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膳飯莊根源是清宮御膳,主打宮廷菜,自帶濃厚的“皇家飲食文化”屬性。
在這個年代,對大多數人而言,能走進仿膳用餐本就是難得的體驗,這背後代表的是對客人的重視,遠非普通飯局可比。
陳女士選在這裡請楊明,既是誠意的傳遞,也是面子層面的象徵。就是要讓楊明清晰感受到這份重視,是分量十足的社交表達。
可楊明偏對這份“規格”無感。他並非不知道仿膳是甚麼檔次,只是打心底裡覺得,來這兒吃飯的人,多半是在“裝?”。總覺得這類飯局上,不少人透著一股莫名的優越感,讓他提不起興趣。
陳女士此時已經吃到了唐僧肉,但還沒領證。楊明一進包間,就看到了唐僧也在坐。
他當即笑著走上前:“哎喲,您怎麼……怎麼從熒屏上‘下凡塵’了!今兒能見到您,真是太榮幸了,待會兒說甚麼也得跟您合張影。”唐僧性子溫和,聞言也笑著起身,跟楊明客氣打了招呼。
陳女士之前和楊明打過幾次交道,兩人點頭問好後,她轉頭看向身旁的王世襄,半開玩笑說道:“我剛才怎麼說來著?就說小楊老闆的模樣不輸旁人吧!您瞧瞧他這眉眼氣度,妥妥的一表人才,不知能迷倒多少小姑娘呢。”
包間寬敞亮堂,擺著一張能容十多人的圓桌,眼下卻只坐了他們四人,顯得格外清淨。
服務員手腳麻利把一道道精緻菜餚端上桌,最後輕聲說了句“菜已上齊,您幾位慢用”,才悄悄退了出去。
陳女士率先端起面前的酒杯,臉上帶著笑意說道:“楊老闆平時忙,想請您吃頓飯可不容易。咱們雖說不算陌生,但像這樣坐在一起好好吃頓飯,還是頭一回。來,咱們共同舉杯,先喝一個!”
楊明連忙客氣了兩句,也端起酒杯,將裡面的酒一飲而盡。
放下杯子時,他心裡卻暗自嘀咕:要是陳女士真為了那幾件宮廷傢俱的事找自己,一個電話就能說清楚,實在沒必要這麼大費周章。不僅選了仿膳這樣高檔的地方,還請了王世襄和唐僧作陪,未免太過隆重了些。
幾人先聊著些無關緊要的閒話,你一句我一句地搭著腔,隱約透著點沒話找話的尷尬,就為了把冷場圓過去。
等到酒過三巡,桌上的菜也動了不少,王世襄先按捺不住,指著楊明衝陳女士直說道:“別再繞圈子客氣了,有話你就直接跟他講。這小子不是外人,在我這兒跟子侄沒兩樣,犯不著跟他這麼客套。”
陳女士聽了,臉上露出一抹淺笑,輕輕點了點頭:“行,那我就不拐彎抹角,直抒胸臆了。楊老闆,是這麼回事,我之前那些收集來的老傢俱,往年不都處理給您了嘛?說來也巧,現在大多又回到了我手裡。”
她頓了頓,話鋒稍轉:“就是還有那麼幾件,眼下沒了蹤影。我想著問問您,知不知道那幾件傢俱的下落?要是它們還在您這兒,我是真心想重新收回來。
這是其一。其二是關於‘怡心園’旅館的。那旅館是您開的吧?我之前打聽了不少人,一開始還以為是葉老家姑娘開的,可細問之下才知道,您才是背後真正的大老闆。”
說到這兒,她眼裡帶著幾分真切的驚訝:“這事兒可真讓我意外,實在沒料到。當年見您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沒承想這麼快就成了名副其實的大老闆,真是應了那句‘後生可畏’啊!”
楊明聽了這話,先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謙遜:“您這可太抬舉我了,跟您比起來,我這點本事根本不算甚麼。您問的兩個事兒,咱們先說說頭一個。”
他隨口胡謅道:“當初我收下您那些傢俱後沒多久,就來了個神秘人,一開口就指定要那幾件金絲楠木和小葉紫檀傢俱。而且人家根本沒跟我談價,隨便放下些錢,直接用卡車就拉走了。
您也知道,這京城地界上,不少人不光不講理,還不是我這樣人能惹得起的。我瞅著他們用的是軍車,連半點反抗的念頭都不敢有。”
陳女士聽到這兒,眉頭輕輕蹙起,顯然在琢磨這話裡的門道。她先前也託人打聽過,楊明這番說辭,和她聽到的訊息對不上。
但楊明既然把話說到這份上,她心裡清楚,再追問下去也沒意義,便沒再搭話,只等著他往下說。
楊明接著道:“至於您提的那旅館,這事兒我沒必要瞞著您。那幾座院子確實是我的,但後來怎麼營業、怎麼管理,我壓根沒摻過手,全是葉姐一個人在操心。
我倒是好奇,您特意打聽這旅館的事兒,到底是有甚麼想法?不如直接把您的意思說說?”
陳女士微微頷首,笑意溫和開口:“是這樣,我一直有回內地投資的心思。之前也跟相關部門對接過,原本想談塊地,沒成想趕上去年那檔子事兒,所有沒批下來的土地出讓專案全停了,我那事兒自然也沒了下文。
可越這樣,我想在內地落地投資的念頭反倒越強烈,總想著先找個合適的地方,把這事先開個頭。
我在京城轉了不少地方,大多地產的格局都不合我心意。後來就琢磨著,不如找座大院子改造改造,也能當作落腳點。
可沒想到,現在市面上能找到的院子,哪兒有甚麼像樣的大院子?全是些一進、二進小院子,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說到這兒,她目光落在楊明身上,語氣清晰起來:“我忽然想起,之前住過你們那家旅館,那院子規模和格局倒挺合適,就想著打聽下這旅館是誰持有的,要是對方願意出手,我願意出高價買下來。
事情就是這麼回事兒,後來一打聽,才知道是楊老闆您的產業,這不就託王先生請您來,想跟您聊聊這事兒的意向。”
楊明聽了半截,已經明白陳女士打算了。她說甚麼投資可能是真的,但想買自己旅館,估計是看到了以後大型四合院的稀缺性,想先一步拿下,以後等機會高價出手。
自己好不容易才攢下幾套合心四合院,哪裡會輕易出手。他樂呵呵說道:“您的意思,是想買下我那旅館?不知您能出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