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從嘆道:“好狠的手段,好詭異的攻擊方式……竟是把所有屍魔當做詐藥。前面的衝擊、廝殺全都是掩護,為得只是最後一下。按理說小小臨陽擋不住這一擊,但幸好先前去了趟宋國提升【大常】,又獲得了真正的護山大陣,否則現在的已經是廢墟一片……”
和普通佔領不同,花轎那等邪魔並不需要坊市完好,加以利用,
哪怕得到的是一堆廢石,都能迅速化作魔域。
——甚至再極端些,送些殘肢碎肉進城,也能迅速將城中生物變作屍魔。
可惜,算它倒黴,遇到了手段層出不窮的方從。
方從看著懸浮在陽江上的萬靈劍,又看向趴伏著的白如、老黑,王之孚,沒有試圖將他們喚醒。
因為他知道,張嚴等人若是能站起來繼續戰鬥,早就已經起來,不用他催。
至於臨陽城內,戍衛府成員也全部被震暈。
倒是護山大陣基本完好,沒有失去抵抗能力。
“恐怕還有後手!”
方從說完便操縱《九曲靈河陣》將包括上仙公主在內的一眾水神捲到後方。就連構築堤壩的白色巨石,都重新堆疊起來。
只是這一次,已經不再是交戰的前沿,而是陽江南岸。
小五看著緊貼城牆而立的白色大堤,有些不解地問:“主公,這有何用?”
若是對抗屍魔不應該像先前那樣擺在北邊嗎?更何況那裡已經看不到多少魔影。想來驚天一炸後,已經所剩無幾。
方從聽後伸手指向天空,開口道:“你看那是甚麼。”
“爆炸後揚起的灰塵?”小五不需刻意觀察,就能看到整條陽江已經被厚厚一層濃霧包圍。
方從搖頭道:“是爆炸後揚起的,卻不是灰塵,而是屍粉。你仔細看就會發現,它們其實不是灰色,而是粉白相間。只不過太厚所以看起來是灰的。雖然我不能肯定,但它一定不是平白無故……”
正說著,突然頭頂傳來“啪嗒啪嗒”的聲響。
小五視線上移,看到到包裹臨陽的紅白粉塵,不知何時化作了帶有腐腥氣息的粘雨,正一滴一滴,砸在防禦陣上。
“啪嗒!”
“啪嗒!”
“啪!啪!啪啪啪啪啪……”
短短几個呼吸,腥雨便由稀疏到密集,再到傾瀉如注。
“主公……”小五有些驚慌地指著頭頂,說道:“防禦,防禦陣……”
卻原來,那些粘雨砸上大陣後沒有滑落,而是如同附骨之蛆一樣緊緊貼出了外層。
眾所周知,防禦大陣並非實物。
——理論上,凡是觸及它的敵對存在,不是被湮滅,就是被反彈。
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互共生。
雖然小五並不知道為甚麼這樣,但想來絕不是好事。
“難道是想一層層堆疊起來,最後用重量壓垮臨陽?”
這個念頭剛出現,就被他壓了下去。雖然本體融入歸墟,對修仙並不怎麼了解,但他明白,光用重量是壓不垮防禦陣的。
“那麼,它究竟要幹甚麼?”
就在小五疑惑的當口,四周突然黑了下來。
伸手不見五指的那種。
卻是不知不覺間,腥雨已經糊滿了整座大陣,將臨陽徹底包裹了起來。
“鏗鏗!”
“鏘鏘!”
“窸窸窣窣……”
來自頭頂的異響,讓小五忍不住探出神識。
然後他就“看”到,腐腥的粘雨中,不知何時長出了長絲。
灰白的長絲,最短的也有半里,正如海線蟲一般,向四面八方瘋狂舞動。
它們雖然沒有牙齒,身上也沒有鞭刺,但卻可以用詭異的觸角,鑽擠每一處肉眼難尋的縫隙。
即便是臨陽防禦,都被鑽出了無數“吱吱”“嘎嘎”慘叫。
聽著聲音,小五心說:
【難道是想這種方法,攻破臨陽?】
【那些可能存在的間隙,連神識都無法輕易察覺,沒想到居然沒找到了那麼多處……】
【天吶,也太恐怖了!】
除了長絲,包括十里陽江在內的大片區域,也都被粉塵改變了顏色。
作為本體位於歸墟的特殊存在,小五甚至能感覺到,這裡已經與人間界徹底斷絕了聯絡。
也就是說,凡是爆炸所及,都已經形成了獨立域界。
“恐怕這才是對方真正想做的……”
直到這時,方從才謹慎開口道:“演化獨立域界,然後將臨陽一口吞下?”
“不對,絕對不會如此簡單……”
“恐怕花轎另有所圖!”
“否則在太玄門就是很好的老巢,何必來人間界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先前的一番動作,應該都是障眼法。”
“甚至,就連與其達成默契的各方勢力,都被蒙在了鼓裡,”
“果真如此,它的手段就絕不會僅止於此……”
方從話未落音,就見陽江之上的粉塵也生出了白絲。
雖然這些白絲無論長度還是靈活程度,都比不上防禦陣的那些。但它們相互勾連糾纏,還是很快形成了一個個詭異器官:
有絲上掛著腐肉,看起來七零八落的軀幹;有內臟暴露,四下飄飛的肚腹;有零零碎碎,佈滿畸形手指的巨掌;有殘缺不全,看起來擁有十多處關節的巨腿。
還有密密麻麻的眼睛,有的渺小,有的巨大,有的灰白,有的血紅。
其中的瞳孔,也有方有尖,有憤恨,有怒怨……
“這……是想幹甚麼?”
小五皺起了眉頭。作為已經不能算人的存在,他竟完全看不懂對方的鬼蜮伎倆。
“不急……”
方從一邊說,一邊開始用神識巡視全城。
還沒等做完,就見黑暗之中突然跳出無數陰影。
這些陰影有有爪、有牙,並不全是人形或者獸形。
它們的肢體扭曲,被毫無道理地拉長,彎曲,延展……看起來就像無數極為抽象的黑墨,邪惡地疊在一起,相互撕咬,瘋狂吞噬。
“轟!”
吞噬到一定程度,那些黑墨的表面,竟都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焰炙烤著殘肢。
臟腑發出了讓人頭皮發麻的狂笑。
然後,火焰纏上了眼睛,眼睛勾到了臟腑,臟腑鑽進了軀幹,軀幹又在攀扯肢體。
當肢體軀幹面目透過火與長絲連線完整,黑墨便如流水一般迅速沁入其中。
“吼!”
一頭頭邪惡古怪,不合常理的腥臭怪物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