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萍心裡有小心思,話明顯少了。兩人一瓶酒喝完,楊明見她興致不高,剛想打趣兩句活絡氣氛,劉曉萍就淡淡開口:“今天就到這兒吧,我有點頭暈,想先回去了。”
劉曉萍說要回去,讓楊明愣了下。菜沒動幾口,酒也才喝一瓶,中間還被李儒江珊他們過來攪和了一會兒。
他以為劉曉萍約他出來準有事兒說,結果就隨便聊了幾句。眼下看她一臉平淡,楊明心裡犯起了嘀咕,琢磨著是不是自己哪句話說錯得罪她了?
但他沒多問,默默起身陪著劉曉萍出了包房。
順著廊道走到李儒他們所在房間門口,聽到裡面吵吵嚷嚷嬉笑聲不斷,看來大剛子這劇組氣氛不錯。
“裡面是你朋友們吧?現在時間還早,你不進去和他們再待會兒?”劉曉萍扭頭問楊明。
“不了,我送你回去吧!約你出來吃飯,沒吃高興,把你送回去算是我賠不是了。”
聽楊明說賠不是的話,劉曉萍倒有點不好意思起來,趕緊說:“你可別這樣說,只是我突然覺得頭暈不舒服,路上還要去別的地方,你不用送我。”
楊明隨口笑道:“走吧,怎麼著也得給你送到門外。”
劉曉萍還想再推辭兩句,楊明已經邁步走到前頭,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她見狀也不再多言,默默跟上了他的腳步。
劉曉萍到底沒讓楊明送,出了衚衕,她抬手攬了輛黃面的,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子一溜風去了。
楊明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越來越小的車影徹底拐過巷口,心裡頭說不出是啥滋味。
他反覆琢磨,今兒頓飯從頭至尾都客客氣氣,沒半句重話,更沒哪兒怠慢了她,實在想不通劉曉萍怎麼就突然興致寡淡。
臨別時更是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倒像是自己無意間惹了她不快似的。
楊明坐進自己車裡,從兜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他這段時間煙抽得極少,只在心裡苦悶或是閒得發慌時才會抽一根。
他沒急著發動車子,就那麼坐在駕駛座上,搖下半扇車窗,夾著煙默默抽著。
正悶坐著出神,身後傳來一陣說笑打鬧聲,楊明抬眼掃了眼後視鏡,看到是大剛子、劉蓓、江珊和李儒一行人從衚衕裡走出來。幾人勾肩搭背,嗓門敞亮,熱鬧勁兒還沒褪下去。
他沒吭聲,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坐在車裡,半垂著眼吞雲吐霧。幾人說說笑笑從他車邊經過,腳步沒停,誰也沒往車窗裡多瞧一眼,徑直往前走去。
前方不遠處路邊,停著一輛黑黢黢的轎車,車身線條方正大氣,車標是今年特別流行的虎頭奔,不用問,是李儒的車。
李儒大嗓門兒吆喝了一聲:“走,咱們去我一哥們兒開的歌廳玩會兒去”。
說完,他拉開駕駛座車門先坐了進去,劉蓓幾人緊隨其後,依次彎腰鑽進車裡,不多時車子發動,緩緩駛離原地,匯入夜色裡。
楊明聽見李儒說要去朋友的歌廳,心裡一動,估摸著想必是去馬都開的那家。
去年馬都歌廳開業,他還專程過去道賀,送上了一份厚禮,之後就去得少了。
那歌廳裡頭魚龍混雜,不是有人喝的酩酊大醉胡言亂語,就是一言不合起爭執,鬧鬧哄哄沒個安生時候,楊明不愛這樣嘈雜格調,自然也就不怎麼登門。
可今兒他心裡頭鬱悶,反倒覺得,那片熱鬧或許能壓一壓心底的沉鬱,總好過自己一個人悶在車裡發呆好。
楊明掐滅手裡的菸蒂,隨手彈出車窗,心裡拿定主意,索性就去馬都歌廳坐一會兒,權當排解這滿心的煩悶。
馬都的歌廳就開在三里屯附近,這時候的三里屯遠沒有往後那般繁華喧囂。
地方處在城鄉結合部往涉外商圈過渡的光景,街上零星幾家飯館商店,歌廳更是屈指可數。
夜裡路燈稀稀拉拉,好些路段都暗沉沉的,來往行人不算多,偶有黃面的突突駛過,透著股半洋半土的特殊勁兒。
楊明緩緩往前開,車燈劃破夜色,照著路邊高低錯落的平房與簡易鋪面,不多時就看到了馬都歌廳那盞不算明亮的招牌燈。
楊明把車停在歌廳對面馬路牙子上,熄了火推門下來。仔細看歌廳附近,沒發現李儒的車,尋思他們可能去了別的地方。他裹了裹外套,往對面走。
以往來這兒,隔著半條街就能聽見裡頭的嘶吼聲、跑調的歌聲,吵得人腦仁疼。可今兒怪了,走到門口都沒聽見半點動靜,安靜得有些反常。
他伸手推開那扇蒙著茶色玻璃的門,一腳踏進去,一股混合著煙味、和廉價香水味道撲面而來。
大廳裡沒開主燈,就亮著幾盞牆上的小射燈,紅的綠的晃著,照得那些空著的卡座陰沉沉的。
地上散落著幾個菸蒂,沙發上還搭著件不知誰落下的夾克,整個歌廳透著股冷清勁兒,跟他印象裡烏煙瘴氣、人擠人模樣完全不一樣。
吧檯在正對門地方,一個二十來歲服務生趴在櫃檯上,胳膊墊著腦袋,頭髮亂糟糟的,看著沒精打采,跟快睡著似的。
聽見推門聲,他慢悠悠抬起頭,眼皮都沒完全睜開,眼神惺忪,那模樣看起來半死不活的。
楊明心裡納悶,走過去敲了敲吧檯:“你們經理呢?沒來?”
服務生揉了揉眼睛,瞥了他一眼:“你是問我們馬經理啊?在後邊,跟人坐著喝酒呢。”
“你們今兒怎麼回事啊?沒開門做生意?”楊明往空蕩蕩大廳裡掃了一圈,更疑惑了:“以往這時候,不都鬧翻天了嗎?”
服務生懶洋洋道:“嗨,別提了,這幾晚天天都這樣,就剛走幾個人,沒甚麼人來。不知道是嫌棄我們這裡,還是大夥兒都換了地方,反正就是沒甚麼生意。”
楊明心裡想,好好的歌廳怎麼就冷清成這樣了?他跟馬都是老熟人,沒多想,就沖服務生擺了擺手:“行,我去後邊找他。”說著就順著吧檯旁邊的窄過道,往後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