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師兄叫、叫嬴九歌。”
徐阿這話一出,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人是甘甜...這還真是陰魂不散啊。
然後就是祝八百了,祝八百臉色說不出來的微妙。不是之前的那種鬱悶,也不是歡迎這個新室友,而是倒黴的感覺。
“居然是嬴九歌啊...這也太倒黴了。”祝八百撓了撓頭:“他那個狗脾氣,一個屋簷下相處也是為難人。”
周林林冷笑一聲:“還有你祝八百覺得為難的?既然這個嬴九歌能被原來小樓中同住的師兄弟姐妹給排擠出來,你不能故技重施?回頭讓他滾蛋就是了!別告訴我你連這種事都不會做!”
祝八百臉上愁的跟甚麼似的:“這個不是那麼簡單的...說實在的,你現在說他是被排擠出來的,我是不信的。比起他被排擠出來,我更願意相信他是厭惡了同住的人,逼著他們一起申請讓自己離開。”
因為曾經是自己相親物件的關係,甘甜沒法不在意嬴九歌這個人,眨了眨眼狀似無意道:“這樣聽起來,你倒是和這個嬴九歌很熟呢...居然從沒聽你提起過。”
祝八百覺得甘甜這話聽著起雞皮疙瘩...和嬴九歌熟悉?好吧,他們算是比較熟的了。但是怎麼想都覺得和嬴九歌熟悉這件事都太恐怖了吧,他當初到底是造了甚麼孽才會認識這麼個冤家啊!
“我和嬴九歌的話,是在靈犀社認識的,他也是靈犀社的。”說到這裡祝八百都覺得奇怪:“天知道他為甚麼要入靈犀社,不過誰讓他有個好出身呢!當時靈犀社的社首還是他表兄,大家樂得賣面子,便讓他進來了。”
如今靈犀社八百年見不到一次贏九歌的影子,時間久了大家都快忘記靈犀社有這號人了。不過他確實是靈犀社的成員,大家也不至於讓這麼個出身足夠高的傢伙強制性離開。
“我是不知他怎麼想的,每次靈犀社相關的事都麻煩我,難道我看上去很好說話嗎?”祝八百讓其他人看自己這張臉,覺得這事情很沒有道理啊!
“我不就是在他來靈犀社還比較多的頭一年,和他多說過幾次話,指點過他幾次嗎?”
“這樣說起來,這個嬴九歌應該還是有優點的吧?如果一點兒優點也沒有,你怎麼會容忍他。”甘甜是本著十分公正的心,這才這樣說的。
這件事祝八百自己也弄不太明白...非要讓他列舉嬴九歌的優點,那真是沒有,至少他沒看到。
“我知道!”周林林這個時候清了清嗓子:“我知道祝八百是怎麼回事了...沒聽人說過麼,惡人自有惡人磨!這世上的人向來是欺善怕惡的!不怕你惡,就怕你弱祝八百這是碰上克他的了!”
“確實有些道理...”這個時候說話的人是姬無涯,只聽他一本正經道:“這世上有所謂惡緣,也說不出個緣故。而如今你們又湊到一起了,這又是一重巧合...不該碰到一起的非碰到一起,就是這樣了。”
他表情、語氣都太正經了,以至於讓人一時摸不準他是在認真說話,還是在戲弄祝八百。
“呸呸呸!”祝八百連著呸好幾下:“不知道不能隨便說話的嗎?你們姬家人精於占驗之道,應該知道說話也是有力量的!本來不是這樣的命運,說的多了也成了真的。所謂一語成讖眾口鑠金三人成虎,都是這個道理了!”
“別烏鴉嘴啊!”
“其實也不一定會有事,不過是住一個屋簷下而已,其實交情平平的話也就是每日打個照面的事。”這個時候出來溫聲安慰的只能是周森森了,她笑了笑又道:“更何況祝大哥是師兄,今年又是在仙府的第六年了,能在小樓住的時日是有數的。”
這話倒是沒錯,特別是最後一條等到最後三年,弟子們在仙府之中呆的時間就很有限了,更多是跟著一些仙師在外修習。
祝八百嘆氣、點頭,站了起來:“道理是這個道理...行了,既然那個傢伙來了,我便去一趟。”
說著又看了看一臉緊張的徐阿:“看把孩子給嚇的...不用擔心,嬴九歌這個人脾氣雖然壞,卻不會找你們這樣小師弟小師妹的麻煩...應該說一般人的麻煩他不找,懶得找!他要搞事情,向來是誰太風光是找誰。”
“對了,他以前找過姬師弟你的麻煩是吧?結果怎麼樣?”問起這個時候祝八百又興致勃勃了。
姬無涯微微一笑,露出一個很神秘的表情:“祝師兄不妨猜猜看。”
“呵呵,不猜、不猜...”這樣說著祝八百推開了小樓門扉,然後就和小樓外正準備走上臺階的少年目光碰在了一起。
甘甜站在祝八百身旁,是看著祝八百身體有一瞬間僵硬的。她不由得將目光遞了出去,落到了樓外少年身上。
少年?總之是快到青年的少年!
對方很高,至少有一米八幾了,然而看他的臉依舊很有少年氣,估計還有的長!
來的少年一下吸引了甘甜全部的注意力,不是因為長得好看或者別的甚麼,碰頭這麼一下甘甜甚至根本沒看清對方。她只是被少年身上屬於兇器的氣質懾住,如果要做比喻的話,甘甜覺得對方是一把槍。
有硝煙,有金屬,火與鐵的味道經久不散。
攻擊性十足,但本身又有一種精確的性質。
少年像個夷民一樣頭髮短短的,只是脖頸上方多留長了一小束髮尾,垂了下來。穿的衣服也很像夷民,圓領、盤扣、腰帶、窄袖...總之很像方便騎馬的裝束,沒有寬袍廣袖,沒有博帶飄飄。
黑底上面繡了金色的圖案,應該是龍、麒麟這些瑞獸。
少年腰上掛著一把窄窄的直刀,漆黑劍鞘和刀柄,只有半米出頭,並不算長...像安靜蟄伏的危險夜行生物。
甘甜歪了歪頭,這個時候才注意到對方的臉...確實是美少年來著。
微微蜜色的面板在修仙界非常少見,但這反而讓對方的少年氣更重,也更像憑直覺行動的野獸了。
眉毛很深,臉龐和五官都過於鋒利了...其實就是攻擊性十足,但配合他的少年氣就是讓人覺得真好!
如果是甘甜上輩子,這樣的美少年免不了被小姐姐們嚶嚶嚶,然後大叫小狼狗明明貓科!總之美少年鯊我這樣。
“嬴九歌?”
甘甜睜大了眼睛看向說話的祝八百...哇哦!這就是嬴九歌?
雖然長得既不像大司命,也不像少司命,但出色是真的出色...如果有這樣一個相親物件倒是不虧呀雖然相親之後也是要拒絕掉的。然而當時他沒來相親,現在看到本人,甘甜倒是能夠理解了。
原來是桀驁不馴、青春叛逆期美少年嗎?如果是這一掛的,那就很容易明白他們的想法了。
不能苛責一個青春期反抗包辦婚姻的少年嘛!而且對方還是情緒特別激烈的那種,屬於對家長的噩夢難度。
“祝八百...你真慢!”嬴九歌掃了一眼祝八百及他身邊的人。
“喂喂喂,你這是甚麼意思啊?我快還是慢用你來說?你搬到我們小樓來,也就是搬過來而已,我非要去給你捧場?”本來打算過去的,祝八百這時候也有情緒了,誰還怕誰麼?
當即轉身就要回小樓中:“甜妹兒這人就是嬴九歌,以後看到這人就繞道走。”
“甘甜姑娘,我...我...”徐阿才是現場最不知道該怎麼辦的人,是回自己住的小樓,還是和祝八百一起留下來?總感覺怎麼選都很有壓力的樣子。
“甘甜?”忽然贏九歌的目光轉向了甘甜。
祝八百皺了皺眉頭:“你怎麼了?認識甜妹兒?我警告你,不許動甜妹兒一根頭髮,真要是和甜妹兒來橫的,弄你那一套...回頭我們再看看多吃兩年飯能做出甚麼樣的事來。”
嬴九歌上下掃了祝八百幾眼:“你倒是護著他啊,我記得你有未婚妻,是那個渭水水神的雙胞胎女兒吧?姐姐還是妹妹?”
“算了,這個不重要。”嬴九歌的目光又放到了甘甜身上:“重要的是,這麼護著這個,難不成喜歡她?婚約一個,喜歡另一個,這倒是做得漂亮甘師妹...應該知道此事吧?是覺得這樣好玩兒?”
“你這人說話怎麼這麼蠻橫呢?就願意把人想的這麼壞?”甘甜原本還是很喜歡這個美少年的膚淺地喜歡他的皮相,因為他的顏是很戳甘甜的,但現在就完全不受對方外貌的影響了。
特別有攻擊性的青春期美少年,果然只是看著好看,這的成為被他針對的那個才知道甚麼叫氣成河豚!
真的好氣!
“倒不知道大司命公子竟是這樣心性,男女稍稍走的近一些,就只剩下那種關係了嗎?”站出來的是一慣沒有鋒利稜角的周森森,事實上身為家中長女,從來都是讓父母驕傲的那一個,她又怎麼可能軟綿綿。
“你又是哪裡來的?”嬴九歌覺得不耐煩了,他如果不是有事來找祝八百,根本不耐煩在這兒浪費時間。
周森森笑的溫婉,是最好的閨閣少女做派:“小女正是嬴師弟口中的渭河河神之女,與祝大哥有婚約的那個...我們幾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待甜甜這個最小的妹妹向來如同親妹。”
“人說本心是甚麼樣,眼睛見到的就是甚麼樣...嬴師弟才一個照面就敢隨便下論斷,還是這樣的論斷...也不知道是甚麼樣的心腸了。”
甘甜知道周森森姐姐有攻擊模式,但是非常罕見,她這也是第二次見心中對嬴九歌甚至有了一絲憐憫!這廝根本不知道森森姐姐一旦翻臉,比看著難纏的多的林林姐姐要麻煩多了!
他攤上事兒了!
然而,事情的發展總是出乎甘甜的發展,嬴九歌抬起了手腕...他那不算寬鬆的窄袖中居然藏著袖箭!
一根短短的小箭,或者說鋼針,直接飛向甘甜!而就在那一瞬間,甘甜知道自己絕對躲不過!
這當然不是凡人的箭,凡人的箭是有極限的,如果是一個修仙之人面對凡人的箭,總有這樣那樣的辦法避免傷害。這也很難說是修仙者的箭,修仙者的手段不是沒有比這更厲害的,但論危險本身,這一支箭卻是不輸任何手段的。
受限於修行的時間等客觀問題,嬴九歌的箭問題很多,在仙府子弟中尚可說是威脅力十足,出了仙府就不是這種生態了。但真等到那個時候,他也不是死的,他肯定也要進步。
這裡說他的箭危險,就好比初學武術的天才少年,要說硬橋硬馬地打一場,甚至不需要會武術的,隨便一個成年人就可以憑身體優勢把他按的死死的了。但是真正懂行的人就能從天才少年那些稚嫩的招式裡看出未來的可怕,現如今的不足不會掩蓋危險本身。
甘甜覺得自己躲不過,她身邊的人更難以反應過來,然後這支短箭就擦過了一點兒甘甜頸邊的面板,哚地一聲深深釘在甘甜背後花廳牆上。她的脖頸上也有一根細細的紅線,正是剛剛那一根短箭的饋贈。
“囉嗦完了嗎?我最討厭嘴上功夫了,說的再多有甚麼用?白白逞口舌之利,只需要一箭就全部成了擺設。”嬴九歌朝祝八百走過去:“現在可以和我走了吧?”
祝八百卻是手比他人快,腰間原本少見出鞘的劍已然出鞘。嬴九歌反應也很快,直刀跟著出鞘...至少到底慢了那麼一瞬,祝八百的劍都架在他脖子上了,他的直刀卻還停在去往祝八百心口的路上,差了了那麼三寸。
“想比誰更快?”祝八百冷笑:“你確實比我的劍更快,但我可是比你先拔劍的!”
“你幹甚麼?”嬴九歌有點兒不明白祝八百的態度了,這和他平常認識的祝八百可不太一樣...他平常會在意他對別人幹了甚麼,甚至因此要攻擊他嗎?
“特麼的!還問我幹甚麼?”祝八百的劍幾乎沒有機會見血,但不能改變這是一把寶劍的事實,北海海君的獨子佩劍,那必然是最好的!如果是用劍高手可以用這把劍分開風和水,斬斷雲和霧。
隨著祝八百的劍逼近嬴九歌頸間面板一些,面板就被割破了。
“我說過的,動甜妹兒一下,老子讓你知道多吃兩年飯能做到甚麼事!”說著手上一用力,似乎是要往下壓,事實上卻是王上走了走。
經過嬴九歌的太陽穴,削去了一層頭髮。
“別用你的箭對著甜妹兒,你用來嚇唬小孩兒的東西稍微偏一點兒,偏一點兒...”剛剛祝八百差點兒被嚇死!事後想想就知道了,只要嬴九歌沒瘋,就不會真的要殺甘甜,那不過是他的炫技和嚇唬而已。
但是嚇唬?只要偏一點點...就算不是要命,也足夠旁觀的祝八百膽戰心驚了。
“哦...還真挺護著的。”嬴九歌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沒怎麼放在心上,特別奇怪地看了看祝八百和甘甜。雖然周森森說他們關係清白,是哥哥和妹妹一樣的純潔感情,但嬴九歌是不信的。
親的兄弟姐妹之間尚且沒這樣的修仙界,本質上沒甚麼關係的人之間會是這樣在意?
周森森的話只讓他覺得這是在遮掩...或許為了維護這個婚約所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正祝八百也不太可能結束現在的婚約,和江君女兒訂立婚約。
祝八百的出身很不錯,但相比起甘澄和媯太陰的女兒,那還是不夠。
嬴九歌本來並不瞭解這些事,但對於甘甜他知道一點兒...畢竟他那個父親就想為他娶這個人來著。
對方的厭惡毫不遮掩地傾瀉在自己身上,即使是一向不夠敏銳的甘甜也分明覺得心慌,躲開了過於鋒利、野性的兇器。
然而就在甘甜躲開他目光的時候,嬴九歌再次抬起了手腕,又是一箭。
所有人都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這樣近的距離之下再來一箭!這是正常人能做的事?簡直要瘋了!
啪地一聲,箭卻被摺扇扇面擋了下來...是姬無涯。
這一幕很奇妙,因為姬無涯先出手,所以視覺上看上去就是嬴九歌的箭撞到了姬無涯開啟的摺扇上。
看上去十分脆弱的扇面卻擋下了閃著寒光的袖箭,袖箭落在地上,啪嗒一聲。
姬無涯收回手來,嘴角含笑,眼睛裡卻是冰雪一樣:“方才卻是用九歌的落髮佔了一卦,兌上艮下,鹹卦...六二,鹹其腓,雖兇居吉,順不害也看來嬴兄還想做些甚麼...雖說卦象上言不會有事,但果然還是不能只看著。”
短箭是朝著甘甜的頭髮去的,想到他被削的頭髮...甘甜覺得自己好像平白惹到了一個瘋子。
關鍵是,為甚麼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