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歡聽得一怔,連忙快步湊到病床邊,伸手輕輕拍拍楊明胳膊小聲說道:“石頭,你醒了?這裡是醫院,別害怕,有我們在呢……”
楊明腦袋在枕頭上微微晃了晃,眼皮費了好大勁才掀開一條縫,從齒縫裡艱難擠出幾個含混的字:“水……水,喝水……”
一旁的陳瑾見狀,立刻伸手拿起床頭櫃上玻璃杯,遞到葉歡手裡:“快給他喂點,喝多了酒都這樣,嘴幹得厲害。”
葉歡小心託著楊明後頸,讓他的頭微微抬起,將杯沿湊到他唇邊,一點點把溫水送進去。剛餵了幾口,楊明頭一歪,眼皮徹底合上,又沉沉睡了過去。
陳瑾湊到床邊看了看,見楊明呼吸平穩,伸手拍拍葉歡肩膀:“應該沒甚麼大問題,你看他現在這狀態,估計再睡會兒就能徹底醒過來。”
葉歡把水杯放回床頭櫃,順勢在陳瑾身邊坐下,嘆口氣道:“他年輕,身體底子好,扛得住。只要不是喝了甚麼要命的東西,到醫院總能緩過來。”
陳瑾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轉頭看向葉歡:“要不我先回去?你一個人在這兒陪著他,能行嗎?”
葉歡白了她一眼,語氣不滿說道:“再待會兒唄,等他徹底清醒了,咱們一起回去。我一個人在這兒坐著多沒意思,你陪我聊會兒天,時間也過得快些。”
陳瑾斜睨著葉歡,揶揄她道:“我說你這不是多此一舉嘛?這醫院裡難道沒個值班護士?你以前本就在醫院待過,熟門熟路的,叫個相熟的護士來搭把手,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非要拉著我陪你。快說實話,是不是心裡又打了小算盤,想讓我幫你拿拿主意?”
葉歡被戳中心思,卻也不藏著掖著,嘿嘿笑了兩聲:“還真讓你說著了。尤其是你之前那句話,我一直記著:現在手裡有倆糟錢兒的男人,哪一個不是色中餓鬼’。
石頭他雖說……是有些地方讓人不稱心,但平心而論,他對我是真的好,我這心裡呀,總有點拿不定主意。”
陳瑾當即撇了撇嘴:“瞧瞧,這就露餡兒了吧?我早說你口是心非,心裡根本就沒打算跟他分開。你要是真動了氣,鐵了心要離開他,怎麼可能一點後手不留,把上億資金全留在他那兒?
不過話說回來,這石頭疙瘩也是個不解風情的。你之前故意敷衍他、晾著他,他倒好,還真就認了真,沒再死纏爛打。
但凡他能放低姿態,在你家樓下蹲個三天,你保準心軟,主動下樓抱著他撒嬌。你這點小脾氣,我還能不清楚?”
葉歡琢磨琢磨,低聲細語道:“可現在事情都鬧到這份上了,我這邊先鬆口……這也太沒面子了,我實在拉不下這個臉。”
陳瑾看著她這副瞻前顧後模樣,無奈嘆了口氣:“你呀你,就是被這猶豫來猶豫去性子拖累了!你好好想想,石頭他身家有多厚?
除了給你開的這家旅館,他手裡難道就沒別的產業了?再說說那個給她生孩子的女人,你不是說她跟你一樣,名下也有家他投資的雜誌社嗎?
論年紀,她跟你可是有差距的,你到底在怕甚麼?真要較起真來,你哪點比不上她?別總把心思放在‘拉不下臉’上,該琢磨的是怎麼把日子過明白。
你放著現成買賣不做,找我合夥做生意。實話告訴你,我要心裡真有譜,何必現在來京城?
我還不是想著我那個叔叔剛進京,趕緊上趕著過來獻殷勤,等以後他坐穩了,好沾點兒光嗎?
現在這環境,你就別再犯傻了。這麼好的男人,你要是真放棄,我都有心貼上去。和他在一起,起碼手裡有錢花,不用到處跑著求人施捨賺錢。”
兩人的話題越聊越深,從葉歡眼下的感情糾葛,不知不覺就扯到了當下風雲變幻的政局。
陳瑾向來訊息靈通,那些不為人知的私密事,她多少都能說上幾句。有些藏在臺面下的內幕,更是聽得葉歡眼睛都直了,時不時倒抽一口冷氣,只覺得自己以前看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兩人聊得興起,你一言我一語,渾然沒察覺床上的楊明早就醒了。
楊明始終閉著眼,呼吸放得又輕又勻,像還沉在睡夢裡,可耳朵卻把兩人的對話聽得一字不落。
這次的遭遇,讓他確認一個道理,一貫低調做人、謹慎做事,未必能換來安穩。
不過是個在圈子裡混的不入流小人物,竟然也敢帶著人對自己下黑手。這次若不徹底把面子找回來,讓對方付出代價,往後阿貓阿狗都敢騎到自己頭上,日子只會更難。
“咳咳……”喉嚨裡的乾澀實在壓不住,他忍不住低咳了兩聲。
這動靜讓聊天聲戛然而止,葉歡和陳瑾立刻停了話頭,葉歡湊到床邊問他:“石頭,你醒了?是不是渴了,還要喝水嗎?”
楊明緩緩睜開眼睛,眼皮動的時候還帶著幾分吃力,看到葉歡關切眼神,他臉上牽起一抹笑容,聲音沙啞道:“謝謝歡姐,是有點口乾,再喝點水吧。”
這簡單幾句話,卻牽動了臉上的傷。腫脹的臉頰被扯得發疼,他忍不住倒抽口涼氣,眉頭輕微蹙了一下。
葉歡伸手扶著他靠在床頭上,端過旁邊的水杯,喂他喝了幾口。等他緩過勁,嘴裡忍不住抱怨道:“多大個人了,怎麼還能被人暗算?你先歇口氣,緩過來了,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瑾也湊上前,目光掃過楊明的臉,語氣溫和道:“外面護士準備了稀粥和麵包,都是溫的,你現在空腹,要不要先吃點兒墊墊?”
楊明之前沒見過陳瑾,看著眼前這個留著短髮、相貌清秀女人,結合剛才半夢半醒間聽到的對話,心裡已經有了數,這應該就是葉歡常提起的那位滬城閨蜜。
他勉強扯了扯嘴角,回應道:“多謝了。說實話,這一天兩夜,除了最後被他們硬灌了幾瓶酒,我是水米沒沾,肚子裡早就空得發慌,確實得吃點東西墊墊。”
葉歡一聽這話,沒再多說甚麼,只匆匆說了一句“我去拿”,轉身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