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土壇餘溫未散,長安城脊已沐元日初暉。太廟階前承露盤清光瀲灩,盤心九露凝珠,珠內丈二尺三寸圭影如弦,弦顫時丹墀金磚浮凸龜紋——洛書“五”宮桃根盤虯處,潼關殘桃竟結新蕊,蕊心吐絲系牛鐸,鐸舌懸青銅觀蝶壁,風過叮然。
“鐸振春疇。”
丹霞廣袖拂過東階“子午”刻痕。痕裂處未湧墨鏈,反生青蒿嫩芽,芽尖頂《豳風》“四之日舉趾”冰紋。紋裂!冰屑紛飛中顯文王羑里蓍園:百莖蓍草盡化嘉禾,穗垂血露,露中司馬遷虛影執耒量地,犁溝縱橫皆丈二尺三寸!
楚雲歸手持劍鞘,將其穩穩地拄在地上。只見那劍鞘的表面,刻著“敬授人時”四個大字,此刻這四個字突然像是被賦予了生命一般,竟然化作了一條赤紅色的鯉魚,從劍鞘上躍出,直直地跳入了一旁的犁溝之中。
那赤鯉入水後,魚尾擺動,竟然開始在犁溝中耕起地來。隨著它的遊動,犁溝中的泥土被翻起,露出了下面的景象——原來,這裡竟然是未央宮前殿的遺址!
而在這殘景之中,有一條巨大的黑龍正破土而出。它的鱗片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但奇怪的是,這些鱗片卻在不斷地脫落,彷彿它正在經歷一場痛苦的蛻變。
每一片脫落的鱗片,都像是被某種力量吸引著,紛紛嵌入了不遠處的張衡地動儀上。
地動儀上那隻象徵著月亮的蟾蜍,原本光滑的背部,此刻也被這些鱗片鑲嵌成了一個個青銅疙瘩,顯得異常猙獰。
蟾蜍的眼睛突然暴睜,裡面的瞳孔如同牽牛星一般閃耀著光芒,這光芒猶如一把鋒利的耜,猛地耕裂了周昭王的軿車轅木!剎那間,木屑如雪花般飛揚,而“辰弗集房”的刻痕,則像是遊絲一般,緊緊纏住了劉徹玄裳上的玉帶鉤。
鉤鳴如磬。
玄鳥離裳,翅掠遊絲。絲斷化十二冕旒垂旒,旒珠映靈臺渾儀:環箍間牛宿垂袖,袖袂拂落《九章》算籌如雨。籌墜五色壇:
- 青岱土湧龜甲授時圖
- 赤衡壤綻桃根五音柱
- 白昆墒凝圭影劍匣光
- 玄河泥生黍浪千重鐸
- 黃中原裂九井吐玉琮
琮鳴。
九井清泉噴薄沃野:
- 一泉沐冕旒化《周禮》霜
- 二泉融血篆為《禹貢》下
- 三泉滋黍海搖《考工》鐸
- 四泉淬矩正《王制》辰樞
- 五泉列龜甲《月令》星圖
- 六泉飼玄鳥歸《豳風》巢
- 七泉潤桃林灼《秦風》火
- 八泉凝嘉禾垂《魯頌》露
- 九泉貫正朔鑄《商銘》鼎
泉竭處,司馬遷虛影自玉琮顯形。掌中墨斗傾,鬥內非墨,乃伯邑考焦尾琴冰弦所化《甘石星經》星流!星流漫野,千耒破土——耒柄皆纏武王斷耒殘麻,麻絲滲牧野血繪牛宿開眸圖。
血眸瞠!
瞳光洞霄漢,光中渾天儀環箍盡碎。牛宿星輝溫潤如初,輝流沿星經軌道回流,注滿承露盤。盤溢,露漫丹墀:
青蒿芽尖頂露成碑,碑陽刻“敬授人時”,碑陰龜甲紋遊走如活,紋隙滲出潼關桃花汁,汁液蝕出“日南至”硃砂痕。
“碑蝕正朔!”
劉徹玄裳振浪。玄鳥離肩入雲,翎散八荒為《夏小正》星諺:“正月啟蟄,雁北鄉。”諺文烙碑,碑體轟然坍擴——
碑頂生嘉禾,穗垂九疇露;
碑座裂五井,井吐青銅耜;
碑陰浮牛鐸,鐸舌系觀蝶幣!
楚雲歸引劍指碑。
鞘內赤鯉紋盡化金粟,粟雨覆碑成壤。壤中忽現童嬉:總角小兒執木耜耕碑陰,犁溝深三寸,溝底突浮半枚綴玉面罩——玉璜晨光瀉處,落下閎銀鬚拂過“辰宿列張”鳥蟲篆,字字生霖。
“耨星歸璞。”
帝音沉鍾。執耒北向時,萬戶啟牖聲穿雲。長安城脊,元日朝暾正上童擎牛鐸——鐸內青銅觀蝶幣旋如丸,幣面牛宿垂袖揖山河。
丹霞五色絲委地成溪。
溪流漫過碑基,青蒿盡化《禮記·月令》章句:“孟春之月,日在營室。”字跡遊入犁溝,溝中忽湧清泉:
- 一泉沐冕旒化燕羽
- 二泉融血篆為蟄鳴
- 三泉滋黍浪湧春墒
- 四泉淬矩正寅賓位
- 五泉列龜甲授蠶事
- 六泉飼玄鳥銜泥巢
- 七泉潤桃汛灼漢江
- 八泉凝碑露含圭影
- 九泉貫童謠沃青史
泉竭。
承露盤輕旋落碑頂。盤內北斗杓東指,杓端懸露一滴。露墜鐸舌——
“叮!”
清音漾八荒。
但見:
碑頂嘉禾垂珠,珠映萬里耕辰圖;
階前童搖牛鐸,鐸振千耒破凍聲;
太廟簷角玄鳥棲,目送清露墜黍浪。
露融處,再無圭影測天,唯見:
青岱峰耬雲種宿,赤衡嶽耰月栽辰,白昆墟耘霞獲鬥,玄河源刈星滿倉,黃中原廩儲正朔千秋。
楚雲歸空鞘掛犁。
鞘脊“敬授人時”四字化燕,銜泥巢於碑陰犁溝。
風過黍浪,溝底蓍草新芽破甲三寸,芽尖玉露映出青銅觀蝶幣——幣靜嵌童履麻屐跟,隨春耕跫音,沒入解凍的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