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天民何等精明,妻子心裡那點起伏,他聽語氣就已瞭然。
他笑著拍了拍司蓉的手:“別擔心,我不會對他怎麼樣。只是他這份未卜先知的本事,實在讓我心驚。
這事就咱們倆知道就行,千萬不能對外人說,一旦傳出去,對他會有不利。”
司蓉這才放下心來。她和宋天民做了多年夫妻,對他的性子再瞭解不過。他看著待人溫和,骨子裡卻藏著一股執拗,旁人輕易看不透。
她很珍惜楊明和他們夫妻倆的情誼。若是沒有楊明,她的日子和守活寡沒甚麼分別。宋天民對夫妻間的情分向來淡薄,若非有外人牽動,他幾乎從不上心。
“早點睡吧。”宋天民說完,起身走進了自己的臥室。
司蓉望著他的背影,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孤寂。在外人看來,他們夫妻恩愛和睦,可沒人知道,即便在自己家裡,兩人也是分房而居。
若不是如今有了孩子陪著,司蓉都不知道該怎麼熬過一個個漫長冷清的夜晚。
第二天一早,司蓉起身餵過孩子,去廚房準備早餐。婆婆過來搭手,壓低聲音跟她抱怨:“這爺倆也不知道在忙甚麼,一早就扎進書房裡嘀咕。
我進去送水,還被你公公擺了臉色,說沒事別去打擾。這哪裡像個家,倒跟他們辦公的地方一樣了。”
司蓉心裡清楚,宋天民定是有要事和公公商量。能讓他這麼早起身商談的,向來只有仕途上的事。如今他滿心都是這些事情,除此之外,別的事幾乎都入不了他的眼。
司蓉心裡有事,沒顧著丈夫吃飯,她匆匆吃過早餐就出了門。剛到門口,就見張曼已經把車停在家門口等著。
她上車後對張曼說:“先別去店裡,送我去琉璃廠,之後你自己開車回去就行,我有點事要辦。”
楊明剛開啟店門,泡上一壺水,司蓉就走了進來。她上前拉住他:“走,咱們到後院說幾句話,你先把店門關了。”
楊明見她神色匆忙,笑著問道:“店裡又沒人,在這兒說不行嗎?”
司蓉看了他一眼,帶著幾分嬌態:“不行,我要找個私密的地方。”
楊明昨夜和江珊折騰了一宿,早上有些疲憊,可看著司蓉這副期待模樣,心裡一軟,還是關上店門,跟著她去了後院。
事後,司蓉靠在他懷裡,輕聲開口:“你今天狀態不好,和以前差遠了,是不是昨晚出去瘋到很晚?”
楊明抬手揉了揉她的頭:“人哪能一直精神飽滿,總得歇幾天緩一緩。昨晚跟宋哥一起吃飯到後半夜,回來又接了好幾個電話,基本沒怎麼睡。等我歇過來,咱們再來。”
楊明以為司蓉只是久未相聚才這般急切,沒想到她忽然開口說道:“你平時看著挺機靈,心裡也有數,怎麼昨天偏偏跟他說了那麼多不該說的話?咱們如今關係是近,可真心待你的也就我一個,旁人你還是多留心點好。”
楊明愣了一下,立刻明白過來,準是宋天民回去後跟司蓉說了些甚麼。司蓉不僅知道了昨天的談話內容,還看透了宋天民的心思,這才一早趕過來特意提醒他。
他心裡暗自琢磨,自己這段時間是不是有些得意忘形,昨天那些話,難免有賣弄的意味。
沉默片刻,他看著司蓉笑了笑:“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宋哥那邊,是我大意了。他是圈子裡的人,有些話我不該多說。既然話說出去了,你回頭幫我圓一圓。”
司蓉點點頭:“你放心,我昨天已經跟他說過了。他心裡雖有疑慮,我把上次大覺寺的事,還有你說做夢應驗的事也跟他講了,兩邊一對證,他的疑心應該能消下去。
往後你千萬謹慎些,這種玄乎的事少跟他提。說準了他自然高興,可萬一有偏差,他只會覺得白費心思,到時候心裡難免會怨你。”
能說出這番話,看來司蓉的心裡早已偏向了楊明,連自己的丈夫都被她隔在了外面。楊明心裡又暖又感動,重新打起精神,陪著司蓉溫存了許久。
司蓉這次很滿足,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到中午,起身準備穿衣服:“該起來了,我還得去店裡一趟。”
楊明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就不怕宋哥再叫咱們過去?”
司蓉露出一抹淺笑,輕聲道:“不會。他訂了下午的飛機回去,他這次回來,也就一上午的時間說事。那邊災情還沒完全穩住,正忙著維持場面,沒法在京城久留。我早上出來的時候已經打聽清楚,你放心。”
司蓉匆匆離開後,楊明坐著出神。他實在想不明白,司蓉和宋天民維持夫妻關係,到底為了甚麼。從她的種種舉動來看,兩人之間的夫妻情分,遠沒有外人看到的那般和睦。甚至可以說和陌生人差不多。
宋天民這種人,根本不能輕易交心。司蓉的提醒沒有錯,此人一心撲在仕途上,在他眼裡,旁人不過是可用可不用的工具。往後和他打交道,自己必須多留幾個心眼。
其實楊明想得多了些。宋天民不會和超出自己掌控的人深交,楊明這段時間顯露的本事太過離奇,超出了他的認知,難免讓他重新琢磨彼此的關係。
好在有司蓉從中周旋,宋天民心裡的疑慮已經散去了大半。楊明也得到了提醒,往後應該不會再隨意說些引人猜忌的話了。
吃過午飯,楊明重新開啟店門,坐著等候客人。天氣暖和,來琉璃廠逛街的人多了起來。
接待了幾撥顧客後,楊明漸漸覺得無趣。上門的客人大多對文玩一知半解,卻又自以為是,說的話外行得很,實在沒甚麼意思。
正覺得無聊,大剛子提著一個油紙包,笑呵呵地走了進來:“楊老闆,我這回可沒白跑。前幾天來找你,聽楊叔說你去了國外,我估摸著你也該回來了,就過來看看。”
楊明笑著打趣大剛子:“來就來吧,還帶甚麼東西,太見外了。”
大剛子把油紙包往茶臺上一放,隨口說道:“一點醬肉,沒事過來找你喝兩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