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不能離得太近,否則沒有好處。】
【萬一柵門被咬穿,衝進來會措手不及……】
方從剛想撤回土床,就聽門外傳來噗噗騰騰的聲音。
像是無數蝙蝠在拍打翅膀。
他透過縫隙朝外張望,一眼便看到天上的月亮,居然張開了血腥巨口。
是的沒錯,血腥巨口。
如通往地獄的曲折深淵。
淵內是各種被掛的屍體。有野人,精怪,妖魔,修士……
它們不管是何種族,都在脖頸處繫著一根結腸。
腸的一端吊著屍體,另一端則向上延伸到深淵盡頭。
另有已經腐爛的筋膜,連線著五臟六腑各種器官,漂浮在屍體周圍。
雖然它們都已經潰爛朽壞,但方從仍能看到它們震顫,蠕動。
就好像依舊活著一樣。
【這是甚麼玩意?!】
他大駭。
正想仔細觀察,血月就突然調轉方向,朝他直直射來——
眼睛。
一雙巨大眼睛。
悄無聲息,出現在頭頂。
四周除了黑就是紅。
扭曲的黑,腐朽的紅。
像驚心動魄的火焰,在覆蓋整個世界。
方從感覺到了熱。
不是那種人間太陽烘烤的熱。
而是渾身上下, 每一寸肌肉,每一個細胞都被塞進岩漿的熱。
從內到外,崩潰裂解。
【不好!】
他感覺,只需一剎,自己就會變成烤焦的碳泡。
在強烈的求生慾望下,紫府反應迅速。
僅僅微閃,血篆便出現在腳下。
然後方從的身軀便開始了流淌。
像被曬化的雪糕那樣,一滴一滴,一串一串流淌到地上。
全身,只剩一副孤零零的骨架。
“嘿嘿嘿……”
“哈哈哈……”
“嗚……”
“嗚嗚……”
方從聽到了無數聲音。
無處不在。
無所尋匿。
而他的耳朵,卻漂浮在流淌的稠液之上。
紅白相間,噁心詭異。
除了耳朵,稠液之中還有眼睛、鼻子、嘴巴、牙齒……
以及他的五臟六腑。
“嗷嗷嗷……”
“桀桀桀桀……”
那些看不見的聲音,開始了對他的拉扯。
有的掬著眼球,有的捏著耳朵,有的拎起肚腸……
所有詭異都想把他扯進黑暗。
而方從,更是感覺自己的視線也隨之扭曲起來。
他能同時看到十六個面。每個畫的場景都似乎與他有關。有的甚至就是已經模糊的過去,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未來。
然後耳朵,嘴巴,臟腑。
一個接一個的扭曲,複雜。
讓他聽到了無數聲音,嚐到了無數味道,接觸到了無數禁忌。
這些龐大到恐怖的訊流,瞬間衝進紫府,將他的魂魄撐爆。
“啊~”
方從感覺自己死了。
不僅是常規意義的死,肉身的死,而是連大道印記都一起消失。
從此後,他就彷彿從來沒有在世間出現過。
這裡的人與他無關,事與他無關,山川與他無關,靈力與他無關,修為與他無關……
無盡的寂滅湧上心頭,只讓人感覺萬念俱灰。
“不對!”
就在三魂七魄即將泯滅之際,方從突然察覺到了異常:
他那些被拉扯的臟腑,只是普通臟腑。沒有屬性,沒有靈珠,更沒有修煉過《靈寶蘊身訣》的痕跡。
【這是幻覺,不!不是簡單的幻覺,是一種介乎存在於虛無之間的狀態,結局如何,只看我怎麼認為。我認為自己死了,就會徹底死去,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臨陽,大梁,十萬大山……那些關於我的東西都會通通消失。而我認為自己活著,就能真的活著……】
這念頭剛起,方從就看到了一盞金燈矗立於天地之間。
接著,燈光一閃,方從又回到了坑屋。
屋內一切如故,屋外除了三對啃噬的眼球,還有正直直照射他的血月。
【不好!】
方從瞬間回神,跳上土床。
直到脫離月光,他才感覺重新感覺活了過來。
心臟更是砰砰亂跳到彷彿可以隨時脫離嗓眼。
【怪不得,怪不得這裡的人都不敢在天黑後活動。如此恐怖的消失方式,哪個能擋住?我若不是修煉了《靈寶蘊身訣》,因此發現不妥,只怕也得死無葬身之地。】
【還有血篆金丹,也功不可沒……】
【原來那噗噗騰騰的聲音,竟是無數長著骨翅的眼睛。獠牙交錯,竟和蝙蝠一模一樣。】
【看來,門口那三對怪物也是如此。之所以沒看到翅膀,是因為他們啃門的時候收了起來。】
【這般說,它們就與老嫗等人無關,不是村民想要趁夜暗害自己。】
【也不知那門能不能擋得住啃咬。奇怪的是,好像只有我這吸引怪物,其他坑屋並沒有啃噬的動靜。】
【還有那血月,只怕也並不是月亮,而是活物……】
驚魂未定的方從,趕緊將消耗的血篆補上。
若不是同一目標,每次只能拘一個,他都恨不得把自己的紫府空間塞滿。
“鏗鏗!嘎嘣!嘎嘣……”
這時,柵門外的啃咬聲變得更加響亮。
方從乾脆拿出靈石,躲到土床後面補充。
雖說自從進入蛇腹世界,就基本用不上修為,但畫符還是需要不少靈力。
保持長滿有利於應付突發情況。
就這樣,一夜時光在提心吊膽中過去。
第二天太陽剛出來,老嫗、大鼴、阿兕、小疝等便將坑屋圍了個嚴嚴實實。
“咋樣,咋樣,昨天我聽聲音可不尋常。”這是阿兕的聲音。
接著便是大鼴:“是有人被吃了嗎?”
“嗬嗬!”
“呃…”
“沒!”
眾人七嘴八舌的回答。
最後大鼴才道:“沒有?沒有就好。那動靜,把我全身都嚇散架了,好不容易盼到天亮,胡亂拼湊一下就跑出來檢視……”
說著,她當真從腿上扯下一截胳膊,裝回手臂。
同時,又將手臂上的左手,安到它應該出現的位置。
然後一低頭,她就發現自己的兩條腿裝反了。
左腿在右邊,右腿在左邊。
兩條腿還一前一後的曲折,相互干擾。
怪不得剛剛跑來的時候,不小心摔了好幾跤。
“祭物還好吧?”
趁著大鼴調整,阿兕開口問老嫗。
老嫗道:“還好還好,門沒啃破……”
“豁~”
“嗬啊?”
“嗬……嗬?”
眾人開始吃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