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楊明起來簡單洗漱一下,就開車趕往後海的宅子。
這年代收包裹,得在家等郵遞員上門送通知單,沒通知單根本沒法去郵局取件。
他進了四合院,把院門虛掩著,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一邊慢悠悠喝茶,一邊留意著衚衕口動靜,生怕錯過了郵遞員。
閒下來時,他又想起宋天民的囑咐,心裡越發篤定包裹裡的東西不一般,不然不會特意繞這麼一圈讓他轉交。
他耐著性子等了一上午,衚衕里人來人往,有買菜回來的街坊,也有蹬著二八大槓的路人,唯獨沒見著穿綠制服的郵遞員身影。
眼看到了午飯時間,楊明起身準備去廚房,把冰箱裡剩下的菜做了吃,免得以後不常來住白白浪費。
他剛起身,就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高跟鞋“噔噔噔”的聲響,抬頭一看,江珊手裡提著一包東西,笑眯眯推門進來,開口說道:“幸好你在家,昨晚等你半天,你都沒回來,我尋思今天中午你該在家。”
楊明反應很平淡,只輕輕“嗷”了一聲:“我昨晚住在琉璃廠那邊,沒回來”。
江珊暗自懊惱昨晚未免太過莽撞,沒提前打電話,白白等了半宿不說,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又慶幸今天多跑了一趟,這才碰著人,不然自己心裡盤算的那件事,怕是真要打水漂了。
再看楊明,自始至終都是這副不鹹不淡不冷不熱態度,沒有半分熱情。她心裡揣測,這人是沒把自己當回事兒,還是性子淡,怎麼摸不透他的心思?
眼看到了飯點,楊明問江珊:“還沒吃飯吧,要不咱出去吃點兒?。”
江珊笑著晃了晃手裡的東西:“不用,我都帶來了,知道你一個人懶得弄,全是現成的,另外還帶了瓶好酒。”
楊明猜不透江珊此行的用意。他總覺得,從歌廳裡她那些刻意的舉動,到如今主動上門帶酒帶菜,處處都透著一股“有事相求”的意味,只是她沒明說,他也不便追問,只能暫且忍著。
兩人圍著桌子坐下,江珊率先開啟酒瓶,給楊明倒滿酒:“來,這是第二次在你家吃飯。上回我瞧著你好像沒盡興,今兒就咱倆人,沒旁人打擾,你可得放開量,咱好好盡興喝一場。”
如今的江珊還沒成日後家喻戶曉的明星,待人態度溫和,臉上總掛著笑,說話柔聲細語,讓人打心底裡覺得舒服。
說心裡話,楊明對這姑娘也頗有好感,可他心裡清楚,江珊眼下雖說還沒走紅,可上次她和劉蓓一起相處時的做派,楊明就瞧出端倪,這姑娘看著溫婉,實則心思活絡,絕不是個沒脾氣沒算計的人,行事自有章法。
他壓下心裡這些念頭,端起酒杯和江珊輕輕一碰,嘴上應和幾句,面上始終維持著分寸,不多探問,也不過分熱絡,只陪著慢慢吃菜喝酒,等著江珊自己先開口道明來意。
偏生江珊只笑眯眯陪著吃喝,跟楊明東拉西扯說個不停。聊的都是些市井裡的新鮮見聞,街坊鄰里的小道訊息,還有她拍片劇組裡趣事兒,氣氛倒也融洽。
說著說著就繞到了當下的集資風潮上,江珊直言早看出這是場騙局,哪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許諾的利息高得離譜,擺明了有貓膩,旁人勸她投錢,她壓根沒動心。
接著,她順帶提了一嘴劉蓓,說劉蓓性子軟,經不住旁人輪番勸說,已經把她攢的私房錢投進去不少,她勸了幾句,劉蓓卻抱著僥倖心思不肯聽,眼下只能盼著別出甚麼岔子。
楊明聽了這話,心裡覺得江珊心思不簡單,比同齡人通透得多,就順嘴問了一句:“你年紀輕輕,怎麼一眼就看透這集資是騙局了。”
江珊沒接他這話,只笑著又給兩人各自倒了一杯酒,抬手端起自己那杯,輕聲問道:“你……是不是瞧不上我?”
楊明一愣,語氣平和道:“這話從哪兒說起,咱倆認識這些日子,相處得不錯,談不上瞧不瞧得上。”
江珊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既然你能瞧得上我,那我……也想像劉蓓那樣。”
楊明故意裝傻,夾了口菜漫不經心道:“像劉蓓那樣?甚麼意思?”
江珊撇了撇嘴:“別裝傻了,我說的都這麼直白了,你還能不明白?我既然敢來找你,心裡是有底氣的。那晚……你雖然喝多了,可也沒饒了我……”
這下楊明沒法再裝下去,放下酒杯苦笑著開口:“你有甚麼事要我幫,儘管直說就成,犯不著這麼糟踐自己。
說實話,我這輩子就沒打算談女朋友結婚,就是個獨身主義的性子。你得明白,我給不了你想要的那些結果。”
他話說得直白,沒留半分餘地,目光落在桌上的菜碟上,沒去看江珊的臉,怕瞧見她臉上的難堪。
江珊笑容僵了僵,隨即放下杯子嘆息道:“我當是甚麼事,嚇我一跳。合著你是想歪了?我根本……沒想別的。就是吧,現在手緊,想著能和劉蓓一樣,方便的話,借點錢應應急。”
楊明抬眼,滿臉疑惑地看向她:“應應急?你有甚麼事情儘管張口,只要我能幫到的,肯定幫你。”
這下江珊也不再端著,臉上笑意斂去,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愁緒,她輕輕嘆息一聲:“我剛才還說人家劉蓓不聽勸,現在想想,我自己才是最糊塗的。這集資騙局,說到底是害了我自己。
我是最早聽說這集資訊息的,當時一個朋友拍著胸脯說這事穩賺不賠,還特意帶我去他們公司瞧了瞧。
那公司裝修得挺氣派,辦公的人也多,說得頭頭是道,我一時豬油蒙了心就信了。
回來就攛掇我爸媽,把家裡多年的積蓄全投了進去,我爸媽經不住我勸,不光自己投了,還拉著幾家親戚也跟著投了不少。”
說到這兒,她眼眶紅了:“可前幾天我再去那公司,早就人去樓空了,大門鎖得死死的。我急得找那個朋友,他卻推三阻四,說自己也聯絡不上對方,我這才徹底慌了神,知道是真的受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