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怕被旁人瞧見尷尬,眼角飛快掃過包間,昏黃燈光朦朧,眾人注意力全在歌聲裡,想來沒被察覺,這才悄悄坐直身子,收斂心神,故作專注聽江珊唱歌。
江珊眼角瞥見他的小動作,嘴角噙著淺笑,歌聲愈發婉轉溫柔,手指掌始終沒挪開,就那樣靜靜搭著,似是無聲的試探,又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心意。
李儒聽得興起,時不時跟著哼兩句,大剛子和馬都低聲聊著,沒人留意到兩人這隱秘的小動作。
楊明聽著歌聲,強壓著雜念,一遍遍告訴自己專注聽歌,別多想。
正這般心緒難平,馬都忽然轉頭衝他笑道:“江珊這嗓子唱啥都有味兒,比專業的都不差!你剛那首唱得也好,你倆人這唱功,往這兒一坐,我們都不敢張嘴了!”
這話一出,大剛子和李儒也跟著附和,紛紛誇江珊唱得地道。江珊臉上一紅,手掌悄然從楊明膝頭收回,握著話筒笑著道謝。
楊明又坐了會兒,實在受不了這嘈雜氛圍,起身說要回去。幾人勸了幾句,見他執意要走,就不再強留。
馬都親自送他出來,開口道:“石頭,我這陣子又收了些東西,你哪天得空到我那兒瞅瞅。看上的你就直接收走,我這歌廳生意不行,手頭週轉不開,實在沒辦法。”
楊明點頭:“行,等我抽空過去看看。”
馬都鬆了口氣:“也就跟你說這個不繞彎子,換旁人我都張不開嘴。那些東西都是我仔細挑的,品相還行。”
楊明上了車,隔著車窗衝馬都揮了揮手道別。他沒急著往家開,方才在歌廳唱那首歌勾起的思緒還沒散,趙倩的模樣總在腦子裡打轉。
兩人雖信守承諾再沒見過一面,可楊明也清楚她的近況。前兩年趙倩就調離了京城,去了西部軍隊醫院,她父母在那邊,方便就近照顧。
李治平跟他通電話時,常會順帶提幾句趙倩的訊息,語氣裡那隱晦的無奈,聽得出來她過得並不舒心。
他身邊的女人不算少,可靜下心來細想,唯有和趙倩在一起的日子,才讓他嘗過那種純粹又自由的男女之情。
其餘幾人年紀都比他大,待他處處周全,多半時候把他當弟弟疼著護著,那種被寵愛被捧著的滋味雖然溫暖,卻少了點戀人之間該有的熾熱之情。
唯獨趙倩不一樣,她從不會刻意遷就,兩人該吵就吵該鬧就鬧,高興了一起瘋,彆扭了也會紅著臉較真兒,沒有刻意迎合。
只有跟她在一起,他不用端著,不用顧忌,才能真切體會到愛戀裡的甜與澀,感受到那種心跟著起伏的真切悸動,那才是真實的戀愛滋味。
楊明望著前方朦朧的車燈,心裡有種悵然若失之感,這般純粹的情意,終究是隻能留在回憶裡了。
第二天一早,楊明接著去區裡忙活。中途抽了個空,繞回自家那間鋪子看看。區裡搞外立面改造,把他家鋪子外頭修成了統一的樣式,看著規整利落,裡頭倒沒怎麼動。
他開了門進去,屋裡還是老樣子,就是落了層灰,看著有些冷清。楊明琢磨了會兒,掏出電話打給魏長軍,讓他帶幾個人過來打掃一遍,順便著手往這邊搬東西,該歸置的提前歸置好。
楊明在鋪子裡隨手收拾著浮塵,沒一會兒魏長軍就帶了兩個人過來,都是旅館的服務員。倆人一見楊明動手,趕緊上前接過抹布掃帚,連聲說:“老闆別忙活了,這點活交給我們就行!”
魏長軍湊過來問:“這鋪子好收拾,架子桌椅擦乾淨就成,東西還是從廠甸那邊往這兒搬嗎?”
楊明點頭,從兜裡摸出鑰匙遞給他:“我把那邊鑰匙給你,先把東廂房裡的東西都搬過來,那些物件基本沒動過。
我待會兒再去趟潘家園那邊的店,那邊有些東西不打算留,也一併往這兒挪,往後就以這邊鋪子為主。
你們先慢慢忙活,不用著急,有的是時間,趕得及就行。”
楊明到了潘家園,走進自家店裡,就見老爸楊建軍正跟老街坊李大爺坐在那兒,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熱乎。
楊明上前笑著打招呼:“李大爺,您今兒閒了,怎麼跑這麼遠來這兒找我爸嘮嗑啊?”
李大爺抬眼看見他,臉上立馬笑開了花:“好小子,可是好久沒見了!這一段在哪兒忙著呢?你爸現在可了不得,我都在電視上瞅見他了,真為他高興。我今兒特意抽空過來,就是過來看看他,說說話。”
楊明心裡暗暗納悶,這李大爺說是老街坊,其實只是早年住那兩間廂房時的鄰居,往日裡也就點頭問好的交情,並不算親近,今兒竟特意跑這麼遠過來,實在有些意外。
他心裡雖犯嘀咕,臉上卻半點沒顯露出來,轉身給李大爺倒了杯熱水遞過去。
楊建軍笑著開口,把話挑明:“你李大爺是瞧著這行當能做,專門過來取經的。他也想跟著做做這行,過來跟我打聽打聽這裡面的門路,問問怎麼上手。”
李大爺連忙接話,笑著點頭附和,直說自己就是瞧著他們家生意做的紅火,也動了心思,特意來討教討教。
楊明陪著李大爺閒聊,東拉西扯說了會兒街坊舊事,又聊了聊潘家園的生意行情,李大爺話鋒慢慢轉了,臉上帶著幾分神秘又熱切的神色開了口:
“石頭,還有建軍,跟你們說個事兒,現在咱老街坊裡頭都在弄一個股金會,說是鄰里互幫互助的營生,可好了。你們手裡要是有閒錢,投進這戶籍股金會里,給的利息比銀行高一大截,穩當得很,不少人都跟著入了。”
楊明一聽這話心裡就明白,李大爺說的這股金會,壓根不是甚麼互幫互助,就是眼下京城裡遍地都是的集資騙局。
這會兒外頭名頭多得很,甚麼基金會、股金會、開發會、儲金會,聽著五花八門,實則換湯不換藥,全是靠拉人頭吸錢,拆東牆補西牆的路子,說白了就是變相詐騙的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