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見宸近來風頭正盛。自從登上電視擔任鑑寶專家以來,他一夜之間成了行業內紅人,無論走到哪裡,都能被人認出來。這種眾星捧月般的感覺,讓他心裡很是愜意滿足。
楊明推門進來時,錢見宸正拿著電話說得火熱。他瞥見楊明進來,先是對著電話匆匆交代了幾句,這才結束通話電話。看清楊明微紅的眼圈,他不由得皺起眉頭,開口問道:“怎麼了?這是遇上甚麼事了?”
楊明坐下來嘆口氣,簡單將上午去公墓祭拜、姑姑楊秀慧觸景生情痛哭的事情說了一遍。待情緒稍稍平復,他才轉入正題:“對了,我過來是想問你,拍賣會可有甚麼新訊息?”
錢見宸搖搖頭,往沙發上一靠,沮喪說道:“嗨,能有甚麼訊息!咱們那份開拍賣會申請遞交上去都多久了?我這些天跑斷了腿,連著去相關部門催問了好幾次,結果連個準話都沒撈著。依我看,要是不託人疏通,就是拖到年後,估計也懸得很。”
兩人又聊了片刻,楊明對相關部門拖沓辦事效率與保守行事風格,也很無奈。話鋒一轉,他提起自己在英國看到的拍賣行目錄裡,竟有前陣子陳女士展示會上的兩件物品。
錢見宸低頭沉思了片刻,緩緩開口:“這事倒也不算稀奇。那兩件東西在海關備了案,但凡有機會弄出去,就絕沒有留在國內的道理。
依我看,真要能出手,最好是找個遠些的地方處理掉才穩妥。這東西留在家裡,就跟埋了顆地雷沒兩樣。像這種上了海關名錄的物件,也只能走這樣的路子。”
楊明又追問錢見宸:“你覺得那天去展示會的人裡,有誰有能力把這兩件東西運出國境?”
錢見宸琢磨了半天,最終只吐出兩個人的名字:“一個是工商聯那位大佬,另一個就是繆崇勳。”
楊明也低頭陷入沉思,他總覺得工商聯那位大佬不太可能牽涉其中。心裡反覆掂量著,越想越覺得,最有可能的人選,就是繆崇勳這個老狐狸。
工商聯大佬地位擺在那裡,身家豐厚,身份尊崇,根本犯不著沾這種擦邊球的物件,風險遠大於收益,於情於理都說不通。
倒是繆崇勳,當面在自己跟前那副痛心疾首、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演得十足逼真,可背地裡究竟是甚麼做派,自己實在看不透。
更何況,他早前從何儒璋口中聽過,繆崇勳曾牽涉倒賣國寶出境勾當。
只有他這種退下來的大佬,手裡有舊日的人脈與渠道,既有膽子,也有能力,把這兩件上了海關名錄的東西悄無聲息運出國境。
“別尋思了,這種事情你我根本管不了。”錢見宸嘆了口氣:“我入行幾十年,見過的聽過的事情太多,比這更毀三觀的都不在少數。”
楊明剛要接話,包裡的大哥大響了起來。他接起來一聽,電話那頭傳來劉曉萍的聲音。
“能打通你這電話可真不容易。”劉曉萍上來就吐槽:“你在國外聯絡不上也就罷了,我聽劉師傅說你已經回來,上午連著打了好幾個電話,全都是無法接通。”
楊明聞呵呵地解釋:“上午去了郊外,那地方訊號不好,打不通也正常。說吧,找我有甚麼事兒?”
“你現在方便嗎?我想見你一面。”劉曉萍語氣低沉:“有些事情,在電話裡說不太合適。”
楊明應了下來:“行,你定個地方,我這就過去找你。”
兩人在電話裡敲定了見面地點,楊明這才掛了電話,抬眼看向錢見宸。
錢見宸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多言:“你去吧,我估摸著,劉曉萍怕是遇上糟心事了。她那檔節目不是火了嗎?聽說臺裡有提拔她的意思,可依我看,這哪裡是升職,分明是想把她從節目組調開。你過去問問情況,能安慰兩句就安慰兩句。”
楊明滿臉驚訝,脫口而出:“不會吧?她在臺裡可是有過硬後臺的啊!”
錢見宸笑了笑,慢悠悠開口:“她那單位,只要是能露臉的崗位,哪個背後沒點人脈支撐?那地方早就成了盤根錯節關係網單位。再說了,人家明面上掛的是提拔她的名頭,就算心裡不樂意,她又能說甚麼?”
楊明聽完,忍不住一陣唏噓。這年頭,越是看著風光的好單位,越是逃不開這種關係套路。明面上是提拔重用,暗地裡卻藏著門道和算計,局外人看得眼花繚亂,局內人是身不由己。
這世道,好像踏踏實實做事的人,總要被這些彎彎繞絆住腳步,實在讓人心裡不是滋味。
楊明依約趕到見面的地方,推門進去,瞧見靠窗位置坐著的劉曉萍。
她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正裝,看著和往日風格截然不同,頭髮也留得比從前長了不少,不再是過去的齊肩短髮。這身打扮襯得她褪去了幾分青澀,多了些成熟女人的溫婉韻味。
劉曉萍一看見楊明,立刻站起身,對著他鄭重鞠了一躬,聲愧疚說道:“對不起,我沒能保住楊叔叔的專家位置,實在是抱歉。”
楊明呵呵一笑:“這話怎麼說的。我爸那專家位置,當初就是臨時湊數的,他身體底子不好,我還一直不樂意他總往節目組跑,跟著折騰。現在能這樣體面退下來,我是打心眼裡高興,你不用跟我道歉。”
其實,楊明心裡想的是,老爸這陣子靠著節目也算闖出些名頭,店裡如今天天人流不斷,他大小也算個小名人。
這份名氣足夠給老爸平淡的日子添上幾分光彩,讓他的生活變得充實有趣。
真要是長期佔著專家的位置,一來耗神費力,對他的身體沒好處。
二來還得天天往節目組跑,店裡的生意肯定要受影響,反倒得不償失。這樣急流勇退,其實是最好的結果。
他拉過椅子在劉曉萍對面坐下,開門見山問她:“說吧,你特意找我出來,具體有甚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