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霜重,太廟階前銅表凝露。丈二尺三寸斜影如墨線,剖開青磚縫間殘雪。露珠沿表身滑墜,觸地時"叮"然有聲,竟在霜面蝕出渾天黃道環痕。
環痕中央,青銅觀蝶幣浸露浮起,幣面牛宿星圖流轉,星官瞳仁映出承露盤底"人正曆元"篆文,字跡漫血。
"血篆噬露!"丹霞廣袖翻卷。袖中五色絲貫入承露盤殘骸,絲線賁卦紋灼燃盤底。
火舌舔舐處,盤底銅胎顯《周禮》"土圭法"陰刻,刻痕間突湧玄水——水中沉浮周昭王軿車藻井殘片,"辰弗集房"日食血記遇水化蛇,蛇纏銅表!
表影劇顫。影端"子午"刻痕游出墨鏈,鏈環相扣成漢武帝冕旒十二垂旒。
旒珠碰撞間,太廟十二樑柱迸裂,藻井《禹貢》九州輿圖坍落,圖中岱宗峰巒忽凸如拳,峰頂刺出張衡地動儀蟾蜍舌信,信梢卷向階前黍田——
田壟間垂穗觀蝶幣盡數飛旋!萬幣齧咬蟾舌,幣面牛宿星芒匯作光刃,刃光劈開蟾目。目眥崩裂處,未央宮前殿幻景再現:司馬遷掌中墨斗炸裂,墨瀑淹沒銅圭量天尺。
尺上"牛初"刻痕浮起,竟化黑龍破墨而出,龍爪攫住冕旒垂旒!
"歷鎖交纏!"楚雲歸劍引風雷。劍鍔桃蕊新綻,落瓣觸龍鱗即燃。火龍翻騰,鱗間《太初曆》簡片焦卷剝落,片片顯"日法八十一"血篆。
血珠滾落階石,凝作洛書九宮格。宮格"五"位陷淵,淵底浮起文王蓍草園虛影——百莖蓍草齊折,草根滲出伯邑考焦尾琴冰弦殘絲。
林昊毫不猶豫地將銅臂猛然貫入淵眼之中!剎那間,一股強大的力量從淵眼中噴湧而出,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試圖將林昊的手臂吞噬。
然而,林昊的銅臂卻堅如磐石,穩穩地插入淵眼之中。與此同時,他手臂上原本翠綠的黍苗突然開始枯萎,九穗黍苗迅速變得枯黃,彷彿失去了生命的氣息。
就在黍苗完全枯萎的瞬間,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黍苗的枯芯突然爆裂開來,從中竟然結出了一把青銅矩尺!
這把矩尺通體呈現出古銅色,上面刻滿了神秘的紋路,而在矩尺的一端,一個奇異的"環矩圖"紋正以驚人的速度旋轉著,如同一個巨大的旋渦。
這個"環矩圖"紋似乎具有強大的吸力,它如飢似渴地吞噬著周圍的玄水。玄水被吸入"環矩圖"紋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被這個神秘的圖案徹底消化掉了。
渦心浮出靈臺丞銅印,印鈕龜蛇交紐處突生裂隙,隙間潼關桃瓣紛落如雨。
瓣雨觸及地宮蟾蜍遺骸,蟾背青銅疙瘩綻裂,孔內噴出《甘石星經》星流。
星流撞向九宮格。格網盡碎,碎芒凝成蓋天七衡。衡環心晷影銅表斜傾,表身裂紋游出武王克商日耒尖殘骸——
尖沾牧野血,血繪牛宿泣目圖!血目突睜,瞳光射穿七衡環,環外忽現渾天儀赤道真形。
赤道環上,青銅蟾蜍真身長嘯。嘯聲震落承露盤,盤內積露傾注環中。露流洗出環面銘文,正是落下閎手書"天體如彈丸"。
五字忽化銀丸飛旋,丸內映出長安城元日盛景:百姓仰觀正位冬至朝陽,而靈臺深處,一滴新露正墜向空置的承露盤。
"露凝天樞!"丹霞玉簪指天。簪尾帶起綴玉面罩殘片,玉璜間晨光流瀉,光中太史令虛影執圭而立。
圭端量天尺影斜投,恰與階前銅表影重合——雙影交疊處,青銅觀蝶幣騰空炸裂!
億萬碎屑懸浮。每粒碎屑皆顯星圖一角:
- 一屑浮周原甲骨"癸酉卜"灼紋
- 一屑旋《九章》少廣術開方解
- 一屑沉司馬遷血淚讖語墨跡
碎屑匯流成河,河中浮出青銅渾天儀完璧之形。儀體環箍間,牛宿星官垂首,額間硃砂痣綻裂,痣內滴落玄露一滴。
露墜承露盤。
"叮——"
清音響徹太廟。盤內積露忽凝冰晶,晶中封著"人正曆元"小篆真形。冰晶映日,虹光漫過階前:
- 銅表影紋歸正
- 黍田穗垂金粟
- 龜蛇重盤印鈕
- 玄水退歸九淵
楚雲歸歸劍入鞘。鞘身桃紋盡褪,顯"武王徵商,唯甲子朝"古篆。篆文遊動化赤鯉,魚銜冰晶躍入承露盤。
盤中虹光驟斂,唯見清露盈盈,露心浮一粒黍,黍上刻"正朔承天"鳥蟲書。
東方既白,太史令虛影執圭長揖。揖畢化青煙,煙散處,青銅觀蝶幣完好置於盤心,幣面牛宿星官抬首,瞳中映出萬里澄空。
階下忽傳鐘鳴。太廟門啟,執戟郎分列,丹墀盡頭,九重冕旒下伸出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掌心承露盤青光流轉。
"歷成。"
楚雲歸撫劍低語。鞘內龍吟不絕,似有萬千疇人執籌而歌,聲穿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