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乘冥舟回仙府這件事,一回生二回熟,一開始時很新鮮有趣,次數一多也就沒意思了。甘甜和姬無涯、嬴九歌他們在甲板上聊天,等到開船的時候到了,甲板上看熱鬧的新弟子一多,她就覺得還是去船艙裡好。
贏九歌和姬無涯自然是無不可,隨著她一起下到船艙。
中間姬無涯遇到了一個同門,此人連忙招呼道:“姬兄!沒想到竟能在這兒見到你!”
清虛天的冥舟會在固定的日子派往好些渡口,他們這些天南海北住著的仙二代到哪個渡口搭船其實是說不定的。之前甘甜沒有來清虛天之前,姬無涯也是哪個渡口方便去哪個渡口。
來這兒搭船也就是兩三次,船又這麼大、人又這麼多,之前要是沒遇到過,會驚奇他在這裡搭船一點兒也不奇怪。
此人似乎和姬無涯頗熟,姬無涯還給甘甜介紹了一下:“這是我的同門諸葛無恕,師妹也叫師兄就好。”
至於嬴九歌,他和姬無涯實際上是同一年進清虛天的,雖然沒甚麼相熟的同門,但在清虛天都五六年了。若是同期弟子的話,不認識的或許有,卻不可能很多,反正嬴九歌認識諸葛無恕,算是點頭之交吧。
反正兩人點點頭,這就算是打招呼了。
諸葛無恕早就聽說甘甜的名字了,微微塌了肩膀,低頭和甘甜平視,招呼道:“這就是甘師妹吧!百聞不如一見,哈哈!”
甘甜的名聲確實很大,這一點諸葛無恕沒有說謊。或者說,一批弟子中數一數二的天才人物,他們名聲大多都能跨越入學仙府的資歷,而不侷限在同期之中。就像姬無涯一樣,無論是師兄師姐,還是師弟師妹,肯定都是知道他的名字的。
甘甜上輩子就讀的中學,同學們也不止知道同年級中有哪些學霸,其他年級的學神學霸們往往也能因為各種事跡為人所知或者乾脆就是學校宣傳,有各種各樣的比賽、發言、活動讓這些學神學霸露臉。
次數多了,怎樣也認識了。
但諸葛無恕知道甘甜,卻不僅僅因為這個。在和姬無涯比較熟的幾位同期弟子那裡流傳著一個傳說...
“聽說姬無涯動了凡心了,這可是真的?”
這雖然是個問句,卻等同於明知故問!而第一次知道的諸葛無恕還頗不信...姬無涯這個人最是面熱心冷,看著像是好脾氣,在修仙者中算是很好相處、沒甚麼怪癖的了。但只要和他接近一些,就會知道他不是甚麼捂不熱的石頭,而是一塊冰!
石頭尚且能夠捂熱,只不過稍微放開手又會變涼,冰才是真的捂不熱!
他動了凡心?說實在的,諸葛無恕很難想象那個令他動心的人是甚麼樣...感覺上甚麼樣的人都想象不到他會喜歡。
知道甘甜這個名字,諸葛無恕依舊無法想象...之前他就聽過這個名字了,知道是比他們晚兩年進入清虛天的小師妹,天資好的不得了,比當年姬無涯的聲勢還要大。有見過這個小師妹的,還知道她是個美人坯子...若不是她太好了,有些人還想摘下這朵花來著。
不過正是因為各方面條件都太好了,反而讓一般人止步不前,不敢輕易下手。
這是個各方面都讓人仰望的師妹不錯,但諸葛無恕還是想象不到姬無涯會喜歡她。如果說,足夠優秀就能搏得姬無涯的喜歡,那之前那些師姐師妹們未免太冤!她們之中或許沒有這位甘甜小師妹那樣各方面都極出彩的,但也多有優秀者。
然而就是這樣,也沒見姬無涯因此高看誰一眼啊!
諸葛無恕有的時候覺得同門們太愛說這些長短了,也有誇大之嫌...或者只是因為那位小師妹足夠優秀,又和姬無涯同一屋簷下處著,天長日久的生出些少年情思,總是正常。因此說到姬無涯如何喜歡,那就有些過了。
說不定就是三人成虎,不經意間誇大了。
按照他們所說的,活像姬無涯已經被那小師妹迷的五迷三道了...難不成他們都昏了頭了,姬無涯就是這種情聖角色?這也太三流了。
之前諸葛無恕也遠遠見過兩次甘甜,一次是在仙府,一次則是在仙府外他也是仙二代來著,巧合的話是能夠遇到的。只不過那種場合甘甜常常是受年長修仙者重視的孩子,諸葛無恕與之相比就沒存在感多了。
兩次印象都不深,畢竟太遠了,也沒說上甚麼話。唯一的印象是年紀不大,看著還很孩子氣呢。
今次算是第一次近距離看到,還說上話了諸葛無恕承認,這位小師妹不愧是媯仙子的女兒。諸葛無恕的父親年輕時和媯太陰都是清虛天的弟子,雖不是同批弟子,卻也同在清虛天過,有過認識的機會。
順便一說,當時清虛天修仙弟子中仰慕媯仙子的男子多如過江之鯽。這倒不是喜歡、暗戀,在仙府這麼個封閉的環境中,格外優秀的少年少女為異性所憧憬,實屬正常,不過就是適合遠遠看著的男神女神。
這麼多年了,諸葛無恕還能聽到父親說起年輕時的事必要提及媯仙子,彷彿她就是他年少歲月最瑰麗的印記,無論時光過去多久,提及年少比有這位的影子,磨滅不能聽的次數多了,諸葛無恕覺得那位媯仙子未必有那麼完美,只不過在父親的想象中,她越來越完美了。
現在看到據說長相肖母的甘甜,諸葛無恕承認...如果當初的媯仙子也是這樣,倒是不奇怪他父親心心念唸到如今。
媯仙子有桃花仙子的名號,只因為清豔至極,如同三月桃花,輕粉紅白,遠遠看去如夢似幻。但她本身的性子是十分冷淡的,所以才有說法是;任是無情也動人。而她的女兒這一點上似乎不像她,眼睛瀲灩有光,愛說愛笑,朝他眨了眨眼睛,叫了師兄之後就忍不住笑了。
其實這樣無緣無故地笑。要麼顯得失禮,要麼顯得傻。但換做是眼前的小師妹這樣,卻沒有這樣的感覺,就像是看到一樹桃花在春光明媚裡開放,純潔、輕巧、又甜又軟,香氣就這樣隨風流淌。
流轉之間讓人隨之也明媚起來。
諸葛無恕抬起頭來,又笑著說了幾句,這才讓到一邊去,給姬無涯三人讓路。他注意到了姬無涯的神情,他側頭看著甘甜,和她說了兩句話諸葛無恕現在倒是覺得那些同門誇張之下的話可能恰好說中了。
看著姬無涯離開的北境,諸葛無恕露出微妙的表情,自言自語:“怎麼辦啊...這樣真成了三流了...”
之前對甘甜僅限於聽聞,這個人在他這裡就像是紙片一樣單薄。現在打一個照面的功夫,他就有些理解姬無涯了。只是這樣一理解,新的問題又出來了...修仙之人耽於情很多時候並不是甚麼好事。
修仙者自稱仙人,但本質上依舊是人,君不見仙也是山上人麼!更別提仙人了,稱號裡都帶著人!
所以修仙者一切感情的基礎、模式和普通人其實沒有本質上的不同。但修仙者又因為身份不同,和普通人的經歷完全不同,帶來了巨大的認知差異。再加上活得長這一點,讓一切感情在他們這裡都發生了巨大的變異。
仙人身份導致親情淡薄已經不需要解釋了,對於凡人來說養育一個孩子付出的是自己人生之中最精華的二十年,而這二十年也佔去了自己人生的三分之一左右,可以說是重中之重!這樣就導致了父母對孩子的愛深遠無比!孩子也差不多,來到人世最初的二十年就是在父母的庇佑下成長的,受到父母的影響也最深。過分一些說,大多數時候有怎樣的父母,就會有怎樣的孩子!
至於別的感情,也有類似的問題。
以愛情為例,凡人尚且會一開始情深意重,能夠為此死去活來,後面卻歸於平淡,甚至七年之癢。好的話,愛情化為親情,最後相濡以沫、相伴終身,壞的話,就是相看兩生厭,最終分道揚鑣。
也有能夠長長久久如同初戀一樣熱戀的,但這種人必然是少數中的少數。
時間更長的修仙者在這個問題上只會更加嚴重!他們的身體與頭腦適應的都是凡人的情感,但現在面對的卻是修仙者的特殊情況。
六十年夫妻,對於凡人來說就是一輩子的事了,事實上很多一輩子夫妻也就是四十年左右而已。
但對於修仙者來說,六十年算甚麼呢?他們保持青春正好的樣子可以很長、很長,這點兒時間還不夠他們從青年跨入中年呢!強健的身體也不會讓他們有少年夫妻老來伴這樣的溫情脈脈...事實上,對於修仙者來說,好像怎麼都不適應感情。
他們在感情中找不到合適的定位,所以很多修仙者尋找伴侶與其說是伴侶,不如說是一同修仙的夥伴。
這反而能夠極大地減少不適應。
修仙者在感情問題上,本能是無用的,所以向來只能搞的很糟糕,越是情深,越是糟糕。
諸葛無恕有某種預感,姬無涯可能已經跌落到某種糟糕境況裡了不是他論斷下的早,年紀不大的時候就敢下這種斷言。而是姬無涯本就不是隨隨便便動凡心的人,既然是真的,自然不是輕易能了結的。
不過,這個念頭也就在諸葛無恕腦袋裡匆匆過了一下,很快就擦去了。
他和姬無涯的關係算是不錯的了,以姬無涯看似和氣,實則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性格,他已經算是對方的朋友了,但也只是這樣。
說姬無涯這個人好相處、沒甚麼毛病,這話其實是對的,面冷心熱,拒人於千里之外,這對於一個修仙者來說算是甚麼問題?他們雖然說姬無涯冷的很,實際上自己也是差不多的樣子,最多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他姬無涯的劫數,關別人甚麼事?
姬無涯自然不會知道一個照面的功夫諸葛無恕想了那許多,或者說就算知道了姬無涯也只會一笑了之。
“今年人變少了呢。”甘甜說的不是冥舟上的人變少了,實際上冥舟上的人每年都是差不多的。她說的是自己圈子內的小夥伴們,她掰著手指頭算:“祝八百就不必說了,去他就開始在外做事了,今年又有森森姐姐和林林姐姐...”
周森森和周林林只比祝八百小一歲,去年祝八百經歷的事,她們姐妹二人今年自然也要經歷。
這樣一來,甘甜他們小樓一下就從五個人變成了三個人,再加上常常來串門的祝八百也不來了,感覺一下就冷清了好多。
更令甘甜咋舌的是,算算時間她也是仙府第四年了...感覺上第一次去仙府還是昨天的事,只能說時間真的過的太快了。
快的有些不習慣,至少甘甜到了清虛天,回了自己住的小樓,小樓裡沒有往年先到的周森森周林林,是很不習慣的。
特別是往年一些周森森、周林林做的事,現在分攤到他們剩下三人手裡,第一次去做這些的時候甘甜真是陌生又感慨。
其實也不是多麻煩的事,大多就是和飯堂確定一下送餐的時間,以及分量、輪換菜牌,再不然就是和校工確定一下小樓的服務時間、範圍之類別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殊需求了,就算是按照仙府的模板來,也得確定一下個人時間安排才好讓校工做事呢!
零零散散,看著瑣碎,實際上處理是很快的。
這也正常,仙府本質上是很寵著修仙弟子的,說是溺愛也不為過。仙府對修仙弟子的態度很像是甘甜上輩子見過的一些家長,對於孩子只是學習抓的很嚴,其他方面都是儘可能滿足,特別是孩子學習緊的時候,更不可能讓他們在這些事上分心。
一句話,修仙弟子們只要能夠修行上表現良好,仙府就沒有不滿了,其他方面仙府都是以這個為宗旨進行的。
所以瑣碎的事只要去做,也會發現程式儘可能簡化過,類似於傻瓜式操作,只要嘗試,適應下來是很快的。
“提前知道這些也蠻好的,森森姐姐和林林姐姐比我們大三歲,是要先一步離開仙府的。到時候咱們小樓裡要來師弟師妹,就是咱們帶著師弟師妹了。”甘甜說起這個還很感慨:“感覺上咱們像是小蘿蔔頭一樣來小樓還是昨天的事,現在居然能說起帶師弟師妹的話了!”
一旁抱著一些單據契書和小冊子的王初平只是聽著,甘甜說的差不多了,他正準備開口時,忽然和迎面走來的一個姑娘撞了個滿懷。
王初平自己是有注意路的,很顯然是迎面走來的姑娘走的太急,突然躥了出來,這才導致相撞。哪怕意識到後讓了一下,也有些來不及,姑娘手上的一摞書籍撒了一地。
雖然不是王初平的錯,但王初平在沒來仙府的時候受的是世家公子的教導,不管本身性格怎樣,這個時候肯定是彬彬有禮的。便住了腳,替人家揀東西,還客氣道:“師姐恕罪,委實不小心...”
之所以說是師姐是從對方的樣子上判斷的,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兩三歲的差別就有很大不同了。除開某些天賦異稟的,一般都能看出來。特別是王初平身邊正站著一個同齡女孩,對比之下就更容易判斷了。
這是一個穿青色衣裙的姑娘,一眼望過去和仙府之中其他女子不太一樣,有一種不協調的感覺,至於說哪裡不協調,匆匆一瞥間王初平也說不出來。
“下次小心些!”對方似乎也不想糾纏,只是語氣頗為煩躁。但真的抬起頭來看到王初平,眼神卻凝住了:“王初平?”
王初平意外地看著她:“原來師姐認識在下啊...”
有點兒奇怪,王初平自己知道自家事,他的名氣遠遠不如甘甜,若說同期弟子認識他,那倒是不奇怪,說不定就是甚麼時候沒留神打了照面。但如果是師姐師妹,一眼就叫出了名字,語氣還不算生疏,這就有些奇怪了。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太唐突了些,師姐揀起最後一本散落的書,就慌忙道:“之前聽說過你。”
說話時還向王初平身旁看,看到甘甜之後她反而沒說甚麼。但王初平很容易看到了她眼神中的劇烈變化驚訝、慌張、複雜,反正有很多王初平一時也分析不出來的東西。講真的,如果不是甘甜也露出了微微疑惑,王初平就要以為這是她的一箇舊識了。
這位師姐似乎在故作不經意,在最開始看到甘甜之後就不再看她了。但這在精於觀察人的王初平看來,未免太小兒科了!越是如此,越是說明她在意甘甜,這絕不是之前沒有交集的人會有的反應!
但對方並沒有說甚麼,很快匆匆走了。
甘甜對這類事有些遲鈍,但就算是這樣也看出了不對勁,有些摸不著頭腦道:“這位師姐是哪裡認識的我?我真是一點兒也不記得了。”
雖然驚訝於這樣一個人物忽然冒出來,但王初平是不太把這種事放在心上的甘甜名氣很大,很多人都是她不認識,但人家認識她。這位師姐的情況不太一樣,其中應該有些不同的內情,可也就是這樣了。
這種事,沒必要有太多好奇,很多本就是沒頭沒尾的。若硬要事事追究,恐怕就沒有時間做別的了。若是事情還有後續,自然會有人找上門來,到時候就知道了。若是事情沒有後續,就此打住,那就算了唄。
這樣的事情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或許其中有你不知道的緣故...”王初平說了一句模稜兩可,算不上回答的回答,就把這件事抹過了,甘甜也沒有太多追究。
和甘甜、王初平這邊的平靜不一樣,那位剛剛和他們相遇的師姐這會兒可以說是驚濤拍岸!正在一個無人角落,慢慢平復心情呢!
天知道剛剛那一瞬間她差點兒沒尖叫起來!
甘甜那一張臉,她印象實在是太深了,雖然兩人實際見面的次數並不多。
此時陽光從轉角的窗戶照進來,正好照在師姐的臉上,清清楚楚的!正是清虛天的校工錢紅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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