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
寂滅。
不知過了多久。
可能是一霎，也可能是永恆。
無所感亦無所知的神魂，突然冒出無數畫面。
有趙時其的生平，有趙時其的過往，有趙時其的煉氣築基，有趙時其的奇遇金丹……
數不清的喜怒哀樂，驚恐懼怖，如一根根蛛絲將他嚴密捆紮。
“哈哈……”
“哈哈哈……”
靜寂之外，趙時其的嘴巴發出了狂笑。
同時，那些將他厚厚包裹的菌子，也開始了扭曲，收縮。
不過半息，便全部鑽入了他的體內。
然後他的雙眼猛地睜開。
有無數駭人幽火在其中瘋狂閃爍。
“呵~”
他意義不明地吐了口氣，然後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手晶瑩，細膩，暗藏著無盡靈力。
然後他掐訣。
環繞在身周的五件法器，立刻聽話得縮小，落入他手中。
是一塔，一石，一尺，一帕和一杵。
分別使用金木水火土五種材質。
他再揮手。
五件法器紛紛落入儲物袋。
“我是誰？”
他開口，凝視蒼穹。
這一刻，給人的感覺，就是縱橫睥睨，唯我獨尊。
一息過去，兩息過去……
沒人回答他的問題。
他也不惱。
只是再次開口道：
“我是誰？”
“我是天下，我是萬民。”
“我是眾生之念，大道所繫。”
“我是大宋帝皇，世所共尊。”
“我是金丹真人，鬼羊趙氏之祖。”
“我是谷俊，古往今來，第一大帝！”
兩道綠光，自他目中噴薄而出，直射上仙公主。
而上仙公主，則彷彿被釘死的玩偶一般，一動不動。
數不清的蒼白麵孔，在綠光中閃爍。
有她熟悉的朝廷大臣，有她收買的青年才俊，有武將，有親兵，也有她的母親，大宋女帝。
“你，可知我的身份？你，可臣服？”趙時其聲音如雷。
上仙公主起初無法說話。掙扎良久，就連嘴唇都開始劇烈顫抖，才戰戰巍巍吐出兩個字：“……願……意……”
“哈哈哈！”
趙時其聽後笑道：“好！你仍為上仙公主，秩一品，賜開府建衙。”
上仙此前，因為被女帝奪爵，所以不再是公主。
如此，算恢復了帝女的身份。
“多……多謝……”上仙公主的聲線依舊在抖。
趙時其怒道：“謝甚麼？謝誰？”
“謝……謝封賞……謝……謝陛下……封賞……”
趙時其道：“好！好好好！”
他被菌子盤踞過的五官，肉眼可見的清晰起來。
就彷彿得到了某種承認。
刷！
綠光一閃，釘住了張昱。
趙時其再次開口：“張司徒，我是誰？”
張昱心念電轉。
剛才的一幕看似冊封公主，但何嘗不能反過來說，對方需要帝女證實自己？
其中緣由他雖不明白，但結果毫無區別：他只是需要君主，並不在乎君主是誰。
於是，他開口道：“陛下乃是萬古一帝，大宋之皇。臣張昱，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哈哈哈……”
“好！好！好！”
趙時其連叫了三聲好。然後轉頭，看向張嚴。
此時的張嚴，如碎石堆般癱坐在地上，看起來悽慘無比。
“晉王，駙馬都尉，聖德壩水運靈官張嚴……朕問你，朕是誰？”
張嚴不答，依舊如死物。
趙時其大怒，就要動手。
張昱連忙叩拜道：“啟稟大帝，臣那逆子，此時已經重傷昏厥。若想醒轉，需解除變化，再行救治。”
“哦？”
趙時其饒有興致地問：“如此，那他還有用否？”
張昱道：“啟稟陛下，暫時無甚用處。須先行解歸，再將碎裂的石料一一替換，才能……”
還沒等他說完，趙時其便道：“既然無用，那便算了。”
他的目光一轉，盯向山海鎮。
龐大的山海鎮，經歷連番大戰，竟然沒有分毫損傷。
他看著上面的栩栩如生的雕像，問：“張司徒，我該如何，才能將此物煉為己有？”
張昱答：“回陛下，臣亦不知。”
趙時其斥道：“休得胡言，前番你以頭觸鎮，血祭龍章鳳篆的事，當朕眼瞎沒有看到嗎？分明就是知道，卻向朕隱瞞，當真罪該萬死！”
張昱大驚，慌忙再拜：“陛下，臣不敢欺君，絕對不敢欺君。先回只是被陛下同行所迫，情急胡為。至於如何祭拜，以及祭拜之後會有何效，那是全然未知，死馬當活馬之舉……”
“是嗎？”
趙時其顯然並不相信這套說辭。
想來具體祭法，無論用血還是其他，都應該是山海鎮的核心機密。
“既然不知道，那朕留你何用？”
說著，他揚起右手。
那手立刻變得巨大無比，作勢就要拍向張昱。
張昱沒有躲避，更沒有反抗，而是挺直腰桿，狀若瘋癲地大叫：
“陛下相疑，臣不敢爭辯。臣赤膽忠心，唯天可表！”
說完，竟梗著脖子，坦然受死。
“轟”的一聲，一個閃著金光的巨掌，將張昱拍了個粉碎。
趙時其看著血肉模糊的場面，心道：“這老兒來歷不明，目的也隱藏極深，確實不好拿捏……”
果然，他的念頭還沒轉完，地上的碎肉殘血便盡數消失。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一個全須全尾的大宋司徒，便又會出現在他面前。
他轉身，看向碎石堆後面的方從，問道：“賽少匠，我是誰？”
沒人回答。
方從像中了定身法一樣，一動不動。
“賽少匠，朕問你，朕是誰！”
趙時其的聲量立刻提高一倍。
方從還是一言不發。
“找死！”
趙時其大怒，依舊是抬起右手。
手掌立刻變得巨大無比。
“轟！”
他也不再詢問，而是直接拍向方從。
一個古怪凡人，不管被甚麼詭異上身，在他這個金丹中期面前，都不過如此。
是的沒錯，經過種種磨難，他的修為不退反進，已然晉升金丹中期。
剛剛之所以在張嚴身上費了無數功夫，就是為了確定，對方還能不能對他構成威脅。
事實證明，那戰力恐怖的巨靈確實廢了。
而墮仙谷底，已經沒有能夠與他抗衡的存在。