:“叫你過來,可不是隻為這一件,我已經收了不少,本來也是打算這麼處理。不過還是得讓你過過眼,哪些能留,哪些實在沒價值,我好拿去轉給別人。”
楊明一聽樂了:“你都收了不少了?那我得趕緊看看。您是行家,能入您眼的東西,肯定差不了。”
可等楊明到了倉庫一看,當場就愣住了。
錢見宸收回來的這些東西,幾乎全是現代作品,正是楊明最不待見的一類。
在他看來,這些打著名家旗號的東西,根本沒甚麼價值。就算是有點名氣的,他都未必願意接手,更別說這批貨,連正經名頭都沒有。
他實在想不明白,錢見宸怎麼會收回來這麼多。
楊明看著這些東西,連連咂嘴:“東西實在不怎麼樣。要是這些作者在媒體上露過面,上過宣傳,還好出手一些。可這些署名,我入行這麼久,連聽都沒聽過,想賣出去確實難。”
錢見宸苦笑著說:“你現在才知道?這些人和之前送東西來的都有關係,都想借著咱們拍賣行抬名氣。我收了這麼多,心裡怎麼可能不煩。”
楊明琢磨了一會兒,看向錢見宸:“錢經理,他們會不會是想借著咱們拍賣會的名氣,自己找人高價把這些東西拍下來,藉機炒作,抬高作品的身價?”
錢見宸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不是沒有這個可能。這些人大多家底不薄,做得出來這種事。要不,咱們在正經的拍賣會結束後,單獨加一場現代作品專場?”
楊明應道:“也只能這麼辦了。一件兩件還好說,這麼多有關係的人遞過來,擺明了是想借拍賣會造勢。既然如此,咱們乾脆順他們的意,單獨開一場,咱們也能收點佣金,你看怎麼樣?”
錢見宸當即點頭:“行,就這麼辦。”
錢見宸說道:“走吧,去隔壁看看。隔壁那些東西才值得細看,裡面還有幾件精品。”
楊明頓時來了興致,剛才的沉悶一掃而空。他笑著說道:“趕緊走,這些東西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隔壁房間的藏品,檔次明顯高了不少,雖大多是民國時期物件,但也有幾件清晚期的瓷器,其間還夾雜著幾件清代名家畫作。
楊明目光掃過,忽然在一幅金農的墨梅圖前停住,神色一震。這幅墨梅圖,他分明在何副市長家中見過。
他抬眼看向錢見宸,開口問道:“這幅畫,是誰送來的?”
錢見宸微微一笑,壓低聲音:“一位老同志的秘書送過來的。這位老同志,常在新聞裡能見到。”
楊明越發好奇,看向他:“是誰?”
錢見宸左右掃了一眼,湊近他耳邊,輕輕報出一個名字。
楊明瞬間明白了過來,原來何副市長是這條線上的人。這位老同志雖說實權不算頂尖,但主要負責協調民主黨派相關工作。如此一來,何副市長的路子,他心裡也就徹底清楚了。
“這件也要上拍嗎?”楊明看向錢見宸。
錢見宸微一沉吟:“說實話,這件直接上拍分量還不夠。我打算開拍前先做一場小展示,有人看中就私下出手,實在出不掉,再安排上拍。”
楊明立刻開口:“先收起來吧,他開價了嗎?”
錢見宸點頭:“開了,三十萬。”
楊明心裡一算,這個價比市面略高,可這幅畫拿到香江,五十萬都不愁賣。
他當即定了下來:“這幅畫留給我,別再往外放了。錢你直接從賬上轉給他,三十萬照付。”
錢見宸心裡清楚,楊明偏愛古畫,金農這幅墨梅圖也算得佳作,他開口收下,早在預料之中。
他當即點頭應道:“成,你回去的時候直接把畫帶走,放我這兒還不如擱你手裡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