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慢點兒!”小白在後面追,已經有點兒跑的上氣不接下氣了。
秋高氣爽、天高雲淡,是適合放風箏的好日子,甘甜頭髮只用了一枚珍珠扣鬆鬆挽在腦後,穿了一件杏色對襟窄身長衫子,一條淺紫色紗褲,踩著一雙粉色繡鞋。手上提著一隻風箏,跑的飛快。
邊跑還邊回過身來,對跟著的小白等婢女笑道:“你們也太慢了!平日裡也不走動走動,一點兒體力都沒有!我先走了,佔最好的地方,你們快點兒跟上!”
說著甘甜就跑開了,這讓小白頗為無語甘甜看著今天天氣好,風也不錯,正適合放風箏,就取了風箏要玩。只不過選的放風箏的地方麼,並不在她自己的地盤仙女池,她嫌仙女池地方太小,放風箏忒侷促,最終決定去明德池。
仙女池自然是不小的,至少讓甘甜放風箏的地方是有的。但有些事不是這樣,只要放風箏的技術夠好,不大的天井裡都能把風箏給放起來呢!但想要玩的痛快,自然是越寬敞的地方越好。
明德池和雲夢澤這一片仙人所居的其他池子不太一樣,第一,這裡離仙女池不算遠,走雲棧複道就能直接到達。第二,這裡是甘澄和下屬議事所在,每天早晨都會在這裡開個小會來著,而且甘澄下屬們做事的地方也在這裡。也是因為這個,這裡有一個很大的大殿,大殿前方則是一片廣場。
整個雲夢澤的宮殿,只有這裡有這樣大的廣場!不僅大,還全由漢白玉鋪成,光潔平整,加上仙家手段,地上連條拼縫都看不出來,只能看到細細的雕刻紋路,既美觀又防滑。
甘甜吃早飯的時候這裡應該在開會,不過開會的時間不長,所以她估計著要散會了就趕緊過來放風箏。
那麼大的地方,只有她和幾個婢女放風箏,哪裡都是好地方,哪用得著搶呢?
甘甜才不管呢,她只是飛快地往明德池大殿的方向去,到了地方之後看到人陸陸續續從大殿之中出來。果然,這是散會了,心中一喜,就提著風箏腳步輕快地踏上了廣場,一點兒喘氣不勻都沒有...她的體力顯然不是整天只是做瑣碎屋裡活兒的婢女們可比的。
“小甜是放風箏啊!”有看著甘甜長大的叔叔伯伯看到了,笑呵呵地打招呼。
“王叔父!”甘甜大聲打招呼...雖然這些人都是甘澄的下屬,但下屬又不是僕人!特別是一些供職日久的,確實可以說是看著甘甜長大的長輩。甘甜又不討人厭,就算不喜歡她,也沒人特意討厭這個小姑娘,所以甘甜一路走來看到的都是和煦臉色。
“說起來江君千金也長這麼大了啊...感覺就是眼一錯,果然小孩子長起來是很快的。”又不太熟的和身邊的同僚嘀咕:“也不知道將來被哪個有福的得去結為仙侶,到時怕是受益匪淺。”
無論是哪個世界,都會有少奮鬥幾十年這種事呢。
“這可說不定,江君心中有數呢!等閒人如何看得中?”旁邊的同僚嘖嘖了幾聲:“江君愛女如命是有名的,這種事自然不能早。況且就算要挑,也是一樣的青年才俊,這才當得起珠聯璧合。”
修仙者並不像凡間女子,他們的青春足夠長久,所以也不急著早早成親。
甘甜並不知道有人竟議論起這些了,她只是擼起袖子放風箏對於修仙者的她來說,想讓風箏飛上天有無數種方法,她根本不用會任何放風箏的技巧,甚至可以連風箏線都不拉。但她甚麼都沒做,只是普普通通放風箏。
她是要放風箏,又不是要玩兒無人機。當然,無人機也很好玩,但這和放風箏的樂趣是不一樣的。
甘甜放風箏上並非甚麼行家裡手,畢竟兩輩子放風箏的次數兩隻手都數的過來,但她勝在有激情,就算中間磕磕絆絆也覺得高興。
“江君...?”侍從非常小心地在甘澄身後小心詢問,不是他非要多這個嘴,實在是甘澄在大殿二樓臨窗位置站太久了...這、這還有好多工作等著完成呢,一大早就開始摸魚,這不太好吧?
“等會!”甘澄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目光集中在飛到一半的大蝴蝶上,心裡暗暗希望飛起來。然而沒有,忽然就那麼一下,蝴蝶在半空中栽倒了,掉到了地上:“哎!這風來的也太不是時候了!”
堂堂江君,該處理長江一系那麼多事務的大神,結果放著事情不管,就盯著女兒放風箏。就放個風箏而已,他竟比處理仙界大事還要來的緊張,說出去簡直不知道讓人說甚麼好!
然而侍從也沒甚麼好辦法,光自己著急也沒用,最後他也盯著風箏看,只盼著小仙子快些把風箏放起來,江君就能去處置正事了。只不過注意力一放在風箏上就變了,他也很快投入到甘澄類似的視角。
甘甜的風箏放不起來,他也忍不住哀嘆...這大概類似於玩娃、玩貓的心情,一個小孩子翻身,怎麼也翻不過來。就算是隔著影片看,也會忍不住投入進去吧。
又一次風箏掉了下去,侍從忍不住道:“江君何不讓今日這風聽話一些呢...”
不能直接對風箏動手,現在甘甜已經在仙府修行了,而且不是那等學的不好的。以她的情況,直接對風箏動手,就算是甘澄出手也難做到不動聲色。這不是說甘甜的實力有多強,而是風箏線就牽在她手上,甘澄就算再不動聲色那也有限吶!
還是控制風簡單...雖然對於修仙者來說,讓風霜雨雪之類的自然變化聽話,這其實是更難的。但這種事也要分人的,如果是甘澄的話,自然是手到擒來。
甘澄也是光注意甘甜去了,一時竟然沒想到!當即就說好!然而不等他動手,甘甜的風箏就重新放起來了,而且越飛越高。
“是小姐自己放起來的嗎?”侍從驚訝於事情這麼巧,甘澄剛要動手,甘甜那邊就憑自己的實力放起來了。
然而甘澄卻是微微感受了一下風的流動,笑了一下搖搖頭:“不是...有人比我先動手了。”
“嗯?”侍從不明其意,然後隨著甘澄的目光移動而移動,注意到不遠處的雲棧上有人。
是一位穿著淺色宮裝的女子,輕輕道:“原來是夫人回來了。”
甘澄笑著往外走:“我就說,她該回來了!”
侍從知道,今日江君摸魚是摸定了,然而他無計可施,也只能連忙跟上。
確實是媯太陰回來了,和往年不同,甘甜從清虛天回來之後並沒有見到媯太陰。今年媯太陰要去一趟西牛賀州,在那邊恐怕會耽誤不少時間,所以很多事情都堆積到了手邊,就算是加緊處理也不是一時處理的完的。
甘澄離開房間,走上雲棧,和媯太陰並肩站著,看甘甜放風箏小姑娘興奮的要命,明明只是放起來一隻風箏,卻讓人覺得她比學會了許多厲害法術還高興。對於甘澄和媯太陰這兩人來說,這樣就很好了...如果可以,他們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一輩子如此快樂又簡單。
至於世界上的一切紛紛擾擾,無論是對這個世界好的,還是壞的,都不必和她有分毫干係。
良久,甘澄才道:“倒是比預計的早了幾日回來?”
媯太陰眉間少見的有一絲疲憊:“...也不算早了,再有三四日就要去西牛賀州了,你這邊準備的如何了?手頭庶務都處置完畢了嗎?”
這一次去西牛賀州不只是媯太陰,甘澄也要去!只不過兩人的目的不太一樣,媯太陰去西牛賀州是因為西牛賀州最近發掘出來的一座超大古墓,這應該是三萬年前由修仙者統治的上古國度帝王的陵墓當然,對西牛賀州一般不稱呼為修仙者,而是沿用上古時的叫法,名為巫。
這座陵墓裡有許多許多有意思的東西...雖然對於西牛賀州,九州這邊並沒有掌控太深的意思。畢竟,以九州修仙者的人數來說,光是現在的地盤就已經很不小了,就算要向外拓展,也應該是優先東勝神州之上九州外的土地。
但九州修仙者實在是太強勢了,九州這邊凡間的生產力也遠遠高於其他地方...所以對九州以外的地區,九州修仙者只要想伸手,還是能夠伸手的只不過這是要付出代價的,畢竟人家本土也有修仙者,或者說巫存在,即使力量不如九州,那也是有一拼之力的!
在收益比代價更大的時候,九州不會有甚麼動作,但是如果收益足夠大呢?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至於甘澄要去西牛賀州則是因為另一件事,但這兩件事也算是有些聯絡。
簡單來說,九州和其他地區的修仙者也是有類似交流訪問的活動的,這種舉動算是擴大九州隱形影響力的方式之一,因為成本低、效果好,一直有沿用。
本來這一次的訪問應該定在明年,但因為這次的古墓研究給提前到了今年,也算是給搞研究的那些修仙者撐場面、保駕護航。
作為這次訪問團中地位最高的仙官,甘澄也算是訪問團團長了。這一去至少是一個月左右,身為江君必然有一些事要提前安排好。
“那倒是沒有。”甘澄說這個話堂堂正正,這個時候不聽他說話,只看他的神情,依舊是溫潤如玉、高遠清貴的江君,完美符合世人眼中的上仙形象,但只要聽他說話就知道這人有多難搞定了!
“各項事務永遠是做不完的,就算手頭的做完了,其他人也能立刻找出新的來。反之,也絕不會出現我少做一些,長江就維持不下去這樣的事下面的人其實很能幹,只不過大多數時候沒機會展示。”
乍一聽還真是很有,然而仔細想想才會知道這是何等的不負責任。
“早些年怎麼不知道你是這樣的...”雖然媯太陰無意評價甘澄是如何做事的,但她這樣一個一向認真仔細的人聽到這樣的事,難免會忍不住露出無奈的神情。
此時,甘澄身後的侍從整張臉已經比苦瓜還苦了...身為處理庶務方面的助手,他已經可以想到江君去西牛賀州悠哉遊哉、老婆孩子全都在手的時候,自己和同僚們會有怎樣的暗無天日了。
媯太陰再懶得和甘澄閒話,轉身便下了雲棧。見妻子和女兒在下面說話,甘澄的嘴角微微彎起,神色比任何時候都要溫和。如果是這樣的場景,他可以一直看,看一輩子也不會膩。但他沒有繼續看,而是靜悄悄地回到了樓中處理庶務。
“娘你回來了!”甘甜見到大仙女也興奮的不行,手上風箏線的線輪都掉在了地上,還彈了兩下甘甜連忙去救,這才在風箏飛跑或者掉落之前抓住了線輪,然後拉了兩下風箏線,給救了回來。
“怎麼想起放風箏了?”媯太陰輕輕摸了摸孩子的頭,忽然發現這孩子又長高了一些,現在已經和自己差不多高了。除了那一股稚氣,還少女特有的體態,其他地方都無限接近於一個成年女子。
真的已經長大了...但大概是因為這個孩子實在是太孩子氣了,常常會讓媯太陰忽略掉這個事實,依舊想要像過去一樣,將這個孩子周到地保護起來,隔絕一切不好的東西。
此時的媯太陰顯然忽略了一些事,她忘記了最大的原因其實只在於她...她太愛自己的孩子了,所以才會一直如此。
甘甜快樂的不得了,興奮的像一隻小鳥:“因為天氣很好,很適合放風箏啊...而且好久沒有放風箏了,好想玩啊娘小時候也愛放風箏嗎?”
“唔...好像沒有放過呢...那個時候娘都不知道風箏是甚麼。”這是實話,媯太陰是媯氏嫡支的女孩子,即使是沒接觸修仙的十二歲以前,學的東西也很多。輕鬆玩樂的時候也有,但也不會是風箏這種凡間流行的玩具。
“噫!”甘甜拉長了嗓音,然後撲哧一聲笑了起來:“既然是這樣,那今天的風箏就為娘放吧!”
甘甜看此時風箏已經飛的夠高了,連忙許願道:“希望娘天天開心!”
然後咬斷了風箏線,風箏便越來越小,不知墜到何處去了。
媯太陰隱隱約約記得凡間女兒放風箏是有這個習俗來著,有的地方可以藉此放晦氣,後來演變出來也有許願的凡間的很多習俗似乎都是如此,不管一開始是如何,後面都會變成向神、向老天爺許願。
其實這都只是自己安慰自己罷了,連神仙自己都不能心想事成,哪裡有餘力去照顧凡人!
不過這樣的話就不必對女兒說了,那未免掃興。她只是搖了搖頭:“怎麼說出來了?不是說許願都要在心裡說嗎?”
舉凡許願這種事,基本上都是不宣之於口的,這似乎無論哪個地方、哪個時代都是如此。
甘甜卻完全不同意這個理論,睜大了眼睛理所當然道:“當然要說出來,如果不說出來,誰來幫忙實現這個願望呢?像我小時候每次要甚麼,都是當著爹的面大聲說出來的,一定要很清楚...之後果然就得到了呢!”
“我當然不會以為是神仙回應了願望,肯定是爹給的啊!”
隨著甘甜的描述,媯太陰也想起了甘甜小時候的事,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過了一會才道:“是神仙回應了甜甜的願望...你爹也是神仙,忘記了嗎?”
甘甜想了想也是,於是跟著一起笑了起來:“...一不小心就忘記了,畢竟是爹爹嘛,只當作是父親的話,就很難想起他還有別的身份了。”
這大概是隻緣身在此山中的現實版了。
媯太陰心裡有一種很難說清楚的痠軟...如果可以的話,她當然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一生停滯於此,她的世界裡沒有任何傷害,只有一些美好的、更美好的東西。
她輕聲道:“甜甜可以一直如此許願...”
媯太陰不知道未來會變成怎樣,只知道,當她聽到自己孩子的願望時,一定會幫她實現。
“肯定會的,不過現在的話,願望就是娘要天天開心一次一個願望就可以了,絕對不可以貪心!”甘甜還是知道許願的規則的。
“這樣就夠了嗎?”媯太陰重複了一遍:“好久都沒有見娘了,可以多許一個。”
“一個就夠啦!”甘甜又笑了起來,在媯太陰看來就像是蜜在陽光下汩汩而出:“就希望娘能天天開心。”
這會兒甘甜放風箏也放夠了,乾脆和媯太陰走雲棧回仙女池。
“娘好像很累啊...是因為要去西牛賀州,所以在崑崙也忙起來了嗎?”甘甜當然也注意到了大仙女的疲憊。
“其實也沒有,只不過突然發生了一些事...”媯太陰沒有具體說是甚麼事,甘甜也沒有追問。在甘甜看來,媯太陰在崑崙做的都是保密程度很高的研究,保密程度高的實驗室本來就不應該對外隨便透露資訊。
但甘甜不知道,媯太陰所謂的突發事件其實和她有著或多或少的聯絡。
媯太陰因為西牛賀州之行的關係需要交接很多工作沒錯,但那是早在計劃之內的工作,不至於讓她如此忙碌。真正讓她臨時增加了很多工作量的是錢紅玉,是的,錢紅玉被帶到崑崙之後,媯太陰也是研究她身上秘密的人之一。
對於修仙者來說,有的是手段可以探尋真相...有些手段在外面的世界是禁止的,但在崑崙蓬萊這種地方卻司空見慣。在這些手段之下,錢紅玉放在心中的秘密根本不能算是秘密。
而她帶來的資訊量顯然讓崑崙的人應接不暇,而其中心情最複雜的必然是媯太陰雖然早就從預言窺見了自己孩子的命運,知道她生來是能改變仙界的,但真的得知她做到了甚麼,又是另一種感覺了。
錢紅玉的靈魂來自二十年後,那個時候的她是配合甘甜進行一個試驗的人...試驗的主題是讓她這種無限有不錯靈力,但又大不到修仙者標準的凡人達到修仙門檻。到她離開之前,試驗的理論已經基本完成,這一理論至少在她身上成功了。
這對於修仙界來說顯然是非常重要的一次突破,但在甘甜的眾多並行研究中只能說是普通...甘甜顯然只當這是一種過渡,她的目標是讓所有人,至少是大多數人都能夠修煉她總覺得現今這種少數人控制大多數普通人的搞法遲早會出問題,但讓修仙者去做普通人又不太現實,所以就只能讓普通人都成為修仙者了,即使在其他人看來,明顯是前者比後者簡單的多。
可惜的是,錢紅玉自己並不懂其中的原理,她只是配合著完成了一些她自己都不理解的專案而已在試驗階段的話,這些東西肯定都是保密的,即使錢紅玉是進行實驗的試驗體。
真正讓崑崙眾人不解的原因在於,當時試驗應該是多方面的干涉,靈魂層面的、血脈層面的都有,而錢紅玉離開二十年前應該是靈魂,而不關甚麼事甚至連靈魂這一點都有爭議,有人理解不了靈魂怎麼能在時間長河中穿梭,覺得這是如今的錢紅玉在突發事件中捕捉到了二十年後的碎片。
就像占卜一樣,既是從過去的資訊推知未來,也是在捕捉時間長河彌散在外的碎片。
但這點爭議就大了,所以現在的主要問題還是錢紅玉為甚麼能夠像修仙者一樣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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