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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文長奇兵襲江州

2025-07-05 作者:愛吃魚2021

劉備以助防為名入蜀,卻令魏延率三千死士翻越摩天嶺。

連弩營攀絕壁如猿猴,鐵鉤破開江州城門時,守軍尚在酣睡。

當魏延的軍旗插上城樓,整個巴蜀為之震動。

劉璋摔碎玉杯:“吾以誠待之,彼以刀兵相報!”

而葭萌關上的黃忠撫過城牆凹痕,那裡嵌著半枚不屬於蜀地的箭鏃。

殘陽如血,潑灑在葭萌關雄渾的輪廓上,將關牆垛口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紅。黃忠佇立在最高的敵樓,蒼鷹般銳利的目光越過腳下蜿蜒的嘉陵江,投向北方層疊起伏、被暮靄漸漸吞沒的米倉山巒。那裡,是漢中張魯的方向,蟄伏的威脅如同山影般沉重。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女牆條石上一處不起眼的凹痕,指尖傳來冰冷而堅硬的觸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腥氣——那是半枚深深嵌入石縫的箭鏃殘片,形制狹長銳利,絕非蜀中匠作之物。

他身後,是荊州兵無聲的接管。寒光閃閃的連弩取代了蜀軍舊式的角弓,密集地架設在箭樓和垛口,沉默地宣告著此地主人的易手。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繃的平靜,表面融洽的交接之下,潛流暗湧。黃忠鼻中輕輕哼了一聲,按在環首刀柄上的手,自始至終未曾鬆開。

千里之外的成都州牧府,卻是另一番天地。薰風裹挾著昂貴的蘇合香,在雕樑畫棟的暖閣間氤氳流轉。絲竹悠揚,舞姬的輕紗在燭火搖曳中翩躚如蝶。益州牧劉璋肥胖的身軀深陷在鋪著厚厚蜀錦的坐榻裡,鬆弛的臉頰堆滿心滿意足的笑意,稀疏的鬍鬚隨著他開懷的笑聲微微顫動,身下的錦榻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呻吟。他正舉著鑲嵌寶石的金盃,琥珀色的美酒在璀璨燈火映照下盪漾出誘人的光澤,宴請剛從葭萌關“勞軍”歸來的心腹李恢。

李恢滿面紅光,唾沫橫飛,金盃高舉:“主公洪福齊天!劉皇叔忠心可鑑,對主公的信任感激涕零!黃漢升老將軍坐鎮雄關,日夜操練,軍容整肅!末將親眼所見,那關牆加固得如同鐵桶一般!有葭萌天險,有皇叔義軍相助,北拒張魯,萬無一失!我蜀中,安如泰山矣!”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彷彿飲下的不是酒,而是蜀中永固的太平。

“好!甚好!玄德公仁義,漢升老成持重,孤無憂矣!”劉璋的笑聲在暖閣中迴盪,肥胖的手指捻著鬍鬚,金盃中的瓊漿隨之輕晃。

就在這暖意融融、一派昇平之際——

“報——!!!”

一聲淒厲變調、如同鬼嘯般的嘶喊,毫無徵兆地撕裂了所有的靡靡之音!那聲音裡蘊含的驚恐與絕望,讓所有沉浸在安樂中的人瞬間汗毛倒豎!

暖閣厚重的殿門被猛地撞開,一股裹挾著血腥與泥濘氣息的冷風灌入。一名信使,渾身泥濘,甲冑殘破不堪,臉上凝固著血汙與塵土,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倒在冰冷光滑的金磚地面上。他手中死死攥著一份軍報,那紙張被雨水、汗水和暗紅的血漬浸透,皺縮成一團,如同剛從血泊中撈出的破布。

“江州……江州急報!”信使的聲音嘶啞破裂,如同垂死的野獸發出的最後哀鳴,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噴濺而出,“巴郡失守!魏延……魏延引賊兵自天而降,江州城……陷落了!”

“哐當!”

劉璋手中的金盃應聲跌落在地,發出刺耳尖銳的碎裂聲。瓊漿玉液潑灑在昂貴的蜀錦地毯上,迅速洇開一片刺目而粘稠的深色汙跡,如同驟然潑灑開的血。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肥胖的臉頰上褪去,眨眼間只剩下死灰般的慘白。巨大的身軀猛地一晃,若非左右侍從眼疾手快死死架住,幾乎要從那錦榻上滑落下來。

“什……甚麼?”劉璋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如同秋風中的落葉。他伸出肥胖的手指,顫巍巍地指向殿下那狼狽如鬼的信使,指尖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江州……丟了?魏延?劉備的人?這……這怎麼可能?葭萌關……”他猛地扭過頭,脖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死死盯住剛剛還在歌功頌德、此刻已面無人色、抖如篩糠的李恢,那雙被肥肉擠得只剩細縫的小眼睛裡,充滿了被愚弄的驚怒和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恐懼。

大殿內死一般寂靜。絲竹斷絕,樂師抱著樂器僵在原地。舞姬們花容失色,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所有的歡聲笑語、所有的安逸祥和,在這一紙染血的軍報前,被撕扯得粉碎。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劉璋的腳底瞬間竄遍全身,讓他如墜萬丈冰窟。劉備那張記憶中謙恭仁厚的臉,此刻在他扭曲的視野中,彷彿化作了擇人而噬的猙獰面孔。葭萌關,那曾被他視為屏障的天險,此刻感覺卻像一柄冰冷的匕首,正死死抵在他的咽喉之上!

蜀地的天空,在這一刻,徹底陰沉下來,風雨欲來。

而此刻,在劉璋想象中如同鐵桶般護衛著蜀北大門的葭萌關,黃忠佈滿老繭的手指,正從女牆那個嵌著異形箭鏃的凹痕上移開。他按劍而立,目光穿透關下奔騰的嘉陵江水和南方層疊的群山,彷彿看到了成都州牧府中那場崩塌的盛宴,看到了劉璋那張因驚怒恐懼而扭曲的胖臉。一絲冷峻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在他刻滿風霜的嘴角一閃而逝。

幾天前,摩天嶺。

寒風如刀,卷著細碎的雪沫,抽打在陡峭如削的崖壁上,發出嗚嗚的尖嘯。摩天嶺,蜀道天險之名絕非虛傳。嶙峋的黑色山岩直插鉛灰色的天穹,雲霧在下方深不見底的溝壑中翻湧,隔絕了塵世。猿猴哀鳴從看不見的絕壁深處斷續傳來,更添幾分死寂的蒼涼。

一支沉默的隊伍,像壁虎般緊貼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沒有旌旗,沒有甲冑鮮明的反光,所有人都穿著深灰近黑的粗布襖褲,手腳纏著防滑的葛布,臉上塗抹著灰黑的泥垢,與冰冷的岩石融為一體。為首一人,身形精悍如鐵,正是魏延。他口中咬著一柄短刃,背上斜挎著一張形制奇特的硬弩,弩臂比尋常弩機更短,但弩身下方懸掛著一個方形的箭匣。他每一次向上攀援,動作都帶著一種野獸般的精準和爆發力,粗糲的手指摳進巖縫,裹著葛布的軍靴蹬在微凸的石稜上,身體便借力向上竄升一截。他身後,三千死士,人人揹負同樣的連弩,腰間纏著堅韌的繩索和精鋼打造的飛爪,如同一條灰色的長蛇,在萬仞絕壁上艱難而頑強地向上蠕動。

空氣稀薄而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腑的刺痛。手指早已凍得麻木,全憑一股悍勇的意志在驅動。不時有碎石被蹬落,翻滾著墜入下方無邊的雲海,許久才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迴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將軍!”一個壓低的聲音從魏延側下方傳來,是副將霍峻,他臉上被寒風割開幾道細小的血口,“這鬼地方,真他孃的是‘黃鶴之飛尚不得過,猿猱欲度愁攀援’!兄弟們手腳都快凍僵了!”

魏延停下,將身體緊貼在一塊突出的巨巖後暫避風雪,撥出的白氣瞬間被狂風撕碎。他抹了一把臉上的冰渣,眼神銳利如刀鋒,掃過下方在風雪中若隱若現計程車兵身影:“凍僵?總比在下面被蜀軍的滾木礌石砸成肉泥強!諸葛軍師算無遺策,此路雖險,卻是唯一能繞過葭萌、劍閣,直插劉璋腹心的捷徑!都給我打起精神!江州就在山那邊!拿下它,主公在蜀中才算真正有了立足之地!想想城裡的熱飯熱湯!”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穿透力,在風雪的嗚咽中清晰地傳入附近士兵的耳中。

霍峻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重新燃起兇悍的光:“孃的,拼了!為了熱湯!”他低吼一聲,猛地發力,手腳並用向上攀去。士兵們受到鼓舞,咬緊牙關,攀爬的速度似乎快了幾分。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絲天光即將被黑暗吞噬時,魏延佈滿凍瘡和血痕的手,終於搭上了摩天嶺埡口邊緣一塊相對平坦的岩石。他低吼一聲,腰腹發力,整個身體猛地翻了上去!冰冷的、堅實的土地觸感從身下傳來。他迅速滾到一塊巨石後,半跪起身,警惕地掃視四周。

埡口的風更大,卷著雪沫瘋狂肆虐,能見度極低。但目之所及,只有嶙峋的怪石和稀疏低矮、被風雪壓彎的灌木,並無蜀軍哨卡的蹤跡。魏延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一股巨大的疲憊感瞬間襲來。他靠在冰冷的石頭上,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火辣辣的痛楚。

一個,兩個,三個……灰黑色的身影陸續翻上埡口,動作迅捷而無聲,如同鬼魅。他們一上來便立刻尋找掩體,迅速結成警戒陣型,顯示出極強的戰鬥素養。沒有人歡呼,只有壓抑的喘息和牙齒打顫的聲音在風雪中散開。

“清點人數!”魏延的聲音嘶啞。

霍峻很快回報:“將軍,上來了兩千九百七十三人。折了二十七個兄弟。”他的聲音低沉下去。

魏延沉默地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痛色,隨即被更深的決絕取代。他望向埡口南側,風雪稍歇的間隙,隱約可見下方不再是令人絕望的深淵,而是坡度陡峭、覆蓋著厚厚積雪的莽莽山林。更遠處,在視線的盡頭,沉沉暮色與低垂的雲層之間,似乎有一片更為開闊的、燈火稀疏的平原輪廓。

“那就是……江州的方向。”魏延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指向那片燈火,“休整半個時辰!嚼乾糧,裹好手腳!下山的路,同樣要命!”

士兵們無聲地執行命令,從懷中掏出冰冷的、硬如石塊的粟米餅,就著雪艱難地啃食。他們互相依靠著,用體溫抵禦刺骨的寒風,抓緊這寶貴的喘息之機。連弩被仔細地護在懷裡,冰冷的鋼鐵緊貼著胸膛,帶來一絲奇異的慰藉。

半個時辰後,魏延猛地站起身,抖落身上的積雪:“走!”

沒有豪言壯語,只有沉默的行動。三千死士,如同融入夜色的狼群,沿著陡峭的山坡,向著山下那片象徵著目標與生機的微弱燈火,急速滑降而去。雪粉被他們的動作激起,在他們身後拖出一道道轉瞬即逝的白痕。

江州城。

巴郡太守龐羲是個典型的蜀中安逸官。他深信葭萌關固若金湯,又有劉皇叔的“義軍”協助,北面張魯不足為慮。至於東面?那是自己腹地,更無威脅。此刻,他正歪在府衙溫暖的後堂軟榻上,就著幾碟精緻的蜀中小菜,慢悠悠地品著溫熱的黃酒。炭盆燒得正旺,驅散了冬夜的寒意。堂下,兩個歌姬抱著琵琶,咿咿呀呀地唱著軟糯的蜀地小調,靡靡之音令人昏昏欲睡。

“龐府君好雅興啊。”郡丞李邈在一旁作陪,笑著奉承,“江州有府君坐鎮,又有州牧大人洪福,真乃太平福地。”

龐羲眯著眼,呷了一口酒,滿足地嘆道:“是啊,這大冷天的,就該如此。守城?那是下面軍侯們的事。有葭萌關擋著,有皇叔的兵在,難道還有賊寇能飛過摩天嶺不成?哈哈!”他發出一陣自以為幽默的大笑。

李邈也跟著笑:“府君說的是。就算真有不開眼的蟊賊,憑咱們江州城高池深,守軍枕戈待旦,也定叫他有來無回!”

城牆上,守軍的狀態完美印證了太守大人的“信心”。寒風呼嘯,哨樓裡的幾個士兵蜷縮在避風的角落,裹著破舊的氈毯,圍著一個小火盆昏昏欲睡。城牆垛口處,負責巡邏計程車兵更是懈怠,抱著長矛倚在冰冷的牆磚上,眼皮沉重地耷拉著。城門口的值守兵丁,則縮在門洞裡,跺著腳咒罵著鬼天氣,心思早已飛回了城內的熱炕頭和婆娘身邊。整個江州城,沉浸在一種毫無戒備的、近乎麻痺的安逸之中。

子夜時分,正是人最睏倦、警惕最鬆懈的時刻。

江州城北,臨江門外的黑暗裡,無數雙眼睛在暗夜中閃爍著幽冷的光。魏延和他的死士們,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幽靈,無聲無息地潛行到了護城河邊。冰冷的河水散發著寒氣,對岸就是黑黢黢的、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高大的城牆輪廓。城樓上幾點昏黃的燈火,如同瞌睡人的眼睛。

魏延伏在冰冷的河岸草叢中,銳利的目光掃過城牆。他指向城門左側一段相對低矮、且上方哨樓燈火昏暗的城牆:“那裡!鉤索準備!連弩營,壓制哨樓!”

命令被無聲地傳遞下去。幾十名揹負連弩計程車兵迅速散開,在河岸邊找到射擊位置,冰冷的弩箭悄無聲息地指向城頭那幾個昏昏欲睡的哨兵身影。另一些士兵則解下腰間的飛爪,在手中掂量著,調整著繩索的長度。

魏延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猛地一揮手!

“嘣嘣嘣嘣——!”

一陣低沉而密集的機括震動聲驟然撕裂了夜的寂靜!那不是單發弩箭的破空聲,而是如同毒蜂群起般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連響!數十支弩箭從黑暗中激射而出,瞬間覆蓋了目標哨樓和附近幾個垛口!

城頭上,正倚著牆打盹的一個蜀軍士兵,身體猛地一顫,一支弩箭精準地貫穿了他的咽喉,將他釘在了身後的木柱上,連慘叫都未能發出。另一個哨兵被數支弩箭同時射中胸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在地。第三個士兵被弩箭射中大腿,劇痛讓他瞬間清醒,剛要張口驚呼,又是一支弩箭射穿了他的嘴巴!

慘叫聲被扼殺在喉嚨裡,只有幾聲沉悶的倒地聲和箭矢釘入木石的咄咄聲。

就在連弩發射的瞬間,幾十條帶著精鋼飛爪的繩索,被臂力驚人計程車兵奮力丟擲!飛爪劃破夜空,帶著死亡的呼嘯,準確地鉤掛在了城牆垛口或女牆的縫隙處!

“上!”魏延低吼一聲,第一個抓住繩索,手腳並用,如同靈猿般向上攀爬!他身後的死士們緊隨其後,無數條黑影順著繩索,在冰冷的城牆上快速向上移動!

城頭的混亂極其短暫。連弩的覆蓋射擊精準而致命,僥倖未被射中計程車兵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聞所未聞的密集箭雨嚇懵了,一時間竟忘了示警。等他們反應過來,看到城下如鬼魅般攀援而上的黑影時,魏延的前鋒已經躍上了城頭!

“敵襲!敵……”一個蜀軍什長終於扯著嗓子喊了出來,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迎接他的是一道雪亮的刀光!魏延如同猛虎出閘,手中的環首刀帶著淒厲的風聲劈下!什長倉皇舉起的木盾被一刀劈裂,刀鋒餘勢未衰,深深嵌入他的肩胛骨!慘叫聲剛起,魏延手腕一翻,刀鋒橫抹,徹底了結了他。

“奪門!”魏延一腳踹開擋路的屍體,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在城頭的廝殺聲中清晰無比。

城頭瞬間陷入血腥的混戰。攀上城頭的荊州死士人數雖少,卻個個悍勇絕倫,配合默契。他們結成小陣,三人一組,一人持刀盾突前格擋劈殺,兩人在後以連弩近距離速射,箭矢如同毒蛇吐信,專射蜀軍面門、咽喉等要害。蜀軍倉促應戰,裝備和訓練都遠遜於這些身經百戰的精銳,更被那連綿不絕、威力驚人的連弩打得魂飛魄散。慘叫聲、兵器碰撞聲、弩箭破空聲響成一片,城頭迅速被鮮血染紅。

霍峻帶著一隊人,如同旋風般沿著馬道衝向城門樓。幾個試圖關閉城門樓大門的蜀軍士兵被他迎面撞上,連弩近距離攢射,瞬間射倒一片。霍峻一腳踹開沉重的木門,衝入門樓內,裡面幾個正在慌亂穿衣的蜀軍軍官還未來得及拔刀,就被亂刀砍翻在地。

“放下千斤閘!快!”霍峻對著控制絞盤計程車兵大吼。

沉重的鐵製千斤閘在絞盤的轉動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緩緩升起。與此同時,城下計程車兵已經用巨木撞開了並未完全閂死的城門門閂!

“轟隆!”一聲巨響,江州城臨江門的兩扇厚重包鐵城門,被從外面猛地撞開!

早已在城外黑暗中蓄勢待發的數百名荊州死士,如同決堤的洪水,吶喊著衝入城門洞,殺向城內!

“城破了!城破了!”驚恐的呼喊聲終於像瘟疫般在江州城內蔓延開來,徹底撕碎了這座城池的寧靜。沉睡的城市被驚醒,到處是驚慌失措的奔跑聲、哭喊聲、零星的抵抗聲和臨死的慘嚎。

太守府內,龐羲被震天的喊殺聲和府外越來越近的混亂驚醒。他猛地從軟榻上坐起,身上的錦被滑落,黃酒灑了一身。“怎麼回事?哪裡喧譁?”他驚惶地喊道,宿醉的腦子一片混沌。

一個家僕連滾爬爬地衝進來,面無人色:“府君!不好了!賊兵!賊兵殺進城了!北門……北門破了!”

“甚麼?!”龐羲如遭雷擊,肥胖的身體篩糠般抖了起來,臉上血色盡褪,“哪來的賊兵?葭萌關呢?皇叔的兵呢?張魯打過來了?”他語無倫次,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不……不知道啊!看旗號……好像是……是荊州兵!領頭的是個姓魏的將軍!”家僕帶著哭腔喊道。

“荊州兵?魏?”龐羲瞬間明白了,一股冰冷的絕望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他猛地推開身邊同樣嚇傻的歌姬,連滾爬爬地跳下軟榻,連鞋子都顧不上穿,嘶聲尖叫:“快!快從南門走!去成都!去稟告州牧大人!劉備……劉備反了!”他肥胖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在僕役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衝出後堂,只想逃離這座瞬間變成地獄的城池。

當黎明的第一縷慘白光線艱難地穿透低垂的雲層,照亮江州城頭時,一面殘破但依舊獵獵作響的“魏”字大旗,已經插在了最高聳的城樓之上。旗幟被寒風撕扯著,如同勝利者無聲的咆哮。

城內的零星抵抗在黎明前已被徹底肅清。街道上瀰漫著硝煙和濃重的血腥味。倒伏的屍體被迅速拖走,但暗紅的血跡在青石板路上肆意流淌,凝結成冰,觸目驚心。倖存的蜀軍士兵被繳械,垂頭喪氣地被驅趕到城中的空地上集中看管。荊州兵接管了各處要害,一隊隊士兵在軍官的喝令下,開始清理戰場,撲滅幾處被引燃的房屋殘火。空氣中除了血腥,還夾雜著焦糊的味道。

魏延站在城樓最高處,玄色的大氅在凜冽的晨風中翻卷。他臉上濺著幾點早已乾涸的暗紅血漬,非但不顯猙獰,反而更添幾分浴血而生的悍將威嚴。他俯瞰著腳下這座被征服的巴蜀重鎮,目光掃過狼藉的街道、驚恐不安的民居、以及遠處奔流不息的長江。疲憊被巨大的興奮壓過,胸膛劇烈起伏著。

霍峻大步走上城樓,甲葉鏗鏘,臉上帶著激戰後的亢奮:“將軍!城內已基本肅清!太守龐羲帶著幾個親信,趁亂從南門跑了!守軍死傷約八百,俘虜一千五百餘!府庫、糧倉均已控制!我軍……折損三百二十一人。”說到最後,聲音低沉下去。

魏延點點頭,對這個戰果並無意外。奇襲的代價已經壓到了最低。“幹得好!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向主公和軍師報捷!江州,已在我手!”他的聲音洪亮,帶著勝利者的豪氣,在空曠的城頭傳開,引得附近士兵紛紛側目,疲憊的臉上也露出振奮之色。

“遵命!”霍峻抱拳領命,轉身大步離去。

魏延的目光再次投向西南方向,那是成都所在。他能想象,當江州陷落的訊息傳到那座錦官城時,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劉璋那張養尊處優的胖臉,此刻想必已因驚怒而扭曲。一絲冷酷的笑意爬上魏延的嘴角。劉備集團在蜀中這盤棋上,終於落下了一顆足以震動全域性的殺子。葭萌關的黃忠扼住了北門咽喉,而他魏延,則一刀斬斷了劉璋連線東南的手臂!巴蜀的腹心之地,已然暴露在兵鋒之下。

“劉季玉,”魏延低聲自語,聲音被風吹散,“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成都,州牧府。

暖閣內的死寂已被一種瀕臨崩潰的恐慌所取代。劉璋癱坐在錦榻上,肥胖的身體像被抽掉了骨頭,臉色灰敗,眼神渙散,口中反覆唸叨著:“江州……江州……魏延……劉備……”彷彿失了魂。地上,金盃的碎片和酒液的汙漬依舊刺眼。

李恢跪伏在地,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額頭死死抵在冰冷的地磚上,汗水浸溼了鬢角,卻不敢抬頭,更不敢擦拭。殿內其他官員,有的面如土色,呆若木雞;有的交頭接耳,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惶恐和猜疑;還有幾個老成些的,眉頭緊鎖,眼神閃爍,顯然已在飛速盤算著後路。

“主公!主公!”長史王累猛地出列,聲音因激動而發顫,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事已至此,悔之晚矣!當務之急,是速速調兵!嚴顏老將軍尚在巴郡西面,可火速傳令,命其率軍東進,奪回江州!同時,急令各地守軍嚴加戒備,尤其是成都四門!絕不能再讓荊州兵有可乘之機!”

“奪回江州?”劉璋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猛地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聲音尖利而絕望,“魏延!那是劉備帳下出了名的虎狼之將!他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拿下江州,嚴顏……嚴顏倉促之間,能打得過他嗎?萬一……萬一再敗了……”他不敢想下去,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

“主公!”從事鄭度也站了出來,語氣急促,“王長史所言甚是!江州乃巴郡命脈,東南門戶,絕不能落入劉備之手!嚴老將軍久經沙場,或可一戰!此外,應立即遣使,不,派大軍前往葭萌關!質問黃忠!他荊州兵意欲何為?若其心懷叵測,當立刻封鎖關隘,斷其歸路,將其困死在關內!同時收繳其軍械糧草!”

“葭萌關……”劉璋喃喃道,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對!葭萌關還在我們手裡!黃忠……黃忠他……”他想起李恢回來時對黃忠治軍森嚴、關防穩固的吹噓,又想起黃忠那雙銳利如鷹、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他真的能控制住葭萌關嗎?那支裝備著可怕連弩的荊州兵,究竟是盾,還是抵在自己咽喉上的刀?

“李恢!”劉璋猛地看向地上那個顫抖的身影,聲音陡然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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