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的鳳車比天馬玉輅要早半刻抵達,等到媯太陰上車之後就出發了。
不一會兒,天馬玉輅抵達,甘甜這才跟著甘澄上了其中一駕。和外面看到的,只比普通馬車大兩圈,相當於一個小房子大小的車廂不同。車子裡面是別有洞天的,裡面更像是一個套房。
有正廳、書房、臥室等等,豪華程度不讓家中居所,只不過沒甚麼人氣,感覺上像一個五星級酒店。
車廂中有兩個類似管家的人,不過他們只在甘澄和甘甜召喚的時候才上前,其他時候都是保持了恰到好處的沉默,存在感很低。這也不是招待不周,正是知道乘坐玉輅的人不一定喜歡被不熟悉的僕人打擾,這才如此的。
甘甜對玉輅不是特別新鮮,從她記事起親爹就是江君了,而江君乘坐的玉輅是最高等級的九馬玉輅,玉輅裡的佈局也有一定規格和她以前蹭親爹的玉輅沒有甚麼分別。
相反,她對鳳車的興趣還大一點兒...雖然媯太陰是崑崙的重要人物,但崑崙用鳳車的時候很少,只有對外時才擺這種排場。甘甜以前也去崑崙玩兒過,但也沒機會乘坐鳳車呢。
“鳳車...會是甚麼樣的呢?”對於剛剛看到的、巨型青碧色鳥兒脊背上負的車,甘甜還真有點兒好奇。
“甜甜喜歡鳳車?”甘澄摸了摸下巴,似乎覺得有點兒意外:“之前甜甜你不是不喜歡龍嗎?還以為這些東西都不喜歡呢。”
甘澄指的是實驗室出品的幻想類動物。
鳳車用的青鸞是鳳凰的一種,來歷也和龍差不多其實甘甜確實不太喜歡剛剛看到的青鸞,不過情況比龍稍微強一點兒。
羽毛巨大化之後,比鱗片還是要稍微能接受一點兒的,人類果然還是更容易接受毛茸茸一點兒。但總的來說,放大之後還是太......
青鸞身上沒有龍身上的難聞氣味,但這並不是因為青鸞的試驗更成功,去除了味道...事實上動物身上都或多或少有不好聞的氣味,而且動物越大型,這種味道就會更明顯,這一點養過貓貓狗狗的都知道。
青鸞之所以沒有難聞氣味,這是給它們用了不一般的香料,這不是遮蓋氣味,而是和它們原本的氣味綜合,像調香一樣調出了合適的味道。否則的話,這種巨型溫血動物散發出來的味道想要遮蓋,那得多重的味兒?這樣濃烈的味道,即使是香的,聞起來也是另一種刺激了。
龍的話,也有注意味道,要是這個都不注意,那樣大的生物,遠遠的都要覺得惡臭了。只不過在這一點上沒有青鸞做的那麼完美,所以接近了之後,像甘甜這種嗅覺比較靈敏的小孩子還是會覺得討厭。
覺得不討厭的...大概是對這類幻想生物的喜愛矇蔽了嗅覺吧......
甘澄摸了摸孩子的頭,笑著道:“鳳車不如玉輅,沒甚麼好好奇的...看著好看,實則不怎麼舒適,崑崙常常如此,愛做表面功夫。”
啊...出現了,各單位之間的日常diss!
在修仙界,各個山頭之間有的敵對,有的友好,有的中立。但即使是中立、友好,平常也會時不時互相diss一下。沒辦法,誰讓修仙者就是這樣一群輕易沒辦法對別人服氣的人呢?對自身非常自信,也習慣了自信,這種習慣是會延續到方方面面的。
如今講究一個和諧,各個山頭之間肯定不會有火拼之類的事,但暗搓搓地diss一兩句,實屬日常。
當著大仙女的面,親爹不會說甚麼,但是隻有甘甜的時候,這類話她聽了不少呢!甘澄日常diss的正是崑崙極度好面子、講排場,為此常常在一些沒必要的地方保持上古時的傳統,其實拋開傳統之後明明更有效率、更合適的。
當然,大仙女也沒吃虧就是了,她不會特意diss水神一系,但最生氣的也是這一點她沒有特意想要diss,但還是會在一些相關聯的事上隨口說幾句,將水神一系嘲諷一番,而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其實也沒有太大興趣,但就是沒坐過,所以好奇嘛!”甘甜眼睛bulingbuling的。
這時一直裝隱形人的乘務員這才開口:“若是小姐喜歡鳳車,在下可以安排。”
見甘甜因為這句話看過來,乘務員笑得更深了:“鳳車也不止崑崙才用,天宮也多。”
“不用啦!”甘甜雖然對鳳車有點兒好奇,但一般不會主動提這種要求。她當然知道為甚麼對方這麼殷勤,肯定是因為親爹和大仙女的關係。而所謂的安排,其實就是借家長的勢力,挖公家的牆角而已。
雖然這種事在修仙界司空見慣,不過就是玩玩鳳車也可以說是小事一樁,但甘甜依舊會覺得有點兒不太適應。
對於甘甜這樣的反應,乘務員也沒有說甚麼,只是非常有進退的、恭敬地退到了一邊。相比起單方面過於熱情,這種應對反而更讓人舒服...果然是非常優秀的專業接待人員。
甘甜知道對方是凡人,修仙界很多地方都會僱傭凡人...雖然沒有修仙天賦,但頭腦都是一樣的。除開仙法,修仙者能做的,大多數事情凡人也能做,在修仙界人永遠不夠用的情況下,這是很正常的策略。
但僱傭的凡人也分不同,這位雖然只是做乘務員,但也應該是高階人才了。
甘甜在最初因為踏上旅途的興奮之後,很快又恢復了平常的習慣,該學習的時候學習,該休息的時候休息。如果不是偶爾拉開車窗,看到自己走在雲端之上,都忘記自己現在已經不在家了甚至小白和紫霞都還在日常照料她呢!
相比起在家,大約是因為居所小了,也因為甘澄沒那麼忙,父女的相處時間倒是多了不少...特別是前者,比如車廂中只有一個客廳,即使有一個書房那也在隔壁,為了更方便得到父親的指導,甘甜就直接在客廳和甘澄一起學習了。
她是學習,甘澄其實是在遠端處理一些緊急公文。
現在雲夢澤,或者說整個長江的庶務大多數都由雲夢澤那邊留下的人處置,但總有一些事下面的人拍不了板!這種情況下,就會費時費力地送到甘澄手上批閱決定仙家手段真的很神奇,雖然沒有電話、傳真機甚麼的,但總有可以達到差不多目的的法子。
只不過這些法子的成本難度之類的可能會比較高,即使是在修仙者之間也沒辦法推廣開來,只能作為一種應急手段使用。
“說起來,仙府馬上就要教行雲布雨術來!”甘甜在合上書本之後忽然道...這是馬上會用到的課本,其實很早就已經自學完畢來,但在開學之前她肯定還是會徹底重溫一遍,查漏補缺。
行雲布雨術絕對是很早以前就被甘甜學會的法術,這當然是因為家學淵源啦!畢竟,身為四瀆之一,隱隱站在水神一系頂端的,正是她的親爹江君甘澄麼!當她開始接觸法術這一類東西之後,他在旁輔導,隨隨便便就會涉及到這個法術。
只不過初學的時候甘甜年紀小,對於這樣複雜的法術也是初接觸,所以成功是成功了,卻非常勉強。降雨往往持續時間不長,而且只能在池塘大小的地方上降雨不過成功就是成功了,由不會到會,對於這樣複雜的法術是一個門檻,剩下的往往透過慢慢訓練就能得到提高。
至少,甘甜是這樣覺得的...沒甚麼理由,就是練習這個法術時,直覺這樣告訴她。這也不算預言,只能說學霸大抵有這種直覺,在還沒有學一樣東西的時候,也能根據過往經驗估計學會這個東西要花多少時間。
“仙府是這一年教行雲布雨術的啊?”離開仙府許多年的甘澄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一方面是他不記得那麼久以前的細節了,另一方面仙府的教學安排也是可能有變化的,調整課程細節這種事很正常。
說到這個話題,甘澄興致勃勃地問:“如今的孩子學習行雲布雨也像我們那時一樣麼爹和你說過吧?好多人學不會,直到離開仙府之時也施不了這個法術呢!”
說實話,當時的甘澄作為同時代中的佼佼者,其實也不太能夠理解為甚麼那些人那麼菜,這都做不好。這方面的道理他其實是在後面才慢慢理解的:有的時候,修仙者與修仙者的差距不會比修仙者和凡人小,既然覺得凡人不能施法是尋常,那麼有一些施不來複雜的法術似乎也不是那麼奇怪了。
“還沒學到這兒呢,我怎麼知道?”甘甜皺了皺鼻子,想了想然後道:“不過我好像有聽祝八百和林林姐姐他們說過這事兒,行雲布雨術是極難的,很多人都倒在這上頭。這些年行雲布雨術又沒有改的簡單些,定然是一樣的啊!”
雖然說,對於別人困難的東西,在甘甜這裡都會變得簡單許多,但是行雲布雨術還是有些不同。其他東西,對於別人來說更難的,在甘甜這裡也會比普通的修行要難一些,只是總的來說依舊簡單而已。
但行雲布雨術的話,她是真的覺得和別的普通法術沒甚麼不同...之所以一開始做的不夠好,更多是當時的靈力不夠強,某些方面不熟練而已,但就針對學會這件事,和別的法術是一樣的。
不只是行雲布雨術,在關於水、關於天候、自然之類的法術上,甘甜都會表現的特別敏銳,又或者說特別混沌相比起精確知道這個法術要怎麼做,她在甚麼都不想、完全憑直覺去做時反而更能察覺到其中的關鍵。
像流淌在血脈裡的天賦,她本來就會這些東西,只不過在成長的過程中將其忘記了。現在重新撿起來,本能就會感覺熟悉。
“說的也是呢。”甘澄點了點頭,然後又笑起來:“甜甜如今行雲布雨術用的極好了,爹爹當初也是更大一些的時候才做到如此的。”
甘甜現在已經達到主流水神的平均水平了,即在區域性地區負責專門的降雨,無論是連綿兩三天的細雨綿綿,還是半個小時就能下完的瓢潑大雨,都是沒問題的!
“大概是因為我有爹爹教導吧。”甘甜對此倒是不怎麼驕傲,雖然祖父也是水神,但顯然無論是天資還是別的甚麼,都不如自己的兒子,當年對父親也更多是放任自流甘甜從沒聽甘澄說過祖父教導他修煉。
甘澄的行雲布雨術在整個修仙界名氣也大的可怕,倒不是這個法術威力有多強。事實上這個法術就不是一個攻擊型法術,不能用來鬥法...但甘澄的江君之位正是靠一次行雲布雨奠定的基礎。
玉皇曆兩千九百四十九年,漢水水神甘澄受命降雨,是時天下九州雨雨水冰雪,十三日不絕。於是堤壩崩、低谷成湖、高山成原...於斯,九州州牧無不俯首繫頸、委命於天!中原之亂始平,這可是修仙界史書上的內容。
那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了,當時甘澄還不是江君,而是漢水水神。
對著凡間連下十三天的雨,而且還波及到了整個九州大部分地區,只要想想甘甜都覺得頭皮發麻!就算這背後得到了其他水神的支援,得背靠極大的資源才能完成這個法術,但作為執行者的親爹還是強的太可怕了。
而連續十三天整個九州都籠罩在特大降雨之中,災難也是巨大的這可不是區域性地區降雨,也不是下幾天又停個一兩天,還有個喘氣的時候!這種情況下,別說是這個世界相當於古代的水利設施、堤壩,就算是甘甜上輩子所在的現代社會,那也是要命的災難!
這也是壓倒凡人的最後一隻砝碼,由九州州牧領導的起義完全崩潰認輸。
說真的,讀這段歷史的時候甘甜有一種很難說清楚的感受。
她上輩子就是一個普通人,其實還蠻能理解九州州牧為甚麼這樣做的雖然仙人的存在讓這個世界的普通百姓生活的更好,畢竟修仙者讓生產力有了很大提升,即使這個世界也存在不少的窮人,但總的來說生產力的發展成果還是有一些分享到了底層的。
然而,身處其中的人不一定能感受到這一點,甚至修仙者本身也不是因為善意才做這些的。
大概,對於凡人中的統治者來說,頭上有這些修仙者,始終是很難接受的吧...他們是凡間的統治者,但在做很多事的時候依舊不得不屈從修仙界,處處小心謹慎,不敢越雷池一步。對於普通人難說不會覺得難受,甚至會對修仙者越發恭敬,但對於那些擁有權力,也敢於使用權力的統治者,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之所以有人願意追隨他們,自然也是因為他們清楚,頭頂上沒有修仙者之後,他們能夠得到的東西就會更多...還有那些加入這種反叛的普通人,雖然大多數人因為修仙者得到了一些好處,但這種好處並不一定能夠被他們感受到。
相反,他們意識到了神明的存在對他們來說也是一種壓榨修仙者的高高在上、物質充裕,這不是平白來的,有很大一部分確實是凡人的奉獻。
他們當然知道神仙對他們來說是重要的,日常生活中沒有神仙的話很多事都會變得麻煩起來...但是統治者可以欺騙他們,讓他們以為解決神仙並不難,而且並不是要消滅神仙,而是要讓神仙為人所用。
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仔細想想似乎也沒甚麼不能理解的。
貴族會使用奴隸,其中有一些異族奴隸,他們長得壯碩、高大,九州百姓根本打不過他們,但現在他們都是奴隸,被九州百姓使用。
當然,統治者們是清楚的,他們根本做不到這一點...這就像是要抓一個人,殺死不算,要將對方制服,對方還得活著,甚至因此被馴服...其中的難度完全不是一個級別上的!
反抗修仙者的統治,這顯然是很難的,但就像是甘甜腦子裡的歷史,人民起義、王朝更迭不會停歇,這樣的叛亂也永遠沒消停過。
只不過中原之亂是距離如今最近的一次反叛而已。
凡人的反叛從某種程度上也催生出了現在的修仙界大團結,幾千年前修仙者可不是這樣的,那個時候山頭林立!一方面削弱了實力,另一方面也給了凡人挑撥離間、拉一幫打一幫的餘地。
那個時候凡人的實力比如進更差,但他們可以利用修仙者與修仙者並不是一撥的這個特點,許諾供奉某一系的修仙者,然後搞另一系修仙者,讓修仙者內鬥。
修仙界情勢最危急的時候,凡人差一點兒就成功了。
在那次之後修仙者痛定思痛,這才逐漸走向聯合,磨合了到如今,雖然還有這樣那樣的問題,至少不會出現曾經那樣大規模的內亂。
甘甜讀這一段歷史時,心情很複雜。站在修仙者的角度,這些凡人實在是太不識抬舉了,誰給了他們這樣穩定、富裕的生活?如果沒有修仙者的話,他們的生活會有現在這樣容易嗎?至於修仙者獲得的那些奉獻,那本身就是應得的!
區區凡人也敢反抗?
但站在某些凡人的角度來說,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修仙者更像是反派一樣甘甜有著上輩子的記憶,很難不站在這個角度想問題。
而如果不去說甘甜的複雜心情,只說甘澄的行雲布雨術本身,甘甜覺得確實牛逼壞了是的,這不是攻擊型法術,但比任何一個攻擊型法術還要可怕!
即使是最厲害的群攻法術,也無法對九州大地上的數萬萬黎民百姓造成如此大的傷害與威懾吧?從某種角度來說,能夠完成這個法術的甘澄,完全就是修仙界鎮國寶器一樣的存在。
只要他在,凡間統治者都要少一些想法。
“雖然是這麼說,事實就是,甜甜比爹爹當初還要好。”甘澄比平時更溫和一些,每次在甘甜身上看到勝過他、勝過妻子的地方,都讓他覺得愉快父親看到自己的孩子和自己很像,而且更優秀,這是很正常的情緒。
“用不了很久,爹爹能做到的,甜甜就都能做到”還未說完,忽然感覺到玉輅咔噠了一聲,倒是沒造成甚麼顛簸,但平穩之中忽然的一下震動還是很明顯的。
乘務員出去確認了一下,不一會兒笑著走了進來:“江君、小姐,就要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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