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北門,甘甜急匆匆跑來的時候還有些上氣不接下氣約好了和嬴九歌在這裡碰面的,沒想到早上因為一些事絆住了,緊趕慢趕還是遲到了一點兒。
她一眼就看到了在城門前大道旁樹蔭底下站著的青年,穿著玄色窄袖袍的嬴九歌在人群之中實在是太顯眼了一些。不只是甘甜一眼看到了他,很多經過大道的人也忍不住將目光放在他身上。
光是他那短短的頭髮,只在頸後留了一紮著紅繩的小辮兒,就非常古怪了,讓人猜測他是不是異族人。
九州邊境上生活的一些民族,長相和九州這邊差不多,但生活習性是大相徑庭的。披髮紋身都很常見,短髮自然也算不得稀奇。
甘甜跑到嬴九歌面前站定,喘勻了之後才不好意思道:“對不起...我遲了。”
“沒怎麼遲。”嬴九歌是個有一說一的人,絕不可能表面上說沒關係,心裡卻不以為然。當下甘甜也放下心來。與嬴九歌面面相覷,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那我們快快進城吧!”
城門口依舊有兵士檢查,但和上次甘甜來時不同,查的不嚴。兵士只是掃視著儘儘出出的百姓,看到個別行為鬼祟、獐頭鼠目的人,這才叫住,突擊檢查。甘甜覺得這才是正常情況,那次金陵辦城隍描繪,人多眼雜,三教九流都有,這才要特意嚴格檢查呢!
看到甘甜和嬴九歌,覺得嬴九歌有些奇怪的兵士猶豫了一下,但到底沒叫住兩人嬴九歌的古怪和可疑分子的古怪還是不一樣的。他們這些輪班守城門的兵士見過各種舉止怪異的人,有的時候說不出道理來,但就是能分出種種不同。
“金陵城裡的鴨子最好吃了!”甘甜掰著手指頭給嬴九歌數美食:“據說沒有一隻鴨子可以活著走出金陵城呢!”
“我上回在金陵城吃了烤鴨,還吃了鴨血粉絲湯...若是在金陵城裡賣鴨子烹飪成的美食,凡是能夠開店不倒的,感覺都很好吃!根本不用去挑甚麼老店、名店。”甘甜敢看金陵鴨業的競爭激烈,同時眼淚不爭氣地從嘴角流了出來。
“啊!那裡有賣鴨肉包子的!那麼多人排隊,一定很好吃!我們也去吧!”甘甜來的匆忙,都沒來得及吃早飯,這個時候早就餓了。看到路旁掛著王二嫂鴨肉包子招子的包子,香氣都飄了過來,立刻就動心了。
“可以。”這樣說的嬴九歌就和她去排隊了。
其實嬴九歌對鴨肉包子甚麼的並無興趣,或者說,甘甜這種對凡間事物也很感興趣的修仙者才少見!嬴九歌不太明白甘甜為甚麼會覺得這些東西好吃...甘甜在家的時候,隨時可以享受修仙界才有的美妙食物。若是對凡間風味有興趣,也自有凡間最出色的廚事為她精心烹飪食物。
但本就沒必要搞清楚這些。
嬴九歌很多時候都覺得甘甜身上自己搞不明白的地方要遠遠多於自己搞明白的地方。
但,他就是沒辦法將目光從甘甜身上挪開,這是沒有道理可講的現在同樣沒有道理可講。
包子攤的老闆老闆娘十分乾淨,身上的圍裙袖套都是雪白的,飛快的用竹夾子往紙袋裡夾了一籠鴨肉包子遞給甘甜...南京的鴨肉包子是小包子,一籠八個也沒多少分量。
主要是,甘甜覺得一路還有好多好吃的,不用著急填飽肚子。
嬴九歌就更不在意這些了,甘甜吃了兩個包子,剩下的就他吃了。
“真好吃!不過還要留著肚子吃別的呢!”甘甜倒退著走著,像嬴九歌示意旁邊的一些店鋪:“其實大多數鋪子都沒甚麼意思,我只是很喜歡來凡間看看他們是怎麼生活的。”
這個世界有修仙者的神奇能力,但在商業上,給她上輩子的世界拍馬也不及啊!上輩子隨便一個十八線小城市的購物廣場就足夠秒殺這個世界最繁華城市的最繁華街道了。
嬴九歌嗯了一聲,但還沒等他說甚麼,甘甜已經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路邊一個算命的攤子了:“這個算命先生我認識,上回我就看他給人算命了...是叫...叫甚麼...歐陽?”
甘甜這輩子的記憶力很好,特別是對這件事的印象還比較深刻,想了一下總算想起來了。
“歐陽先生今日的三卦還沒算完嗎?”甘甜客氣地坐在了算命攤前的凳子上。過去她不知道為甚麼這個算命先生只算三卦,現在她已經正式踏入修仙之路,就很清楚了。
這位歐陽先生顯然是精於占卜的凡人,他們雖然能夠像修仙者一樣占卜命格,但他們靈力有限,根本不能消耗太多次,三次已經是極限了。
歐陽先生卻不太能認出甘甜來,當初他雖然對甘甜印象深刻,特別是好友婁先生那一番話,更是讓他對這個小姑娘留了幾分心。但幾年過去了,女大十八變,相比起曾經的小姑娘,現在的甘甜已經是個大女孩兒了!
他哪裡認得出來!
只當是曾經的客人,便捋了捋鬍子道:“今日還有一卦,姑娘可要算?”
嬴九歌抱著手臂站在一旁,忽然開口:“她不算,我算。”
甘甜有點兒奇怪地看向嬴九歌:“九歌師兄你很想算命嗎?”
她沒有過問嬴九歌為甚麼忽然有了這個想法,只是將位置讓給了他。她本來就是抱著好玩的心情來的,類似於逛街的時候走進塔羅師的小鋪,自然沒甚麼執念。既然嬴九歌想要這個機會,她自然不會和他搶。
嬴九歌坐在了歐陽先生面前...他能看出來,眼前這個占卜師只是一個凡人而已,但又是有真本事的凡人他若是一個坑蒙拐騙之輩,嬴九歌反而不會在意,反正甘甜也不像是很在意佔卜之事的樣子。
正是因為對方真的會占卜,他才要阻止!
甘甜相關,若是修仙者來算,往往會十分模糊!更不要說具體到命格了。只有姬氏之流,集合許多佔卜大能之力,這才能嘗試測算她的命格!
眼下只是個凡人,若真的給甘甜算命,算不出來也就罷了,還會反噬自身!
嬴九歌並不在意一個陌生人的性命,但想也知道,當場反噬,甘甜恐怕要受到不小的驚嚇...今天出來遊玩的計劃自然也就沒有了。
歐陽先生詢問嬴九歌要怎麼卜,嬴九歌本就不在意這個,自然速戰速決,選擇了花時間最少的測字,隨手在面前的紙上寫了一個九。
“公子測甚麼?”歐陽先生看了一眼這個字,笑著問道。
“測今後...”嬴九歌說的含含糊糊,但歐陽先生這雙眼睛不知道看過多少人了,見他神情,又見旁邊的女孩子花朵一般,還有甚麼不知道呢?
“原來如此,老朽明白了。”歐陽先生開始解:“九乃極數,公子必然出身極高”
“高到甚麼地步?”甘甜忍不住問道。
“居九天之上,遨遊世間,天地廣闊,無處去不得。”歐陽先生眨了眨眼睛,顯然他已經對贏九歌的身份有一定認識了。
“九為多,多多益善,公子所問之事,倒是可能極大。”說到這裡,歐陽先生又道:“只是一點公子需要謹記...十去一為九,離十全十美總是差了那麼一線。公子若真心,必得比旁人更能強求。”
嬴九歌神情思索,他本來對占卜之事是沒有興趣的,但眼前這個凡人卻是恰好說中了他的心。他站起身來,放了一塊金子在桌上:“我自然是要強求的,便是不說也是如此!”
甘甜不知道嬴九歌在和歐陽先生說的是甚麼,但隱隱有一種感覺她及時切斷了這種感覺,這方面她已經越來越熟練了,想必再過一段時間,原本加在她身上的禁制就可以解除了。
她雖然預感靈驗,但她並沒有未經允許,窺探他人命運的愛好。
“我們去別處看看吧!”甘甜提議,這樣說著,忽然看到不遠處有人在爭執。
“一共是十三兩七錢銀子,不是都說好了!”一個青年手上拿著一包碎銀子,似乎和那家麵攤老闆起了爭執。
“十三兩七錢銀子是沒錯,只是你那幾個好兄弟又掛了二兩多銀子的賬!你自己說的,他們的賬都掛在你頭上呢!”麵攤老闆擦了擦手,算賬:“我這兒小本經營,按理來說不過幾日功夫,也吃不出二兩銀子的開銷,只是他們要喝好酒,讓我渾家去打前頭醉仙居的醉仙釀,醉仙釀多貴啊!”
看了看好兄弟畫押過的賬,青年將手上的碎銀子全遞了過去:“四哥你稍等等,過幾日我再送錢來。”
麵攤老闆收了,但也不是甚麼壞人,當下勸說那年輕人:“劉五,咱們也是老街坊了,勸你一句,別與那些人耍了!他們都是些地痞流氓!如今見你有好處,這才湊過來。你今日真把賬結了,日後這樣的事少不了...如今也就罷了,下次別讓他們把賬掛你頭上!”
年輕人卻不願意聽這話,似乎受到了甚麼羞辱一樣,臉紅脖子粗地道:“說的甚麼話!我與幾位哥哥是拜把子的交情,原來在山裡險些被老虎吃了,若不是哥哥們,我如今都死了!只是錢而已,但凡我有的,怎麼會吝惜!”
說完這話,年輕人甩甩袖子就走了,只剩下一些看熱鬧的人議論紛紛。
“說來也是古怪,這劉五家裡只有他一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他又只有一份賺錢不多不少的差事,最近怎麼忽然有錢起來了不只是四哥這兒,還有幾處地方,他那幾個好兄弟也是掛他的賬,這幾日也陸陸續續會賬了呢!”
“我一個外甥在傾銀鋪子裡做夥計,聽說這陣子劉五常常去傾銀鋪子!”
“做甚麼?他拿的銀子成色不錯,但都是碎的!難道是去換錢了?”有人不解了。
原來說話的人解釋:“不是,他換的就是碎銀,這樣能少些火耗...但他不是拿錢換碎銀,而是碎金!”
“碎金?”周圍的人倒抽了一口涼氣。
因為修仙者對黃金的需求很大,甚至黃金本身就是修仙界的貨幣,所有金礦一旦被發現,立刻就會成為修仙界所有。所以凡間很少見黃金,黃金非常貴重!
哪怕是富貴人家的女眷,赤金製成的首飾也很少見,大多數都是白銀鍍金的。
一般人,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多少黃金!
“都是碎米一樣的碎金,雖然成色不是很足,但那也是黃金啊!”說話的人語氣中有著濃濃的羨慕:“也不知道他的金子從何而來...莫不是他家祖上埋在地底下的?說起來劉五他爺爺那輩兒都還挺殷實的呢,說不定就埋了子孫錢在地下。”
大家也不猜這黃金來路不正...主要是劉五沒甚麼門路,黃金這種東西,沒有門路的人就是想來路不正也做不到!
目睹此事的甘甜眨了眨眼睛:“那個劉五,怕是要倒大黴了。”
這不是甘甜瞎說的,而是占卜這門功課裡,本就有望氣、相面這樣的分支,甘甜向來是個好學生。此時學以致用,一眼看出劉五眉宇間已經聚了一團晦氣,正是要倒大黴了。
甘甜推測:“是因為金子的緣故吧?我還能在他身上聞到淡淡的水氣...這水很重,和一般的水不太一樣,有點兒像、有點兒像...”
甘甜還沒把有點兒像後面的內容說出來,自己先覺得不對勁了...她對水好像越來越敏感了。隔著這麼老遠居然能聞到所謂的水氣!然而讓他說這個水氣是甚麼東西,形容一番,她又做不到了。
只能說,這就是一種感覺。
甘甜囧囧有神地眨了眨眼,然後清了清嗓子:“咳咳...像暗流的味道。”
暗流就是水中特有的特殊通道,甘甜身為江君家的千金,長長接觸這個,此時很快反應過來。
“一個凡人,和暗流相關?”嬴九歌此時也感興趣地抬了抬眉。
甘甜眼睛亮晶晶的,好像看到了甚麼有意思的事,像嬴九歌提議:“今日本來就來玩兒的,不如去查這件事不許使用仙法!師兄覺得如何?”
“可以。”嬴九歌答應的乾脆利落。對於他來說,重要的是和甘甜在一起,至於是逛街,還是玩解謎遊戲,就不是很重要了。甚至,後者對他來說還要更有意思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